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雲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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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平大概是頭一次體驗教子無方的挫敗,他滿肚子裏都是‘戚戚怎麽會認不出我,戚戚怎麽會把賤人當成我’的惡念。所以當見到沈戚拿出劍的瞬間,大腦頓時就炸了。

既然要護著那禍害,老子就先把你揍趴下再去收拾他。

本來與沈戚過招他是不用劍的,可此一時彼一時,沒有武器在手謝輕平沒有勝算。持劍相向是必然的了,本著老子揍兒子的心態,謝輕平很快甩脫了心理包袱,一心一意壓著沈戚揍。

沈戚沒想到他會這麽認真,劍氣猛烈逼得他也得全力應戰。冷不防腰部以下一陣鈍痛,沈戚瞪大眼睛看著他,咬牙道:“你竟然用劍鞘抽我?”

謝輕平惡劣地勾起一邊嘴角:“早就想抽你了。”

兩人從房裏一路交手到石橋上,士可殺不可辱,沈戚已經多年沒被打過屁股了,亦是動了真火。招招都咄咄逼人,讓謝輕平產生‘要是輸了也會被抽屁股’的危機感。

沈戚的劍術是自己一手□□的,今日若敗在他手上自己將顏面何存。不知不覺謝輕平忘了揍人的初衷,奮力保住最後一點驕傲。都怪這具身體與謝輕平鼎盛時期差距太大,漸漸的就流露出了內力不濟的弱點。沈戚一劍挑斷了他的發帶,像是在示威。

謝輕平氣的想咬人,只見沈戚以壓倒性的攻勢發起最後的攻擊,逼著謝輕平不得已全力回擊。刀劍無眼,當他註意到劍鋒已經指向沈戚的心臟時,冷汗傾然而下。

沈戚又一次看見了相同的場景,在最後關頭那個人突然收手,兩把劍交錯而過,其中一把沒入了他的心臟。

好在這次沈戚是有分寸的,他發覺不對後臨時撤力,放任自己撞在謝輕平身上。兩人翻滾著落入了水塘。

謝輕平都做好了被捅一劍的準備,沒曾想沈戚以身為劍與他撞了個滿懷。他甚至能感覺到沈戚在自己懷裏微微發抖,於是就任其抱著滾進了水池中。

入水的時候,謝輕平感到耳垂上一陣刺痛,他瞪了一眼幹壞事的人,卻對上了一雙銀河中最閃亮的繁星。

混沌的池水就要沒過他們,被箍著腰的謝輕平聽見沈戚飛快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相信我。”

被拽出水時謝輕平還有點懵,直到他聽見岸上傳來不和諧的冷笑:“沈戚,你身上的血就快流幹了。”

謝輕平忙看向身旁與自己一樣狼狽的人,他黑色的衣料都以濕透,根本看不出水與血。但他慘白的臉色騙不了人,謝輕平著急地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還好嗎?”

哪知…

“你鬧夠了嗎?”

“哈?”謝輕平楞住。

“還不夠的話我幫你換個地方。”

沈戚甩開他的手站起身,濕噠噠的衣裳貼在他身上,可以看到漂亮又有彈性的肌肉。哪怕蒼白了些,也掩蓋不了其萬一的風華。

這種情形下還在走神的謝輕平,在被發配進地牢後很久都沒想通——沈戚為什麽又變臉了?

三進宮的感覺十分微妙,熟悉的鐵窗,熟悉的木板床,謝輕平麻木地坐在角落裏,任濕衣裳貼皮膚肆意攝入溫度。

不一會兒牢門又被打開了,謝輕平與水牛對視一眼,又各自垂下了眼。

水牛再接到謝輕平入獄的通知時已經不知該說什麽了,他這陣子再照顧靖祺,有了對比才知道這位主子有多麽不省心。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後,把幹凈的衣裳拿出來遞給他:“換上吧。”

謝輕平也覺得現在的境遇有些難以啟齒,默不作聲地接過衣服,又無聲無息地換好。

水牛把濕衣裳一件件疊好,把給他帶的零食放在門口。謝輕平以為他要走了,剛要松口氣…

“你丟人啊,真丟人啊知不知道?”

謝輕平:“……”

水牛仿佛突然崩潰了一般,一步三搖的就奔到了謝輕平面前:“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做門主背後的男人嗎?用劍刺門主還能活下來的人真沒有幾個啊,我是真的把你當姐妹,別死那麽早好不好?”

“……”謝輕平不想被人當姐妹,卻還是很受感動。他適當的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個溫和的微笑:“你放心,我保證不再拿劍刺他了。”

水牛抽抽搭搭的點點頭,一時也沒發現話中的問題。討好主人僅僅就是不捅死他就行了嗎?沈戚要是想的話,隨時都可以找一百個理由讓謝輕平到地牢裏來安家。

謝輕平叮囑了水牛幾句,讓他別把自己的事告訴靖祺,順便擅自做主地告訴他,自己呆個一兩天就會出去的。

送走了依依惜別的水牛,地牢裏又寂靜了下來。謝輕平開始反思沈戚在水池中跟他說的那句話,他能不能理解成為沈戚其實早有安排,自己不需要去為假貨擔心?

前兩天沈戚的表現實在太真實了,謝輕平一時拿不準,想著要不要越一趟獄。

‘叮’一聲牢門的鎖就被謝輕平撬斷了,他站在門前半晌,始終一動不動。進來巡視的守衛與他對視一眼,又看看斷掉的鎖鏈。

守衛:“……”

謝輕平:“……”

他連忙退後一步,坐回到木床上:“我就是出來看看為什麽鐵鎖會斷,不是想逃跑。”

守衛:“……”

換了條比原來粗了兩倍的大鎖,守衛面無表情地走了。謝輕平幹脆單手墊在腦後躺了下來。

“信他…”

信與不信就在一念之間,謝輕平一覺睡到大天亮。

本以為是送早飯的人來了,結果牢門才打開條縫,一個黑色的小影子就迫不及待地把謝輕平撞了個人仰馬翻。

“哎呦餵,祖宗啊——”

能一大腦門砸得他要吐的人不作第二人想——靖祺小王爺駕到。

謝輕平擡起他淚汪汪的小臉,無奈又心疼道:“你跟這來起什麽哄?”

靖祺兩三天沒見過他的初哥哥了,日思夜想中聽見水牛跟吩咐侍女準備食盒,他突然福臨心致地想到了初哥哥。撒潑滾打要跟來,水牛哪敢跟王爺較勁,被逼無奈下就帶他來了。

一見初哥哥下了大獄,小孩兒那顆脆弱的心靈霎時就崩潰了,哭得叫一個淒慘,叫一個生離死別。

謝輕平先責備地瞪了水牛一眼,然後忍著饑餓好生安慰了一番靖祺。連哄帶騙才把小孩兒給弄消停,他餓得前胸貼後背。

冷水就著饅頭他一口氣啃了兩個,正準備摸向第三個——

“初哥哥,吃點鹹菜和肉醬吧,都是我親手做的呢!”

謝輕平笑笑,心說怪不得看起來這麽醜,隨便吃兩口哄哄他就好。

結果一吃就停不下來了…

“這真是你做的?”謝輕平一手扶著腰,一手摸著肚子,撐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靖祺羞澀地點點頭:“初哥哥喜歡吃我就每天給你做,我暫時只學會這些,待會兒就和水牛哥學其它的菜去。”

水牛立馬得意地扭著腰過來:“我也是在廚房偷師的,你們別誇我了。”

“……”謝輕平被他的熊樣惡心到了,驀地警惕地打量靖祺——這孩子從小就當女兒養,如今再由水牛帶著…

謝輕平不寒而栗,當下打定主意要給他找個孔武有力的虬須大漢來帶他習武入門,萬不可將本朝唯一的皇孫給帶歪,那可太罪孽深重了。

他叮囑了靖祺好些事情,並再三嚴令他不許再下廚房。考慮到自己的身份,靖祺很委屈,但也沒再堅持什麽。

送走了來探監的兩人,地牢裏又靜了下來。謝輕平深感自己責任重大,時間寶貴要不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蹉跎。

他稍微遛了下食兒,就越獄了。

找遍蕭門上下也沒見到沈戚的影子,謝輕平糟心地猜測他八成在‘一夜樓’。他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去客棧見狼王。

沒曾想他到客棧的時候竟然撲了個空,掌櫃拿出狼王的留信,上頭歪七扭八的寫了幾個字——見信就來碼頭玄字倉庫。

謝輕平趕到時就看見狼王穿著一身騷包的深紫色長衫,張牙舞爪的雜毛被規矩的束起,露出飽滿的美人尖,還頗有幾分玉樹臨風的文人氣。深怕別人看不到他似的囂張地站在旗桿下,引得過往的工人都側目偷看他,這人想象漂亮的近乎妖邪,是人都忍不住要仔細看兩眼。

謝輕平悄然站在他身旁,悠悠道:“你就不能低調點?”

狼王體魄驚人,幾天的修養讓他又恢覆成了面色紅潤、光彩耀人的模樣,有老板娘的滋潤,他仿佛比之前還要水靈上幾分。

他對著謝輕平露齒一笑,兩顆大金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能,這附近沒有高手,剩下的人加起來也動不了我一根手指。”

說完真的伸出跟指頭在謝輕平眼前晃。

謝輕平知道此人腦子不好,沒跟他計較。

“叫我來幹什麽?”

狼王突然握住謝輕平的右手,不由分說拉著人往倉庫裏走去。他就像逛自己家花園一樣,大搖大擺地往裏走。

守衛肯定要上前攔他,一道銀光閃過,守衛的懷裏多了一錠相當有份量的銀子。

這是他一年都掙不到的收入,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自做各自的事,假裝都是睜眼瞎。

“……”謝輕平不得不承認,蕭門的治下有問題,當年在蕭老爺手裏絕不會有這樣的兄弟出現。

狼王嘲諷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謝輕平沒幫沈戚瞞著,表情嚴肅地說:“嗯,我會把那根上梁拆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市政管道斷了…停了一天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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