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油幹和硬面包片。

“你只能在感恩節的晚餐裏吃到熏腸？”Alam以不可置信的口吻詢問Benny。

Benny被Alam的覆雜句型弄得有些頭暈，但他還是固執地堅持，“當然是...感恩節的晚餐。”

“好吧！”Alam放開Benny的左手，“Benny，你還記得這是哪兒嗎？”

Benny將視線從熏腸上移開望向Alam的右手。蒼白的皮膚下看不到任何鮮血流動的痕跡。它和它的主人一樣冰冷。

“Benny，你可不能這樣對我。”Alam沮喪地站起來，離開座位，來回踱步，如同那些上了年紀的貴族老頭，“你忘了我們在那輛棺材賓利裏坐了多久？從日出到日落。我們甚至還在加油站裏享用了熱狗和咖啡。”

“...咖啡渣”,Benny又重覆了一遍，“是的，當然是咖啡渣。”

“好吧，如果你堅持要稱它為‘咖啡渣’的話”，Alam回到了他的座位上，邊屈手撐住自己的腦袋，邊笑，“是的，我的小壞蛋。你說得對。那的確是‘咖啡渣’。”

Benny點點頭。顯然他很滿意這個答案。

“棒極了！你終於想起了一切。”Alam摸摸Benny毛茸茸的小腦袋當做鼓勵，並用愛憐的目光看著男孩的雙眼，“我想說的是——Benny，你已經離開沃茲沃思了。這是西雅圖。”

“離開了？”Benny的眼神裏即空洞又茫然。

Alam嘆了一口長氣，“一點兒都沒錯，Benny。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也許你要花上很長時間才能習慣這裏的生活。可不管怎麽說，Benny，請你記住。我和Chris需要你，每時每刻。所以，答應我，不要再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了，好嗎？”

Benny的雙腿停止了搖晃。他的嘴唇上浮現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Alam。”

“是的，我在這兒”，Alam將Benny的雙手放在了餐盤兩端，“在西雅圖，我們是不會慶祝感恩節的，蜜糖。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盡情享用美味的食物不是嗎？我會為你烤上一百種香腸，Benny。你會吃到想吐的。”

“熏腸。”

“好吧，是熏腸，不是香腸。你總是對的，小壞蛋。”Alam拿起盤子裏的熱狗，又在上面澆了另一層番茄醬。不管怎麽說，紅色總是特別容易引起吸血鬼的食欲。

Benny看了一眼蓋滿了紅色醬料的長條形面包，猶豫了一會兒，才從Alam手中接過，閉上眼睛，把它湊在嘴邊咬了一大口。濃郁的番茄味蓋過了一切，甚至連熏腸的油脂香也沒來得及在他的口中留下半點痕跡。但Benny很滿足。他的手裏牢牢捏著剩下的面包。雖然新鮮的全麥面包第二天就會變得很硬，Benny還是想把它藏到櫥櫃裏。

“吃完它，Benny。”Alam用大拇指撇去沾在男孩唇上的番茄醬，放進了自己嘴裏，“我想把你養得胖些。”

相比沒有任何味道的番茄醬，Alam更想咬破Benny的嘴唇，讓那些美味的液體從那兩片比玫瑰花瓣還柔嫩的嘴唇上滴落。他會把舌頭shen進男孩的口腔裏，將那些混合著淡淡血腥味的唾液xi得一滴不剩。

“我不想把你變成那些卑劣而又汙濁的覆制品，唯有讓你多受些痛苦。”Alam將自己的唇貼在Benny毫無血色的雙唇上。男孩的血液正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消融在他的肉體中。“你會原諒我的，對嗎？Benny？mmh？”

“別把人血的味道弄得到處都是”，Chris惡意地將腳下的馬靴踢得“砰砰”作響。愚蠢的建築師們都該去見上帝。誰將這回廊弄得到處都是。還有這人血味兒？聞起來可真叫他難以自控。

Chris是個不折不扣的美食主義者。因此，在食物的選擇上，他總是近乎於苛刻得挑剔。他不喜歡太瘦的人類。他們的血液即酸且澀，比鸚鵡血更難以入口。而那些胸部豐滿得能撐破衣領的小妞,勉強能在他的食譜上擠入末尾。Chris並不介意在滿足自己口腹之yu的同時，打上一pao。

Chris來到了廚房，打開冷藏室，並且撕開了那些袋狀的血漿軟管。

在喝完第五包25的冷凍血漿後，Chris覺得好受多了。要知道，那男孩的氣味可以隔著整棟建築，透過那石料與金屬的縫隙準確無誤地飄進他的鼻腔裏。他預感到自己也許會是第一個死於“渴血癥”的二代血族。那些卑劣的覆制品若是得知這不行的消息，準會將他們賴以生存的犬牙笑碎。

空氣流動的速度在瞬間加快，從那無處而起的風中Chris嗅到了來自“泥濘沼澤”黑巫術的腐敗氣味，聞起來就像在露天曝曬了十幾日的豬血。

魔女Lilith沙啞的歌聲隨風而來。

“毀滅腐爛的部分墜入長眠之中，地下的靈堂投入黑色的懷抱。將血獻於我的祭臺，rou體與靈魂墮落於孤獨中的永恒...”

那是在諾亞大洪時代反覆被吟唱的古老祭詞。

浸透了鮮血的反轉拉丁十字從地底深處的裂縫中升起。Chris知道，那是魔女Lilith接受了Alam的祭品——Benny滴落於羊皮紙上的鮮血。而在整個祭祀的過程中，Benny還將為它提供更多的鮮血。

Chris看著那些細小的血珠從虛空中低落，在逆十字上方匯集成了一個足有一人高的血池。那將成為Lilith居所的一部分。那是從血海中獲取的生命代價。

這一刻，混沌與黑暗再次降臨大地。整個西雅圖再見不到一絲光明。

血的香氣讓Chris的肺部因為渴望和貪婪而產生灼燒般疼痛的錯覺。他的兩只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他的雙手已不受自己的支配。

Chris咬破了自己的舌頭，讓自己的鮮血聚攏為血池的一部分。最終這些血點隨著血池一同消失在了逆十字之上。

陽光穿破厚重的雲層，黑暗被光明所驅趕。被譽為“女王之城”的西雅圖中，人們在經歷短暫的惶恐後，生活還要繼續下去。一些氣象學家把這歸結為突發而又不可預測的“日食”。

他還能聽見人類孱弱、緩慢的心跳聲，也許一切並沒有Chris想象得這麽糟糕。當他的雙腿足以支持他的上半身時，Chris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弟弟。

Chris順著回廊奔跑，在光與暗交替的陰影之間，穿透無數個相疊的空間。時間在他的雙腳下向後倒退。那是lilith賜予虔誠信徒的禮物。

Chris推開了玫瑰花窗下的實木大門。

那些有著上百年歷史的齒輪與鉸鏈早已銹跡斑斑。它們彼此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大門被由外向內被推開。

Alam的吻被打斷了。

Benny的小臉慘白得就像墻上掉落的石灰粉。他覺得自己的腦袋重得過分。他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那些紅色的番茄醬上。可那沒用。整個世界都在他的眼睛裏旋轉，直到它們模糊成一大團看不清的色塊。他惡心得想吐。

Benny抱著肚子，把下巴擱在硬硬的桌面上。

由刺痛而引發的麻木感讓Benny不得不閉上了他的眼睛。鮮血從他的眼眶裏不停往外溢出，在兩邊的臉頰上留下兩條醜陋的紅線。

Benny的母親曾經用那些細小的縫衣針紮進Benny的手指。那是用來懲罰Benny的不守規矩。Benny記得那女人說過的每一句話。她說他是個狗niang養的za種，總是喜歡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那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聖徒像前永遠跳動著溫暖的火光。那女人告訴Benny，那叫做“十字苦像”。她拉扯著Benny的頭發，用最時髦的意大利女士尖頭皮鞋尖招呼他的膝蓋。她讓Benny每晚跪在塑像前懺悔自己所犯下的罪，並且警告他小心地看管那些用白色蜂蠟制成的高貴香燭。一旦那些晃動的火焰不幸被夜風吹滅，Benny就得受那“不敬上帝”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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