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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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平,喝口參湯吧,你跪了兩天了。”

沈戚把托盤放在謝輕平旁邊,陪他一同跪著。

謝輕平轉頭對他說:“你別跪了,不合適。”

沈戚看著他蒼白平靜的臉有點心疼,替他撥開一絲掛在臉上的碎發,柔聲勸道:“張伯在我心裏也是長輩,我替他守會兒靈外公不會說什麽的。”

“沈老爺子最講規矩,怕該拿手杖抽你了。”謝輕平擠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對著面前漆黑的棺材原地坐了下來。

“張叔,就讓戚戚頂會兒,我實在是腰疼。”他端起還冒熱氣的參湯喝了兩口,也許是喝的太急,一會兒就嗆住了。咳了個驚天動地,好不容易緩會兒,反而更累了。

沈戚知道謝輕平的性子,這幾天他肯定不會走開的,只得多準備些藥膳給他補補。

門外的靖祺和狼王各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往裏瞧。

“你們中原人真能折騰,死個人還要跪七天。”

靖祺斜眼瞪他:“有本事說大聲點兒,看沈門主不把你嘴巴縫起來。”

“嚇死我了,我好怕他!”狼王雖然缺心眼兒,但也會分時候,此刻屋裏那倆人惹不得,即便嘴裏想放炮也得壓低聲音。

靖祺這兩天無聊,都跟他混在一起。別說,兩人年紀相差雖大,卻不影響他們愉快的交流。狼王比初哥哥還會玩兒,而且還不管自己,簡直就是最佳玩伴。

狼王踢了踢地上的枯葉,站起來:“走,帶你到後山掏鳥蛋去。”

“不好吧…”靖祺看一眼屋裏。

“去不去?”

“……”

“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去,帶上我。”

日子就這麽過到張伯下葬的那天,依舊是秋高氣爽,山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吹在身上十分舒服。

墳包堆好後,謝輕平拿出了一壇子酒。在墳前灑了一半,又給自己灌了一口。

“張叔,我把後院埋了多年的酒都給你挖來了,下去幫我多跟老爺子說點好話,我不是成心要拐走他外孫的。”

“你有空可以回來看看,我不怕你變成鬼。”

“都說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像我這種死過一次的人應該看得更開才是,怎麽還會這般難過呢…”

他低聲細語,又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另一個人耳朵裏。

沈戚突然說道:“當年你跳崖一死了之,我比你今日痛上百倍。”

謝輕平直起腰略帶無奈地看著他:“你偏要在此時誅我的心?”

“算是吧。”沈戚平靜道:“舒完了最後這口怨氣,今後我就再沒有怨你的理由了。”

“……”謝輕平失笑著搖了搖頭,“張叔,你看這孩子,睚眥必報都到我身上來了。”

沈戚也笑了:“回去吧,不早了。”

“好,扶我一把,腿麻了。”

辦完張伯的喪事,沈戚也要回蕭門了,有些事躲不過還是要去解決的。

狼王這陣子一直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堅持要找到玉諫解決了問題再走。

“餵,山莊裏多好玩,讓沈門主自己回去吧。”狼王一只手搭在謝輕平肩膀上,整個人如沒骨頭一般往他身上靠。

謝輕平瞥了他的手一眼:“你千裏迢迢是來玩的?”

狼王‘嘿嘿’笑了兩聲,第三聲還沒來得及出口,一陣寒意從身後襲來,他快速一閃,就見一道黑影停在他剛才所站的地方。

不是沈戚還有誰!

沈戚站在謝輕平身旁,警告地看著狼王。

狼王閑了這麽多天,突然手發癢,對沈戚挑釁道:“他身上刻了你的名字嗎?碰一下都不行。不如我們不用武器比一場,誰贏了沈初就歸誰一天。”

“戚戚…”

謝輕平想提醒他別陪狼王一起幼稚,哪知沈戚理都沒理睬他,兀自上前一步:“應戰。”

狼王壞笑著勾起一邊嘴角,擺開架勢。

沈戚躍出去的時謝輕平只來得及聽清——“我要讓你這輩子都沒膽子再打他主意…”

謝輕平失笑著搖了搖頭,背著手駐足一旁觀戰。

比起拳腳來狼王不一定占下風,他向來專攻近身偷襲,雖不怎麽光彩,但幾乎立於不敗之地。打敗他的唯二兩人,就是謝輕平和沈戚。這回沈戚手裏沒劍,狼王可一點都不怕了。

謝輕平一開始還擔心沈戚會在狼王的陰招下吃虧,耐著性子看下去,發現沈戚開始出手很謹慎,似乎是在試探。到後來摸清套路就漸漸放開,每一招都打在了點子上。

原本自信滿滿的狼王開始氣急敗壞了,下手越發很辣。謝輕平早就料到狼王不是那種守規矩的人,估摸到他憋不住要耍賴的時候謝輕平笑著沖上前分開他們。

“戚戚退到後面去,看我是怎麽破他招的。”

中途被打斷的沈戚和狼王都莫名其妙,狼王更是火冒三丈,此時也不管是誰了,必須贏了再說。

這是謝輕平第三次與他交手,幾乎是手到擒來。沒兩下就卸了他手肘上的暗器,一把扔在地上。

沈戚挑了挑眉,知道謝輕平的用意了。

“不打了,你們二對一,不公平。”狼王撿起私藏的‘寶貝’惡人先告狀。

沈戚冷冷地說:“說好了不用武器,你不怕給狼族丟臉?”

“……”從未有過廉恥心的狼王不知怎麽就覺得被沈戚抓到把柄十分不爽,他氣沖沖地抵賴:“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用武器了,這把小鉤子是打獵的時候用的,忘記拿下來了而已。”

說著還真的帶上了幾分委屈:“你們少見多怪,就是想借機汙蔑我。”

“哼!”沈戚不跟他嚼舌根,回頭看著原地不動的謝輕平:“走吧,我們回去吃飯。”

“嗯。”謝輕平捂著胸口應了一聲。剛才與狼王交手時他就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小小的動作就讓內力消耗巨大,停下來後心臟更是‘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才走了兩步,謝輕平想張口喚沈戚卻已經遲了。

一股吞噬他的力量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洶湧而出,眼前一黑,除了入骨的寒冷,謝輕平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沈戚心有靈犀地回身看他一眼,就看見謝輕平無故倒了下來,他的反應比腦子轉的要快。接住暈倒的謝輕平後恐慌的情緒才慢慢跟上。

“怎麽了?”狼王也吃驚的跑過來。

沈戚沒有理他,專心探查謝輕平的脈象。其實根本不用查了,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看得出他的不對,脈象如一團亂麻,時輕時緩,停停走走沒個定數。臉上的血色也退的非常快,慘白中透出了一股將死之人的青灰。

連狼王都看出不得了了,著急地又問了一遍:“到底怎麽回事?”

沈戚一把將他橫抱在懷中,急急忙忙的往房裏走。

“應該是毒發了,你幫我看著他,我去一趟蕭門。”

“什麽叫應該!”狼王焦躁地在房裏打轉,看著沈戚把各種藥丸往已經人事不知的謝輕平口裏塞。

也許那些藥有暫時保命的作用,謝輕平開始有了一點反應,但接種而來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時不時還夾幾口血,人始終沒有醒來。

沈戚深深地看了謝輕平一眼,又轉身吩咐狼王:“你看著他,他再吐血就餵他吃兩粒,一定要撐到我回來。”

狼王握緊手中的藥瓶,看著床上的人,點了點頭。

沈戚快馬飛回蕭門,到了門口韁繩一扔就飛奔進去。段佐和阿朗正好吃完晚飯,準備去地牢每日一刑。

沈戚一副屠盡天下、血海深仇的模樣把他們下了一跳。段佐立馬迎上去:“門主,發生了什麽事?”

“有沒有問出解藥?”沈戚腳步不停往地牢裏去。

“是不是他出了什麽事?”阿朗反應很快,馬上意識到是謝輕平出事了。

“玄七說沒有解藥,連玉城都不會有解藥。”段佐說,“玄七的骨骼都已經被敲碎,這種重刑之下他應該說不了謊。”

沈戚的表情就像是要把整座牢門給吞下去,他在門前怔了一瞬,推門而入。

“玄七,解藥交出來。”

被綁在柱子上的人,除了臉,身上全是血,並且腫脹不堪,與幹凈清秀的臉形成強烈反差。

奄奄一息的玄七慢慢睜開死氣沈沈的雙眼,見到來人的瞬間就笑了:“你,你終於來求我了…哈哈…哈哈…哈…”

沈戚定定地看著他,沒有惱怒:“求你,把解藥給我。”

說罷,他一掀衣擺,在玄七面前跪了下來。

“門主——”段佐想沖上前扶,卻被阿朗拖住。他憤怒地瞪他一眼,咬牙道:“你放手。”

“不放。”阿朗看了看玄七,學著沈戚的樣子也跪了下來。

“我也求你。”

段佐就要瘋了,看著他倆頓時無語。

玄七半死不活的生命好像又被註滿了力量,身上的疼痛都沒感覺了似的笑得十分狂妄。

“沈戚啊,你也有今天,看來那個男寵已經快不行了。”

他的話讓阿朗身體一抖,忙道:“你到底想怎麽樣,快說。”

玄七雙目充血,居高臨下地盯著沈戚看:“你,求,我。”

沈戚:“怎麽求?”

“我討厭你這張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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