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50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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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沒有看張杉,淡淡道:“同性戀又怎麽了?”

“那你......”張杉瞳孔驟縮,遏止住將要脫口而出的質問。

李斯半瞇著眼盯著夾在指尖那半明半滅的火星,表情淡漠,嘴裏的話卻似淬著毒的尖刺:“我不惡心同性戀,我惡心的是你。你強迫我,你侮辱我,你這樣的人,令人惡心。同性戀?關它什麽事。”

李斯覺得張杉的問題可笑又古怪,明明這人做的那些事件件樁樁盡是惡意滿滿,最後這人居然莫名問到同性戀這上面來。但對於張杉來說,李斯給出的回答令他始料未及,以至於他甚至變得害怕起來。

張杉覺得自己馬上就能觸碰到那層厚厚壁壘的岌岌可危的邊界,一戳就能破:“可是,你高中的時候跟我說同性戀是不對的。

張杉一字一句地將藏在心裏多年,讓他幾乎夜不能寐的話吐出:“那時候,你親口說的。你說,同性戀很惡心。你說的,你說同性戀很惡心。”他重覆著說那句話,好像這樣時間就能回到最初那樣。

聞言,李斯冷淡的表情一頓。他順著張杉的話陷入回憶,半晌,才拾起高中時期無意說出的幾句話的記憶。他蹙著眉,又不願意搭理張杉,又覺得得澄清自己的想法,慢慢道:“那時候,我們才高一吧。周圍都是男女生談戀愛,我當時的確以為同性戀是不對的,你比我小,我怕你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性取向跑偏了,才那麽說的。”

李斯接著說:“早就沒那麽狹隘了,接觸到的人和事多了,我肯定不會再覺得同性戀就是錯誤的。如果,你只是對這個問題糾結到現在,那我可以如實回答你,以後,能不能別再來煩我。”

僅僅幾句話,在張杉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他堅冰苦意鑄就的甲胄瓦解成齏粉,霎時間,又酸又苦的鹹澀海潮竄進他破了大洞的心,填充得滿滿的。

炙熱的火驀地燒起來,膠著著海水,嗆得人鼻間發酸。

一開始,張杉察覺到自己不對勁的時候,是慌亂無措的。

半大少年,明面上見過的只有異性戀。張杉聽著同寢室的男生都在議論班上哪個女生好看,而自己意淫的對象卻是李斯,是他的好兄弟,是一個男的。他起初心虛又慌亂,根本不敢近距離看李斯。

可即便他試著離李斯遠些,他夢見李斯的頻率卻還是越來越快。現實裏,他刻意地去躲避李斯,夢境裏,他和李斯就越發親密,他們赤裸相對,肌膚相觸,明明是模糊朦朧的動作,卻給了張杉莫大的性刺激。

就這樣持續了近半個學期,張杉一鼓作氣去網吧查了資料。他這才知道自己不是異類。原來世界上還有那麽多同性戀,原來在國外男人和男人還是可以結婚的,他甚至搜索到了男人之間做愛的方式。

張杉有了些底氣,試探地問李斯,得到的回覆卻兜頭潑了張杉滿腦袋的冰水,一腔焮天鑠地的愛戀被碾成鋪天蓋地的灰燼。

“你去哪看來這些的?同性戀多惡心啊。”

“男人怎麽能和男人在一起?”

是啊,就連張杉自己,一開始都這麽認為的。他以為他上網查了資料後能改變什麽嗎?在李斯眼裏,在所有人眼裏,他這種行為還是惡心的、錯誤的。

他不可能抱著齷齪的心思做回李斯的好弟弟。好弟弟不會每晚意淫哥哥,同年齡男孩的春夢裏是性感女神,而他的春夢裏卻是李斯,是把他當作親弟一樣疼了十年的哥哥,甚至自從張杉去網絡上搜索了相關信息後,從前春夢裏影影綽綽的觸碰都有了明確激烈的動作。

臨近高三,李斯談了女朋友,他又嫉妒又怨憤。隨著李斯和女朋友的相處越來越甜蜜,他也逐漸扭曲起來。

白天他看見李斯和女朋友在校園的小道上牽手,夜晚他就夢到李斯赤條條地伏在自己身下。他在夢裏侵犯李斯,半夜醒來時常性器鼓脹,硬得發疼。他去李斯的寢室把李斯用的毛巾和內褲偷過來,擼的時候就用李斯的毛巾包裹著性器。

其實李斯的內褲洗幹凈後曬幹了,並沒什麽味道,但張杉只要一聞到李斯的內褲,就會勃起。李斯是他整個青春期的性幻想對象,他早就熟悉李斯的身體的每一寸。

粗糲的毛巾摩擦著吐著粘液的性器,讓張杉感覺自己的性器正拍打在李斯白嫩的臉上,抽插在李斯濕熱的口中。他幻想和李斯接吻的人是自己,幻想自己為李斯口交,幻想埋進李斯的身體。他在迷離淫靡的幻想中把一股股濃稠的精液射到汙跡斑斑的毛巾裏。

直至張杉看見李斯和他女朋友在偏僻的景觀石頭後接吻,他覺得自己要瘋了,不,他早就瘋了。

張杉無法再放任李斯和他女朋友繼續在一起。

他那時已經長得比李斯高,相貌與李斯相當。他是個會偽裝的人,在同齡人還多是幼稚沖動的情況下,張杉用他偽裝出來的體貼和溫柔,輕而易舉就把李斯的女朋友搶了過來。

他和李斯因此決裂了。決裂了又如何?張杉知道,李斯永遠不可能愛他,李斯覺得同性戀是惡心的,是錯誤的。那他還能做什麽呢?做兄弟?

他這麽喜歡李斯,他的情和欲都已經被李斯掌控,他還怎麽跟李斯做兄弟?

這些年,他像個變態一樣,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在暗中猥瑣地覬望李斯。他喜歡李斯,李斯卻絲毫察覺不到,甚至從根源上厭惡這樣的感情。他又痛苦又惱恨,可他心知肚明,李斯什麽都沒做錯。

張杉情願自己在李斯眼裏是條發神經的瘋狗,也不願李斯揣度出他對李斯的感情。

世人可以唾棄他的情感,但李斯不可以。

他自己已經足夠為之痛苦,絕不能再忍受他愛的人的唾棄,這是懸在他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去雲南旅游的時候,他在民宿老板身上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後的自己。他幾乎醍醐灌頂。他無法想象李斯以後娶妻生子,他光想到李斯要和一個女人做愛他就要發瘋。

張杉了解李斯,李斯心軟又心硬。他對李斯好,也知道李斯會記他的好。他嘗試示弱,嘗試收斂。他不介意和李斯做一輩子兄弟,無非就是遏止那些難以言喻的情欲,他可以的,只要李斯不和別人在一起。

他快做到了。他知道李斯的心逐漸軟化。直到他看籃球比賽時發現李斯和陳昊淩之間令人驚嘆的默契程度,以及比賽結束後,他看見李斯班上那個女生再一次給李斯獻殷勤。

張杉恍然驚覺李斯或許並不是缺了他不可,不,其實他不是才知道,他只是才接受。兄弟,李斯可以有陳昊淩。女朋友,李斯的桃花什麽時候斷過?

那他呢?他,他連民宿老板都不如。他困囿於囹圄不得脫逃,李斯卻已經大步往前走。

他再一次強迫李斯。在進入李斯身體的那一刻,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毀了,徹底毀了。是啊,他一邊操進去,一邊恨恨地想,這下,李斯還怎麽操女人呢?

張杉從來都知道,自己有多自私,有多壞。一直以來,是他先起的壞心思,是他搶了李斯的初戀。他想起自己對李斯第一次的強迫,想起他諷刺李斯的那些話,想起那管被李斯扔掉的藥膏,想起在雲南麗江的那晚,想起李斯變得柔軟的眼神,想起籃球比賽後他粗暴扭曲地發洩。

他總在傷害李斯,可明明他這麽喜歡李斯。他活該被折磨這麽久。他何嘗不知道,李斯同樣在被他折磨。

那天晚上他跟著李斯去了醫院,看著李斯回了宿舍。沒過多久,他就看見李斯下樓,提著一個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

他猜到了是什麽。他去把它撿了回來,但他知道,這次,李斯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切都結束在那個賓館的床上。他走回老路,李斯走回正途。

何必再掙紮,他早已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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