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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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祺一直是很懂事的孩子,以前是因為沒條件,必須自強。如今再讓他撿起獨立堅強,自然要比從小嬌生慣養的容易很多。不過因為謝輕平是他心裏的支撐,所以才會特別粘一些。

謝輕平在心裏偷偷比較,靖祺比當年的小戚戚還要懂事幾分,教養起來更是容易多了。首先一點就是不用再花時間去經營信任。

他答應每日最少來看靖祺一次,如果沈戚允許的話還可以抽空教個功夫什麽的。靖祺一聽可以習武,高興的手舞足蹈,再不糾纏晚上和誰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謝輕平重獲自由,馬上就要回到沈戚身邊。在穿過花園時,他看到了橋上的身影。

“真巧。”

謝輕平不想理他,加快速度通過。

清風一把紙扇橫在他胸前:“怕什麽,門主對你那麽好,你該有恃無恐。”

謝輕平不耐煩地挑起眉:“你想幹什麽?找茬?”

清風白皙修長的指骨握住紙扇的尾端,輕輕挑起謝輕平的下巴,仔細端詳道:“門主的愛好變的真快,難道是那位在他心裏已經沒有份量了?”

謝輕平冷眼看他,顯然不屑回答。

“好了,說正事吧。”清風收回紙扇,“我是來告訴你六合散的事並沒有了結,半個月前又死了個男寵。”

“你怎麽不去告訴門主?”謝輕平瞇著眼問。

清風低笑了一聲,清澈的雙眸中帶上了點悲涼:“他哪裏會管我們,大不了就是把北苑洗一遍,不幹凈的人打發走就好了。”

謝輕平:“你…”

“我知道這種藥的源頭在哪裏,或許只有你才能切斷它。”

謝輕平終於拿正眼看他:“那你為什麽要插手?”

清風微笑道:“愛管閑事不行嗎?看著身邊的人莫名其妙死去,其實心裏怪不舒服的。”

信他就有鬼了,謝輕平不想讓人當槍使,卻也不想放過這條線索,他隱隱有預感,這一切都是沖著蕭門來的。

“告訴我源頭在哪。”

清風扇指北方:“玄七,上個月剛從玉城過來。被燒了的貨就是他的。”

謝輕平:“你又如何得知?”

“沒點本事怎麽能伺候門主這麽多年?”清風挑釁地看他,“我不怕你去告發,在蕭門內有很多我的眼線。”

謝輕平哼了一聲,不屑與他攀比:“你可知玄七現在在哪?”

清風以扇掩嘴笑了一下:“你有空出門轉轉,如今連走不穩的孩童都知道城裏一夜建起的高樓,它的主人就是玄七。”

謝輕平一路都在思索這個問題——一夜起高樓,這人非得有雄厚的人力和物力。做這麽高調的事情,應該來拜一拜蕭門這大碼頭吧?

想著怎麽開口從沈戚那裏套情報,一不留神就撞進了書房。

“……”謝輕平一進門就感到不同尋常的壓力,擡頭一看就見到六七個人恭恭敬敬地站在沈戚面前,有兩人還側過頭來看著他。

“抱歉,你們繼續。”說罷謝輕平就要退出去。

“回來。”沈戚的聲音從上座傳出,“以後他可以出入蕭門的任何一處,你們見他如見我。”

眾人遲疑了一下,盧川帶頭說:“是,屬下明白。”

他沒有說‘遵命’,而是用了‘明白’,就是告訴眾人心照不宣的意思——一個男寵,迷了門主的心,現在要爬到我們頭頂上來了。

謝輕平一眼就看見盧川不懷好意的眼神,他心道,這貨留著就是隱患,遲早要除了他。

他大方的朝眾人拱拱手,走到沈戚身旁站好。

沈戚自己武藝高強,所以從不需要侍衛守護,謝輕平此刻站的位置就表明了他的職責——牛鬼蛇神,來一個殺一個。

男寵而已——面前有個叫段佐的生面孔,盯著謝輕平的目光帶著赤/裸裸的輕蔑。謝輕平與他對視一眼,沒和他一般見識,心裏卻偷偷對他埋下了印象。

不過是匯報工作,謝輕平豎起耳朵仔細尋找有用的訊息,果然有人提到一夜樓的事。

它就叫做‘一夜樓’,樓如其名,一夜成名的意思。一夜樓不是什麽喝酒吃飯供人消遣的地方,它就是家藥鋪,只賣名貴藥材的藥鋪。

當說到‘一夜樓’主人玄七的時候,謝輕平註意到沈戚的身體明顯地抖動了一下。這個小動作立刻引起了謝輕平的警覺,能讓沈戚失態的必不是一般人,更加使他下定決心要去查一查玄七此人。

散會之後謝輕平就提出出去遛遛,本以為沈戚多半不同意,哪知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擺了擺手,示意謝輕平自己滾蛋。

出乎意料的順利,謝輕平出了門就直奔大名鼎鼎的‘一夜樓’。

來到門口,謝輕平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一夜樓’門前並沒有懸掛玉家的標志。

謝輕平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在路邊一個窮書生支的小攤上買了把紙扇,學著人模狗樣大搖大擺地跨入了‘一夜樓’的大門。

大堂裏很安靜,並不像一般藥鋪裏那樣亂糟糟吵吵嚷嚷的,夥計們各司其職、目不斜視地工作著。謝輕平就這麽走到櫃臺前,一個掌櫃模樣的人出來接待。

“這位客官,您有什麽需要?”他客客氣氣、彬彬有禮,人長得也很誠懇,讓人心生信任之感。

謝輕平也許是先入為主,總覺得這裏邊透著股怪異。

“你們這有沒有一種讓人食之不忘的藥?”

掌櫃平靜地微笑道:“有的,客官請跟我到旁廳來。”

謝輕平沒想到他如此大方的就承認了,早知道在幾個月前那還是得偷偷摸摸在陰暗小巷裏才買得到的東西。

掌櫃帶他來到一個素雅的小廳,立馬就有小童上了熱茶。

“客官稍等,我去去就來。”

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謝輕平見一個面具人跟在掌櫃身後,來到他面前。

掌櫃微笑著介紹:“這是我們的老板,他會告訴您藥在哪。”

說完掌櫃就退了出去,讓他們單獨相處。

謝輕平饒有興致地盯著面具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看,他心裏已經有九成肯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玄老板既要出來見人,又何必藏頭露尾?”

面具人雙眼彎了彎,發出怪異的笑聲。他的聲音…就像被人從喉管攔腰截斷,只能發出難聽的氣聲。

“聞名不如見面,初公子果然風姿過人,沈門主一顆心都撲在你身上了。”

關你什麽事?謝輕平皺了皺眉,話中撲面而來的酸氣讓他奇怪。

謝輕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話,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看看?”

面具人順從地坐在他對面,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子:“就是它,才推出的新藥,讓人念之不忘,思之如狂。”

謝輕平揭開蓋子聞了聞:“它和六合散有什麽區別?”

面具人輕笑:“初公子可聽過天九散?”

天九散!謝輕平猛然想起在魏王那裏摸來的東西,他還準備托玉諫查查它的藥效。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聽過,莫非——”

“怎麽可能。”面具男笑了出聲,“天九散是最完美的產物,造價高昂,怎麽可能是民間用得起的。”

他倒出藥丸碾碎,黑色的粉末散發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它是有天九散和六合散混合而成,我叫它三清丹。”

不難聽出他話中的得意,謝輕平厭惡地遠離那些粉末:“你想靠它發財?”

面具男搖搖頭:“這些年我積攢的財力已經富可敵國,錢財已經不是我的追求。”

他驟然靠近謝輕平,冰冷的面具隔絕不了嗜血狂熱的心。

“我要覆仇,要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哈哈哈哈…”

謝輕平拽住他的領子將人提起來,一碰才知道,原來這家夥體內一絲內力都沒有,簡直就是個弱不禁風的病鬼。

“你設局引我來有何目的?”謝輕平問。

面具男被吊著有些喘不過氣,卻依然傲骨錚錚:“哼,他們連個男寵都對付不了,只有讓我親自動手了。”

謝輕平嗤笑道:“就憑你?先讓我看看你面具下的真面目。”

‘啪’面具落地,看清那張臉時謝輕平不由得楞住。

面具男用勝利者的笑容看著他,驕傲地說:“你們長得再像,學得再像又有何用?我回來了,沈戚還會不會再看上你們一眼?”

謝輕平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看,皮膚中□□出來的每一寸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不是相似,而是完全的一模一樣。就連耳垂後的痣和下顎低那一處十分隱蔽的小疤都毫厘不差地存在著。

要不是體內就是謝輕平的靈魂,他自己都快動搖了。

謝輕平咬牙切齒道:“你絕不可能是他,你到底是誰?”

面具男用充滿憐憫的語氣說:“既然你不願意相信,那你就姑且稱呼我為玄七吧。”

“不能留你妖言惑眾,我今日就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謝輕平把人摔在地上,從腰間抽出劍直指他的咽喉。

“住手——”

劍鋒不到半寸就可以取他性命,卻在關鍵時刻被人蠻橫地撞開。謝輕平被撞的滾了一圈,爬起來就看到沈戚在用與剛才自己一模一樣的表情看著倒在地上的玄七。

只見沈戚嘴唇張合了幾次,許久才發出顫抖的聲音:“輕…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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