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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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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張杉接著說,他不敢看李斯,只埋頭抵著李斯的膝蓋,“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哥,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張杉叫他給他機會,李斯想,他早已經給過張杉機會了,不是嗎?

“求求你了。”

李斯問他,用疑惑的語氣:“你想要什麽機會?”

“我......”張杉自己都說不出來。

“你希望我給你做親人的機會,還是做愛人的機會?你捫心自問,你值得我給你這兩種身份的機會嗎?”

李斯臉上掛著嘲弄的笑:“你說的話,做的事,都讓我不能理解,又惡心透了。半個月前你做了什麽事你不記得了?你現在才來跪著對我哭?你還以為……我會心疼你?”

“不,我做了錯事,我知道你不會再對我心軟。”張杉擡起頭來,眸子裏似乎覆滿紅蘚,蔓延出可怖的淚。他臉上的神色痛苦:“我從十六歲就開始喜歡你了。哥,一直以來,我都不奢望你能喜歡上我,但我不能接受你和別人在一起。”

“我受不了。我看見你和女生在一起就控制不住自己,當我看見你和範蕓儷接吻的時候我就失去理智了。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別和別人在一起。”

十六歲?李斯突然才領悟到什麽,凝滯了表情,猶不敢相信地問:“你搶範蕓儷是因為......”

張杉三言兩語就把這些年的心路歷程概括了,他並沒有說出自己那些贅餘的煎熬的掙紮,只把他所有對李斯做的壞事的原因說了清楚。

“你搶範蕓儷,是因為喜歡我?”

“你在巷子裏強暴我,在賓館羞辱我,都是因為吳茜?”

太荒謬了。這些傷害居然能被冠上愛的理由。

李斯不可置信地冷笑出來:“你嫉妒,就可以傷害我?你喜歡我,我就得喜歡你嗎?可這關我什麽事呢?你這麽愛發瘋,你怎麽不傷害你自己呢?”

“我可以。”張杉驀地收回手,從褲兜裏摸出一把折疊刀,“你也可以操我,罵我,如果你不願意,還可以刺我。”

說著,張杉就拿刀用力紮向自己的手臂:“就像這樣。”

尖利的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淩厲的白光,李斯眼見那刀馬上就要直直刺進手臂裏,頭皮一麻,下意識用腳去踢張杉那只抓著刀的手。那刀雖然被踹偏,還是因慣性不可避免地劃傷了張杉的手臂,留下一道深長的血痕,此刻正往外淌血。新鮮湧出的血刺眼駭人,李斯惱火地瞪著張杉:“你他媽有病啊!?”

“我沒病。”張杉認真地看著李斯,一只手緊緊攥著刀子,一只手垂著,手臂上殷紅的血滑下來,還沒淌到指尖就滴在地板上,“我只是想讓你出氣。”

“做了錯事再道歉,還有意義嗎?”李斯被張杉一系列的行為逼得喘不過氣來,如果張杉是在那個賓館跟他道歉跟他告白,他們早就……他們現在至於如此?可偏偏張杉沒有,“何況,你是做了一次又一次的錯事!你翻臉不認人,現在跟我下跪,明天說不定又強暴我。你嘴上說喜歡我,可傷害我最多的就是你。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麽?既然是你對不起我,那我只希望你以後別來煩我!我不恨你,咱倆就老死不相往來,行嗎?”

張杉又眼紅紅地哽咽起來:“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向你保證。我以後都聽你的,我比誰都愛你,往後我只會盡我所能對你好。求求你,別就這樣放棄我。哥,是我對不起你,你可以隨意報覆我,只要你別跟別人在一起。”

“你不要和別人在一起,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張杉又垂下眼瞼,默默流了會淚,猶帶著哭腔,小聲地說:“我那時候做夢夢到你,也很慌亂,後來我專門去查了好多資料,才說服自己。可是,你說男的喜歡男的,就是錯的,是令人惡心的。“

“你還跟範蕓儷談戀愛,你在我面前說範蕓儷可愛。”張杉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有些扭曲,被他強行遏制,“我……我能怎麽辦,你厭惡同性戀,我就只能搶走範蕓儷了。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我腦子裏全是你。”

“這麽多年,我今天才敢跟你說我愛你。”

在這一刻,之前所有的疑惑,李斯都得到了解釋。李斯凝著張杉垂下的頭顱,心裏五味雜陳。他自嘲地想,張杉還不知道,其實他早就看出張杉是喜歡他的了,甚至,他那晚去賓館前還想過要答應張杉。

他萬萬沒想到,他的口不擇言,竟然牽扯出了這些年他們之間發生的這些荒唐事,竟然把張杉變成了眼前這番模樣。雖然張杉沒有說得太多,可李斯隨意想想,便能想象得到張杉這幾年是怎麽過的。他原先以為張杉喜歡範蕓儷,才搶走她,如果張杉從始至終喜歡的人都是他,那他高中的時候說的那些話,無論是他對同性戀的否定,還是他分享初戀的甜蜜,完全就是在給張杉的心上紮刀子。

張杉那時候得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才敢來問他,而他卻給出那樣的答案。

這幾年發生的這一切,居然就因為他多年前隨口說出的那幾句話。他毫無顧忌,自以為是地給同性戀群體下了定義,用了絕對鄙夷的詞匯。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斯回顧前事,覺得難以置信,自顧自地喃喃問道,“到今天為止,我遭受的那些,是我自找的?”

“不是!”張杉倉促丟了刀,過來抓李斯的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的心是真的,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李斯回憶著過去的這幾年,越發覺得像個荒誕的怪圈。過去不理智的言語並不是張杉一次又一次犯錯的理由。李斯不可能既往不咎,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那幾句話是契機。

李斯覺得一切陷入了僵局,因為即便聽了這些,他還是無法輕易原諒張杉。

僅僅因為年少不懂事說的幾句話,他就得遭受這些,未免太不公平。他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張杉這幾年如何痛苦又無力,他覺得張杉可憐,同時又可恨。

李斯稍微動動手指,張杉就立馬把手放開了。李斯沈默著,聽到張杉鄭重地承諾:“哥,我發誓我不會再強迫你了。”

李斯很想告訴張杉,你說得太遲了,無論是你的道歉,你的告白,還是你的承諾。可是他看見了張杉眼底奔湧的淚和那條不容忽視的血淋淋的手臂。他們認識多久了?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十七年!即使拋卻這四年,也有整整十三年。他和張杉一起長大,如今他才驀然發現,他似乎從未真正了解張杉。

不像李斯的名字是進孤兒院時自帶的,張杉的張字是小張杉自己胡亂指的,杉字是宋院長給他取的。宋院長說希望張杉能像杉樹一樣,行得正坐得端,挺拔堅韌,不輕易折腰。

即便在很小的時候,張杉都很少哭,倒是李斯,明明比張杉大一歲,小時候還總是哭哭唧唧的,直到李斯知道男子漢大丈夫哭鼻子是件丟臉的事,才暗嘆往事不堪回首。

李斯從來沒見過張杉哭成這樣。更讓他震駭的是,張杉居然能對自己這麽狠,毫不猶豫就抓著刀刺向手臂。李斯沒半點懷疑,如果剛才不是他把刀子踹偏了,那一刀真能把張杉的手臂捅個對穿。張杉這股瘋勁把他嚇到了。

他很不願意承認,又無法不承認,是他那幾句話,把張杉逼成這樣。

就這麽一個多小時,李斯對一切都有了真正的、徹底的、顛覆性的認知。而在這之前,他還經歷了宋院長的離世。

李斯坐在床邊沒動,手指夾著的那根煙早已不知在何時燃盡。他提不起力氣,腦子混沌,只說:“那你現在先離開這個房間,可以嗎?”

“好。”

張杉站起來,趔趄了一下,才穩住身子。他到浴室拿了拖把,開始清潔地板上的血漬。李斯垂眼盯著旁邊被潮水般的月光趴覆著的地板,刻意不讓自己去瞥到張杉手臂上那條突兀又猙獰的血痕。等拖幹凈了地,張杉將拖把放回浴室,而後不發一言地走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闔上。

李斯翻身躺在床上。他枕著枕頭,直楞楞地盯著天花板,神情恍惚。

作者有話要說

張杉:喜極而泣(不是)好後悔又好開心,老婆我來了!

李斯:媽的嚇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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