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羿哥哥,我想你了……

關燈
“傅羿岑,從今往後,我們只是陌生人。”

周忍冬眼神堅定,語氣決絕,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我再也不要你了。”

傅羿岑楞楞看著他,渾身石化了一般,僵硬得動彈不得,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他張了張口,半晌卻什麽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來。

萬文元看著揪心,揮揮手把傅羿岑往外趕:“快出去,我給他換藥。”

傅羿岑深邃的目光落在周忍冬蒼白的小臉上,終是不敢耽擱萬文元給他治傷,站起來出了門。

周忍冬看著他落寞的背影,低下頭,悄無聲息地掉眼淚……

傅羿岑剛踏出營帳,便見消失幾日的金鋒終於回來。

他懷裏抱著一個清瘦的少年,見到傅羿岑停下腳步:“將軍,我把公子的小廝救回來了。”

傅羿岑見袁岳臉頰泛紅,靠在金鋒懷裏小聲哼哼的模樣,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金鋒神色一凝,回想起自己看到少年的模樣,心隱隱痛了一下。

少年被谷霍用鐵鏈像拴狗一樣綁住手腳,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袍,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

金鋒見過袁岳跟在周忍冬身邊神采奕奕的模樣,當時見到少年被折騰成這樣,當場火冒三丈,恨不得砍谷霍兩刀。

只可惜,谷霍已經到了軍營幫傅羿岑治蠱。

他救出袁岳後,不敢第一時間將他送回,怕他跟谷霍打照面,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便帶著他在外頭躲了幾日。

探聽到谷霍走了,傅羿岑康覆了,他這才敢帶人回來。

傅羿岑聽完這事,只覺得頭疼,谷霍果真還是那個瘋子!

“將人安頓好,待……待公子身體好些,讓他們見一面。”

“是。”金鋒抱著袁岳要走,邁出兩步又回頭問,“將軍,公子還好吧?”

傅羿岑面色一沈,金鋒瞬間明白,不敢多言,默默抱著袁岳下去。

周忍冬醒來之後,傷勢並沒有好轉。

傷口失血過多,遲遲沒有愈合的跡象,整日整夜痛到呼吸困難,連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胃口,也全丟了。

軍營不比將軍府,很多食物沒辦法做得細致,環境也惡劣許多。

傅羿岑每日只敢在他痛到昏睡的時候,悄悄到營帳裏陪他,待他快醒來時再離開,免得又引起他情緒波動,影響傷口的康覆。

這日,萬文元端來燉得又香又爛的藥粥,餵他吃了沒兩口,他便趴在床沿,一個勁兒往外吐。

心口的傷被扯到,鮮血再度染紅繃帶,他疼得咬牙靠在床上,大口喘氣,臉色煞白。

“這可怎麽辦?”

他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只能醫治病人身上的傷,這……心上的傷,他不會治啊!

周忍冬痛到迷迷糊糊,眼睛半闔著,伸手做出要擁抱的動作,卻撲了個空。

他委屈地吸吸鼻子,任由眼淚無聲掉落,嘴裏喃喃著:“羿哥哥……我、我好難受,羿哥哥……我想你了……”

萬文元見況,只覺得鼻腔一陣酸澀,搖頭嘆息:“何苦呢?”

這是在罰他,還是罰你自己?

萬文元放下碗,嘆了一聲,最終還是轉身,走向傅羿岑的訓練場。

這陣子軍隊養精蓄銳,正在等待攻破樓蘭的好時機。

傅羿岑不敢怠慢,除了詳細作戰計劃,便是每日組織將士操練。

見到萬文元,他馬上收了長槍,跳下高臺:“可是冬兒出了什麽事?”

萬文元背著手,搖頭嘆息:“你去看看他吧。”

傅羿岑蹙起眉頭,將長槍扔給金鋒,心裏莫名閃過一絲慌亂。

“人啊,心如果死了,誰都救不了他。”萬文元道,“若他執意要走,你別攔著了。”

傅羿岑腳步一頓,手緊握成拳,深呼吸:“若是放他離開,他能……活得更久嗎?”

萬文元拍拍他的肩膀,摸著胡子走了,並沒有給他答案。

傅羿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堅定。

重生回來後,他只有一個念頭。

將小家夥留在身邊,傾盡全力護他周全。

可這一切,現在看起來多麽像一個笑話!

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定,邁著沈重的步履,走向周忍冬的營帳。

“好痛……”

遠遠的,他便聽到周忍冬呻吟。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看,小家夥緊皺眉頭,以往紅潤的唇色泛白,人又瘦了一圈。

“冬兒。”他小心翼翼上前,握住周忍冬冰涼的小手。

周忍冬掀開眼皮,看到坐在面前,滿臉擔憂的人,呵呵笑了一聲,如同夢囈般呢喃:“我又做夢了……又夢到他了……”

傅羿岑顫抖著手,擦去他臉頰的淚水,輕聲哄著:“不是做夢,我來了。”

碰到他的臉頰,傅羿岑才發現他渾身滾燙,正在發高燒。

周忍冬燒得迷迷糊糊,心口的痛也從未停止,仿佛裏面住了一個小人,拿著一把鈍刀,無時不刻往傷痕累累的地方砍。

“羿哥哥……”

他沙啞著嗓子,本能地往傅羿岑的懷裏靠,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沒多會兒就沾濕了傅羿岑胸膛前的衣裳。

傅羿岑被他一聲“羿哥哥”叫得心一抽一抽的,像對待一個易碎的娃娃,撫摸他臉頰時,手都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捏碎了他。

“傻冬兒。”他低頭,在周忍冬滾燙的額頭親了一下。

周忍冬哼唧一聲,揪著傅羿岑的衣領,仰起頭,半闔著眼睛瞄了他一眼,嘀咕一句:“做夢真好。”

“夢裏還痛嗎?”

他輕輕摸過傷口的周圍,眸光帶著哀傷,只希望至少在夢裏,他可以好過一點點。

周忍冬似乎沒聽見他的聲音,又睜開眼看了他一下,咽了咽口水,突然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下頜。

傅羿岑瞇了瞇眼,呼吸沈重了幾分:“冬兒……”

“唔……”他這一亂動,又扯到傷口,疼得皺眉發出小小的呻吟,揪緊傅羿岑的衣裳,不滿道,“你……你頭低一點嘛。”

傅羿岑心疼,又覺得好笑,聽話地稍微彎下腰,低下頭。

“呵呵。”他已經燒得睜不開眼睛,卻還是傻傻一笑,仰頭胡亂親他。

傅羿岑手掌撐住他的肩膀,固定住他亂動的身體,擔心他扯到傷口,又要忍住他舔出來的燥熱,甚是辛苦,卻甘之如飴。

“羿哥哥……我、我好痛啊……”周忍冬環住他的脖頸,雖然閉著眼睛,眼淚卻一顆一顆往下掉。

傅羿岑喉結上下滾動,目光逐漸深沈,低頭緩緩吻去他的淚水。

苦澀的味道湧入口腔,他卻半點不嫌棄,輕輕的,一點一滴,直到周忍冬難受地發出“哼哼”聲,軟綿綿癱在他懷裏。

沒多久,小家夥便張著口呼吸,在他懷裏沈睡了過去。

傅羿岑舍不得放開他,想給他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手一握上他的腰,心又猛地抽痛起來。

周忍冬的腰本就纖細,如今瘦了一圈,更是不盈一握,怕是比那十來歲的小姑娘還要瘦小。

“對不起。”

他緊緊抱住周忍冬,一動不動坐著,始終低著頭,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眸光深不可測,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萬文元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撫摸著白胡子,無奈地嘆息,替他們把門關好。

明明心裏都裝著彼此,何苦弄這一出互相折磨?

萬文元不懂這些小年輕,想起自己年輕時失敗的感情,也不敢對他們的事指手畫腳。

那時候……傅羿岑的母妃可真是冠絕天下啊!

他當年還是小小禦醫,跟在先皇身邊只看了她一眼,便念念不忘。

即便後來她跟自己有了更深的淵源,可兩人的身份註定無緣。

為了兩國和平,她被迫成為先皇貴妃。

可她性格剛烈直爽,壓根不適合後宮勾心鬥角的環境,冒著難產的風險生下傅羿岑,可沒多久便被陷害打入了冷宮。

後來,她死在了冷宮,傅羿岑被先皇送出皇宮,對外宣稱小皇子與母妃一同走了……

“萬神醫!”

金鋒喊了幾句,萬文元才從回憶中抽身。

“做什麽?”

“袁岳醒來了,您能過去看看他嗎?”金鋒畢恭畢敬。

萬神醫搖頭晃腦,跟著他走了……

傅羿岑原想等周忍冬快醒來再走,盯著他看了不到半個時辰,金鋒便敲了敲門,滿臉急切跑了進來。

“噓!”

傅羿岑擔心吵到好不容易睡著的周忍冬,揮揮手,示意金鋒出去外頭等著。

他小心翼翼將周忍冬放回床上,掖好被角,親了他一口,這才舍得出門。

“怎麽了?”

“樓國的軍隊已到城下,要求放了白知秋。”

傅羿岑冷笑一聲,許久未見的暴戾一閃而過。

“終於來了。”他交代金鋒,“按照計劃行事,你先去將白知秋提出來。”

“是。”

短短幾日,白知秋嘗遍了傅羿岑的手段,身上已無一塊完整的皮膚。

突然被拉出大牢,見到刺目的陽光,他的眼睛差點睜不開。

見到背手而站的傅羿岑,白知秋笑得猖狂:“怎麽樣?你還不是得乖乖放了我?”

傅羿岑挑挑眉,幾步來到他面前,捏住他的臉頰,往他嘴裏塞了一顆毒藥。

“七個時辰後,你該回到樓國了吧?”傅羿岑不再解釋毒藥的效果,讓金鋒將人帶上。

白知秋此刻明白了傅羿岑不會放過自己,甚至還要連累樓國。

他攥緊拳頭,轉著眼珠子,尋思著如何跟傅羿岑魚死網破。

正巧這時,袁岳端著藥膳,走進了周忍冬的營帳,想跟他敘舊,勸他吃點東西。

白知秋瞥了營帳一眼,勾了勾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非死不可的話,拉個人墊背,倒也不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