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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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裳郡主再驍勇那也只是在部隊裏紙上談兵的玩玩,真刀真槍怎麽可能拼得過活了兩輩子的謝輕平。

郡主的長弓還沒拉起,謝輕平手裏的鈍劍已經飲下了十條性命的鮮血。

魏王在車裏緊張的觀望,身旁陪著壓根不打算出手的沈戚。他如同觀棋一般輕巧地說:“郡主伸手不錯,這種程度的刺殺中自保是沒問題了。”

魏王最心疼大女兒,刀山劍海中才意識到讓女兒習武根本就是錯誤。她不乖乖躲起來讓人保護,還傻乎乎的沖上前幹什麽?

“哎,都怪我太縱著她了,只求找個能力強的郡馬,替我把她保護好。”

沈戚挑了挑眉,不接茬。

“看不出阿初小兄弟伸手這麽好,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其實他也不錯。”領兵多年,魏王一眼就能看出謝輕平的武功絕對在眾人之上,一劍定九州的架勢讓人肅然起敬,魏王也不例外。

魏王笑呵呵道:“不知賢侄可否割愛,把愛將送給我做女婿?”

沈戚看都沒看他一眼,遠觀謝輕平大殺四方的眼裏滿是覆雜。

“謝王爺錯愛,不過他已是我的人,恐怕當不成您的乘龍快婿。”

魏王面色一暗,沈聲問道:“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戚面如霜雪地望向他,一字一頓地說:“他是我的人,誰都不能打他主意。”

“……”魏王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黑,與沈戚對望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造孽啊,我們倆父女都是什麽眼光…”

謝輕平反手利落地把最後一個刺客的腹腔洞穿,羽裳郡主還沒來得及躲開就被噴了一臉血。

她憤恨地盯著謝輕平的背影看了許久,突然指著他怒道:“你騙我,裝什麽柔弱的小白兔,明明是只大尾巴狼。”

謝輕平聞聲回頭,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問:“你在說我?”

“你特麽不該是手無縛雞之力,柔柔弱弱的病書生嗎?”

謝輕平:“……”

他木著臉對羽裳郡主行了個拱手禮:“郡主過獎了,在下不病不弱,且正好相反。所以郡主現在悔悟還來得及。”

羽裳氣鼓鼓地瞪著他:“做夢,本郡主就認定你了,別妄想逃脫。”

“那郡主好自為之吧。”謝輕平懶得跟她廢話,又鉆進靜琪的車裏躲懶去了。

車行順暢,不出三天他們就抵達了京城。同時出發的三支隊伍,只回來了兩隊。

進了皇宮,沈戚和謝輕平就幫不上忙了。他們正好乘機逛逛京城,這一逛就去了半個多月。魏王成了太子,而靜琪改名成了靖祺,封中山王。

“你說皇帝是不是樂瘋了?十一歲小孩兒只比父親品級差一級?”

沈戚低頭看著正躺在自己腿上嗑瓜子的謝輕平,伸手替他剝開碎發,含笑答道:“當朝皇帝沒直接把太子之位給靖祺就不錯了,孫子輩只有他這麽一個皇子,怎能不寶貝。”

謝輕平撇撇嘴,酸溜溜地說:“那你的責任就更重了。”

沈戚撫摸著他的臉頰,愜意地閉上眼:“我有能力承擔起這個責任,更何況還有你幫忙。”

謝輕平奇道:“我能幫什麽忙?”

“今後小王爺就交給你管了,誰讓你那麽討人喜歡。”

謝輕平要跳起來又被沈戚按回去:“別亂動,陪我睡會兒。明天要返程了,我預感肯定有事發生。”

“烏鴉嘴。”

事實證明沈戚的預感沒有錯,隊伍才出京城地界就遭遇了伏擊。倒黴的魏王受傷了,一行人不得不來到驛站住宿。

吃晚飯時沈戚叮囑道:“事恐怕還沒完,今晚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謝輕平冷哼一聲:“我只管那小鬼,病歪太子你自己照看去。”

一口幹了碗酒,把嘴一抹,又補充道:“不許受傷,掉一根汗毛我就再去剁了那家夥一只手。”

沈戚笑著捏了捏他的下巴,又順手把最後一點水漬給擦了去。

他低頭貼著謝輕平的耳朵說了句:“門口有人,你去解決一下。”

說罷親昵地用嘴唇觸碰了一下謝輕平的耳垂,感到身下的人微微一顫,這才心滿意足的往裏間走去。

謝輕平呆呆地摸了摸耳垂,好一會兒才想起往門口看去。他早知道來人是誰,只是不想理睬罷了。

他抄著手偏頭看著門外的方向:“郡主有何貴幹?”

羽裳郡主鵝黃的身影從門後慢慢走出來,她的臉色不怎麽好看,嘴唇還在因忍耐而微微發抖。

“父王讓你下去陪著靖祺。”

謝輕平點點頭,側身繞過她,就準備下樓。

“等等。”

謝輕平腳步一頓,回頭問:“幹什麽?”

羽裳郡主十分隱忍地說:“你是因為他才不接受我?”

“不是!”謝輕平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根據自己的喜好,就算沒有沈戚他也不會看羽裳郡主一眼,太強勢的女人通常都事多,他怕麻煩。

羽裳迫切地上前一步:“那為什麽?”

謝輕平輕嘆了口氣,本著憐香惜玉的守則,他還是沒說實話:“不為什麽,沒緣分罷了。”

羽裳楞在原地,待謝輕平走遠她才幽幽地說:“難道我們相遇不是緣分嗎?”

靖祺大概被這陣子跟一日三餐必來的刺殺給嚇麻木了,見到父親換藥那般血淋淋的場面也無動於衷。直到謝輕平出現,他才難得地露出高興的神情。

“初哥哥,今晚你能陪我睡嗎?我怕…”自從改口叫‘初哥哥’以後,他越來越粘謝輕平,撒嬌賣乖,把男孩子的節操丟得老遠。

謝輕平也很喜歡被這樣依賴著,礙於太子在場沒敢揉他腦袋,但還是捏了捏小臉彌補一下手癮。

“行啊,現在收拾好了嗎?我們上去吧。”

“嗯!”靖祺高興地應著,完全忘記他還有個受傷的爹。

“咳咳…”

靖祺腳步一頓,眼裏不耐煩的情緒稍縱即逝。他轉過身恭恭敬敬地對太子行了個禮:“父王,我先上去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老太子這才覺得找回了點場子,若無其事地擺擺手:“去吧,別睡太死,萬事小心。”

“是,父王。”

一回到房裏靖祺小孩兒的天性就顯露出來了,脫了鞋在大床上滾來滾去,興奮勁哪裏像是會睡得著的。

謝輕平無奈地搖搖頭:“悠著點,這可不是王府裏的黃花梨,別給你折騰散架了。”

他坐在圈椅裏,打算今晚就在此對付一宿。

靖祺瞪大眼睛看著他:“初哥哥,你怎麽不上來和我睡?”

“不好吧,你都這麽大了。”

靖祺想了一天,好不容易盼到晚上。他鞋也不穿就跑下床,拽著謝輕平就往床上拖:“哪裏大了,我還是小孩兒。連沈門主都能跟你一起睡,我為什麽不能?”

“……”謝輕平啞口無言,也顧不得什麽君臣之禮了,先哄好孩子堵上他的嘴再說。

睡到半夜,謝輕平慢悠悠地睜開雙眼,眼眸清亮,哪有一絲睡意。他把纏在身上的小手小腳給扒拉開,側頭看看一眼手臂上可疑的水漬,輕笑了一聲。

“看熱鬧的人給我滾出來,小孩兒睡的都流口水了,你們別吵到他。”

黑暗中一抹寒光從謝輕平頸邊擦過,他微微一偏頭,徒手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一用力連人帶刀打包推出窗戶。隨著那人落地的聲音,有更多帶著殺意的腳步朝他奔來。

床上的小孩兒還在安睡,白嫩的小腳被濺上一滴血,怕癢地縮了縮,仍無轉醒的征兆。

除了床榻還是一塊凈土,偌大的客房儼然成了煉獄血海。今晚來的人都是實打實的高手,下手之狠與往日不可同語。連謝輕平都覺得有些吃力了。

整個驛站都是廝殺的聲音,恐怕沈戚那裏也分不出神來。一劍又劈了一人,從那人身上謝輕平敏銳地嗅出一股火油的味道。

不好,他一劍揮開眾人,抱起床上的靖祺,殺出條血路破窗而出。

“沈戚,有人縱火——”

他這一吼通知了所有人,同時也引來了大部隊的註意。越來越多的死士湧向他們,謝輕平要護著人,漸漸開始吃不消。手上和背後都受了傷,白衣被染成了斑駁的顏色。

靖祺早就醒了,驚恐地抱著謝輕平不敢出聲。

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加入戰局,謝輕平回眸一看,對上一雙笑意嫣然的臉,他想也不想就把靖祺扔了過去。

“看著他,我來保護你們。”

羽裳差點被砸暈,一把將靖祺護在身後:“誰護誰還不一定,咱們走著瞧。”

沒有礙手礙腳的東西,謝輕平身手快了許多。他還能分神看了火海中的驛站一眼,見到沈戚帶著太子逃出才緩緩放下心來。

當沈戚來幫忙,戰況馬上就不一樣了,上百號刺客被殺的七零八落。謝輕平一劍刺穿了一個想偷襲他的人後,餘光瞥見靖祺身後的兩個人影,擡起手硬扛下了一劍,不顧鮮血噴湧朝他奔去。

可還是遲了,刺客的長刀離靖祺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數丈開外的謝輕平鞭長莫及。

“不準碰我弟——”

羽裳話還未說完,一口血噴出,不盈一握的柳腰上多了兩個血洞。她死死把靖祺護在身後,僅憑一股信念維持站立的姿勢。

謝輕平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一劍連劈兩人。在羽裳倒下前接住了她的身體。

羽裳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著,睜大著流淚的雙眼緊緊地盯著謝輕平看,用盡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看…最後一個抱著我的人是你…我們還沒…有緣分嗎…”

你是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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