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安和沈知安聞言同時回頭看向衛奕衡。

很奇怪的是, 剛剛他還虛弱地行將就木一般，現在面色竟然漸漸紅潤起來，仿佛剛剛未曾發生過什麽似的。

沈知安眼疾手快半彎著腰, 作勢就要去扶衛奕衡，他卻刻意躲開她的攙扶, 裝作若無其事從地面上站起來。

“奕衡師兄，你的身子恢覆了？”

沈知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自然是聽說過換血術這種術法。

若不致命的情況下, 算不得禁術。各大宗門也默認可以將它算作治療的術法中, 只是使用後換血者與被換血者療養都是以月計。

更別說方才的情況，他明顯是致了命的。雖然不知他為何會覆生, 可這麽快就恢覆正常，反而顯得特別不正常。

衛奕衡體內靈力還未完全恢覆, 他只是用剛剛僅存的一絲靈力, 浮出身體表面, 讓自己看上去無異於常人。

楚安安並未探出靈力去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只是簡短回答三個字：“沒必要。”

她扔下這句話, 已經召喚出長劍來，禦劍飛出山洞。

衛奕衡靈力雖然還未恢覆得徹底, 但三成靈力還是有的，他緊跟著召喚出長劍來，踩在上面去追尋楚安安。

臨走前丟下一句：“知安師妹, 斯言就先麻煩你照顧了。我去去就回。”

沈知安自然不會拋下慕斯言, 她只是對楚安安還有太多問題想要問了。

拋開修為大增這個問題，她實在想知道，楚安安是如何得知衛奕衡的血液可以洗脫慕斯言體內的魔性。

同時，奕衡師兄望著楚安安欲言又止的模樣, 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神態。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竟然能讓高高在上，看破紅塵的奕衡師兄，一夕之間眼裏流露出這般眷戀又悔恨交加的神情來？

沈知安的問題沒來得及問出口，兩個人一前一後已經出了山洞。

楚安安不過剎那間，就飛出了山洞。她站在山洞外，捏訣施法對這山洞設下個結界來，以防萬一。

而後才剛剛飛行到後山森林之上，就被衛奕衡追了上來，他在空中攔截他，“你要去哪兒？我陪著你。”

楚安安第一次覺得他這麽煩人，像是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衛奕衡，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會死而覆生，但我剛剛殺死你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既然如此，從前過往一筆勾銷吧，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衛奕衡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她面前走過去，“不，沒法一筆勾銷的。我欠你的，不是死過一次就能還。”

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染上一層薄霧，他伸手想要搭上她的，可她神情冷漠如雪，他顫顫巍巍收回手來。

他那時引誘她前往地下密室時，表情也同她這般冷漠又無情嗎？

他記得，那時她那麽無條件的相信他，他說一她絕不說二。可就是這麽這麽乖巧聽話的師妹，他居然下得去手，做出奪她性命之事。

他此前一直以為那換魂術失敗，她記憶也跟著受損，忘了這件事。便一直沒有跟她好好道歉。

現在才知道，她原來一直沒忘記，並且頂著這痛苦的回憶，一直努力和他相處至今。

她這些時日裏，必定承受了太多，而她承受的這些苦難來源，皆為他。

“那時候是我想法狹隘，是我沒有考慮過你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感受，就做出那樣的事來。在此之前，我未曾體會過你那時的痛苦，竟然裝作沒事人一樣，叫聲對不起，都沒有正面對你說過。”

他越說聲音越發沙啞，“方才你對我使用換血術時，那突如其來的疼痛朝著我的全身各處襲來，那瀕臨死亡的恐懼和痛苦，將我層層籠罩其中。我才意識到，那時的你是多麽的無助，又多麽的絕望。”

這是楚安安第一次聽衛奕衡一次說這麽多話，也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聲淚俱下，眼裏黯然無聲，神情難受。

但她現在實在沒時間，聽他小作文似的道歉和反思。

她打斷他：“衛奕衡，你不用說這麽多。你曾為了沈知安殺過我一次，我也為了慕斯言殺過你一次。這件事到此就算畫上一個句號，相互抵過。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衛奕衡薄唇微啟，又緩緩合上。覆爾說了句:“由始至終，欠的人都是我…”

楚安安已經不想再聽他說小論文了，頭也不回轉身就要離開。

衛奕衡經歷了那種不想死，卻被人強迫著不得不死的體驗後，心下對楚安安越發愧疚。

她不想再回憶，他卻還一遍遍讓她回憶。他真是該死！

“楚師妹…”你等等我

後面這四個字還未說出來，只聽她們身後那座山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響。

兩個人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劍身不穩，後退一步。

楚安安更是一個平衡沒穩住，身子一傾一斜，眼看著就要摔下林木茂盛的森林之中，她還未來得及用靈力扶穩自己的身子，以便直直摔進林中時，衛奕衡眼明手快一個步伐直沖上去，長手一伸，攬過她的腰身。

他那有幾分虛弱又混亂，還夾雜著緊張的氣息撲打在她的的面容之上。

兩人相距不過咫尺，近到在周圍萬籟俱寂，她居然能聽見他心臟劇烈起伏的聲音。

“砰砰砰”

一聲又一聲，快的好像馬上就要跳出他的嗓子眼。

楚安安楞了楞神，指了指他的心臟方位，“衛奕衡，你…這是怎麽回事？”

衛奕衡低眸順著她手指方向望過去，望向自己的心臟處，這才感覺到那猛烈跳動的心，一下又一下。

一抹紅暈爬上他的耳垂。

這是他第一次和對一個女子有這樣奇怪的反應，他也說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卡殼了半天，一字一句認真開口回答：“這是心臟，它在跳動。”

楚安安：……

行吧，本質還是那個直男。

“那你可以讓我起來了嗎？”

她原本試圖從他懷裏站起來，可他離她實在太近，如果她突然起身，很有可能會…親到他。

這種親密接觸還是算了吧。

衛奕衡聽見她這話，這才反應過來兩個人距離多麽的近。連忙扶著她在劍身上站穩，“剛剛冒犯了。”

楚安安已經站穩身子，剛要說話，那座山又突然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這次隨著山體的劇烈搖晃，楚安安感覺五臟六腑都跟著劇烈震動。

不過這次兩個人還算有所準備，至少在劍身上站穩了身子，沒有再有摔倒的趨勢。

楚安安微微側過身體，看向短時間內猶如地震一般，劇烈搖晃了兩次的那座山，這才發現那座山，可不就是山洞所在的山嗎？

“不好！”

楚安安心下大呼不妙，這是有人在破她設下的結界，而她現在才答應過來。

她反應力也太遲鈍了！難怪剛剛身體內那些器官不受控一樣，在體內晃蕩。

原來是有人在破結界！

多半是那個魔君了！也是，魔君既然是魔，會放他們走已經是讓步了。

怎麽可能真的給他們整整三天時間，不追殺他們？

當下答應又如何？有個詞叫出爾反爾。

“一定是那魔君追來了，我們趕緊先回去看看慕斯怎麽樣了。”

楚安安立馬用靈力調息著身體內有些紊亂的靈力，而後朝著過來的方向急忙返回。

衛奕衡想要扶著她，可她眼裏好像沒有她自己，也沒有這個世界，有的只有慕斯言一個人。

僅此而已。

他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跟上她的腳步原路返回。

兩個人快到山洞洞口時，楚安安冷不丁朝著半空中噴出一口血來。

那口血劃破天際，提醒她結界已破。

她沒時間查看體內靈力如何，再一加速，迅速回到山洞內，衛奕衡緊跟其後。

兩個人不過倏忽之間便從山洞洞口，回到了山洞中央內。

洞內光線比洞外稍暗些，但這光亮也足夠讓她看清來者是誰。

如她所猜那樣，破她結界進來的人就是魔君。

他一襲黑衣長袍，帶著銀制面具，感覺到了她們的氣息，回頭冷笑一聲：“反應夠快啊。”

這魔君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從未將他們放在眼裏，竟獨自前來，一個魔族手下都不帶過來。

他就站在他們四個人中間，明顯才和沈知安動了手，她嘴角流淌著血液，捂著胸口躺在一旁，看著他們回來，恨自己無能為力，“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斯言。”

原本昏睡的慕斯言，此刻被魔君強制用靈力催醒過來，正懸在半空中，整個人疲憊又滿含苦楚。

但與此同時，他又無力掙紮，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沈知安因為自己而受傷。

楚安安看魔君此時此刻，眼裏透出要置慕斯言於死地的狠辣，有幾分不解。

如果他真要殺慕斯言，為什麽衛奕衡用慕斯言性命威脅時，他會輕而易舉同意放我們走？按道理，從在火祁宗聲勢浩大帶走慕斯言那一刻開始，他有的是機會可以殺死慕斯言。

可他並沒有，這時候又是為什麽想殺他了？

“你究竟要對慕斯言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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