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聽不到聲音, 但蘇雷似乎察覺到了旁邊喪屍王陰測測的冷笑。

怎麽辦？他該怎麽辦？

蘇雷額頭冒汗, 思考了很久, 又似乎只過了一秒。

生死之際，蘇雷茫然地發現, 身邊的粉色蘿蔔突然紛紛爆炸，從天上撒下五彩繽紛的彩帶。

系統動了！

它朝北方動了一步，消掉了北方的粉色蘿蔔, 同時手中“彩蛋”爆炸, 消掉了彩盤上所有粉色的蘿蔔。

還沒等蘇雷驚喜, 彩盤瞬間補上被消掉的粉色蘿蔔, 系統與斜對面的藍色蘿蔔連成一線，瞬間就被消掉了——

“哎呀呀, 梧桐前輩被消掉了呢……”小奶狗音很失落的樣子：“前輩……走好。”

系統被消掉了！？

蘇雷一臉震驚：梧桐……被消掉了？

還沒等蘇雷消化這個事實, 司羽突然朝東方移動了一步, 消掉了南方豎排上的黃色蘿蔔。

黃色蘿蔔被消掉，從北方掉下來的紅色蘿蔔瞬間消掉了喪屍王。

與此同時, 司羽和豎排的黑色蘿蔔連成一線，也被消掉了。

左上角的剩餘人數迅速下降, 最終變成“1”——

“恭喜蘇雷小哥哥，獲得本場試煉的冠軍……”小奶狗的聲音懨懨的：“系統菩提……竭誠為您服務……”

當彩盤和小奶狗音全部消失後, 原本被彩光染得燦爛的天空瞬間灰暗下來，天地間只剩下蘇雷和遠方觀戰的侵入者。

蘇雷茫然地環顧四周。

都消失了。

真的……全部……都消失了？！

系統和司羽……死了？

……

“嘖嘖嘖……”侵入者扶著被血跡銹蝕的鐵柱，慢慢地站起來：“真沒想到，他們為了能讓你活下來, 居然選擇犧牲自己。”

蘇雷還是不敢相信他們死了，迷茫地看著侵入者。

侵入者冷笑一聲，還想說什麽，臉色就是一變：“小心！”

這時，蘇雷腳下的土地突然呈旋渦般裂開，青綠色的喪屍王從漩渦裏露出爪牙，直撲蘇雷而來。

危險來臨的太過突然，蘇雷沒有反應過來，喪屍王的爪牙就近在眼前。

眼前一花，什麽東西擋在了自己身前……

居然是侵入者！

侵入者吐出一口血，擋住了喪屍王對蘇雷的攻擊。

這時從漩渦裏分別冒出兩雙手，一前一後抓住了喪屍王的雙腿，將它朝漩渦裏拖——

蘇雷定睛一看，看到兩張熟悉的面孔：是系統和司羽，他們抓住了喪屍王！

兩人面容青白，完全不似活人，司羽依然面無表情，系統張了張嘴，對蘇雷道：“找到讚歌，好好活下去。”

“吼——！”

喪屍王不甘心地嘶吼，卻最終被兩人拖入漩渦，直至漩渦漸漸消失。

摸著腳下平整的土地，蘇雷喪氣地想：或許他們是真的已經死了……

“蘇蘇的道具不可違抗。”侵入者吐出一口鮮血，看著蘇雷：“我也要死了，讚歌是你的了。”

“你為什麽救我？”蘇雷也看著侵入者。

侵入者戴著紅色的面具，兩只漆黑的瞳孔盯著蘇雷的臉：“你記不記得，末日剛剛開始的時候，有人弄傷了你的腿，差點把你害死。”

蘇雷瞳孔一縮：“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就是那個人。”侵入者平靜道：“蘇雷，好久不見，很高興你還活著。”

蘇雷的聲音出現一絲顫抖：“莫、莫子奇！？”

“是莫子然！”侵入者震怒道：“靠！你這臭小子，居然把我名字都記錯了！早知道就不該救你了。”

“是啊，你不應該救我的，應該像當初一樣殺了我。”蘇雷苦笑道：“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特麽怎麽知道？末世一來臨，我就被什麽‘救世者’系統綁定了……哦，你們都叫它侵入者。”

“侵入者系統給了我一個任務，就是殺死你，我下不去手，湊合著打斷了你的腿，想著你應該能活下去，那狗日的系統居然給我過了。”

蘇雷嚴肅地糾正：“我是真的被你害死了，在一個小黑屋裏，掙紮了七天七夜才死去。”

侵入者：“嗯，對不起。”

蘇雷：“對不起就完了？你知道我開始有多想削死你嗎？”

“不然你還想怎樣？我都快死了。”

“你有系統怎麽會死？”

“沒了！被那個穿得跟Cosplay一樣的小子給殺死了。”

蘇雷想了一下，覺得他說的人應該是系統。

“其實我應該感謝它。”莫子然躺在地上，眼中有釋然：“自從被侵入者系統纏上後，我他媽簡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太好了，終於能解脫了。”

蘇雷看著他的樣子，伸手想揭開他的紅色面具，被莫子然攔下：“給我留點面子吧兄弟，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蘇雷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的身形怎麽會變成少年一樣，以及滿頭的白發。

莫子然又說了一遍：“雖然我是挺討厭你的，但是還不至於殺了你，對不起。”

“對不起。”

莫子然死了，蘇雷捧起一捧黃土，蓋到他的身上。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唯獨他還活著。

蘇雷跪在地上，舉起雙手，楞楞地盯著指尖的泥土。

“砰咚！”什麽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

蘇雷警覺地看向聲源，心臟“怦怦”跳，第一次如此渴望見到活人——

一個小小的身影推開破銅爛鐵，從廢墟裏鉆了出來。

讚歌整理了一下頭發和小裙子，輕快地來到蘇雷面前，伸開雙臂，俏皮道：“你贏啦！開不開心？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雷面無表情，落寞地低下頭。

“咦？”讚歌看蘇雷不太開心的樣子，好奇地歪了歪頭。

蘇雷沒有看她，盯著指尖的焦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誒……？”

讚歌歪著腦袋想了很久，終於，想是想到什麽好辦法一樣，在蘇雷的額頭上親了一大口——

吧唧！

蘇雷驚訝地擡起來，讚歌笑瞇瞇地蹲下來，捧著臉蛋：“這樣你就不會難過了吧？開心一些！雖然我成為人的時間很短，但是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開心啦！”

由於讚歌主動碰觸了蘇雷，搖搖欲墜的小喇叭再度艱難地發出聲音：“恭喜……蘇雷……小哥哥……獲得今天……的小紅花……”

此時天光微明，混戰了一夜的游樂園已經是一片廢墟，蘇雷跪在這片廢墟前，看著清晨的光線慢慢打到讚歌臟兮兮的小裙子上。

長夜過去，黎明將至。

讚歌化作了一張車票。

車票的起始點是“生化末日”，終點則是一片空白。

“小哥哥想去哪裏，直接說名字，或者對那個世界的描述就行啦！祝你好運嘻嘻嘻～”讚歌輕柔的話語拂過耳朵，隨風無影無蹤。

蘇雷拿著車票：他現在哪兒都不想去。

這個世界已成為荒涼的故土，他獨自一人，又該去往何處？

“那個……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可以給我嗎？小蘇雷。”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蘇雷一跳，聲源居然是……

莫子然！

“啊不要誤會，我不是你的朋友。”帶著紅色面具的白發少年擺了擺手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世界意志，很榮幸見到你，小蘇雷。”

“世界……意志？”蘇雷狐疑地看著白發少年。

世界意志很不好意思似的，抓了抓頭發：“是我啦，這個世界的世界意志……老實說世界變成這個樣子，我超級心痛的，但是由於我很弱小，根本沒辦法為大家做什麽……”

世界意志誠懇地看著蘇雷：“所以我想拜托你，能不能把讚歌讓給我？小蘇雷。”

蘇雷依舊是懷疑是目光：“我憑什麽相信你？”他甚至懷疑這是侵入者的詭計。

“請握住我的手。”世界意志伸出手。

蘇雷遲疑了一會兒，握了上去。

很難闡述這是種什麽感覺……

如果非要用文字來描述的話，大概就是我們平常註視著天空，註視著這世界上的一切，而世界也在註視你的那種感覺。

非常奇妙。

“好吧，我相信你。”蘇雷看著世界意志，“你會怎麽做？”

“謝謝你相信我。”世界意志先是禮貌地道了謝，隨後爽快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因為我是世界意志嘛，代表的是世界個體，我得到讚歌的話，就可以把立於這個個體上的所有生靈送往新世界。”

“蘇雷，你也可以一起過去哦。”

蘇雷想了一下：“好主意。”

世界意志道：“你同意嗎？小蘇雷。”

蘇雷點頭，他沒有理由不同意，對於這個世界、這片生養他的故土，他是有感情的。

只是有些疑問：“您知道……造成世界末日的真正原因嗎？”蘇雷詢問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道：“唔……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吧。”

蘇雷眼中一亮：“您知道？”

“請握住我的另一只手。”世界意志道。

蘇雷握住。

通過世界意志的視角，蘇雷看到一只倒在地上、歪歪扭扭的腐爛喪屍。

通過腐爛喪屍的視角，蘇雷看到一只很兇猛的喪屍，咬了“他”一口。

再透過兇猛喪屍的視角，蘇雷看到“自己”被同伴拋下，然後被無數喪屍撕咬……

追溯……不斷追溯，終於，蘇雷追溯到病毒的起源，看到了真正的始作俑者。

……

“你的臉色很奇怪。”世界意志松開手，擔憂地問：“看到什麽不好的東西了嗎？小蘇雷。”

蘇雷搖搖頭，沒有說什麽，將代表讚歌的車票遞給了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接過，對蘇雷深深鞠了一躬：“我謹代表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向你道謝。”

“謝謝你，小蘇雷。”

蘇雷剛想說什麽，一道溫熱的液體就噴灑在他臉上，世界意志附身的身體突然爆開，化作一團血花，沈入腳下焦黑的泥土。

讚歌輕飄飄地飄到了一個男人的手上。

這個男人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面容俊秀，腦後紮著一個馬尾辮——

“是你！”蘇雷的目光淩厲起來：“蘇蘇！”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地開始震動，剛剛冒出的日光也被黑雲遮蔽，天地翻覆間，蘇雷感到一陣失力，跪倒在了開裂的泥土上。

蘇蘇興奮地拿著讚歌，快速地說了一句什麽，讚歌閃過一道光芒，時空通道即將打開。

臨走之際，蘇蘇回頭看了蘇雷一眼，見蘇雷暗紅的眼球更顯赤紅，正死死盯著他，摸了摸鼻子，走到蘇雷面前，半蹲下身：“嘿！恩人，又見面了～”

“不要這麽盯著我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仿佛覺得自己的說辭有些問題，蘇蘇思索了一番，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放在蘇雷面前的泥土上：“讚歌我是真的需要，而你就算失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世間本就天道有常，因果循環。你既然當初救了我，我便送你件東西，當做報償。這個東西可比讚歌對你有用多了！”

說完站起身，手放在腦袋旁邊，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朝蘇雷敬了個禮：“再見！恩人！祝你好運！”

蘇蘇跳進時空通道走了，帶走了讚歌，以及這個世界的希望。

蘇雷跪在泥土上，無比憎恨自己當初一時心軟的舉動，救了這個男人，卻害了這個世界。

十指都深深的插進土裏，蘇雷將頭磕在地上，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

親生父母死了，他無能為力；系統死了，他無能為力；司羽也死了，他無能為力；唯一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機會就這樣從他眼前被奪走，他同樣無能為力！

原來時間過了那麽久，他依然還是在當初的小隔間裏，為命運苦苦掙紮的一粒蜉蝣。

什麽都沒能改變！

痛苦不堪之際，一個東西閃了閃，發出的光照進蘇雷的眼角餘光裏。

蘇雷擡起頭，看到一塊四四方方的東西，在天旋地轉間發出微弱的光芒，就快要掉進裂縫裏——

這居然是一塊智能手機！

手機的一端還掛著個可愛的玉狐吊墜，粉紅色的手機殼，主人應該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道具名稱：蘇蘇失竊的手機】

【蘇蘇擼串時被偷走的手機，該怎麽用，你懂吧？】

此外，沒有其他任何介紹。

但是蘇雷知道，這是一件多麽珍貴的道具，價值遠超以往任何一件道具！

對於他而言，這是無價之寶！

飛快地撿起手機，幸好主人平時沒有設屏保的習慣，蘇雷一點就進去了。

手機右上角顯示電量還剩1%。

一打開，畫面停留在主人平常碼字的界面。

屏幕閃了閃，這是電量不足即將關機的節奏。

在最後的時刻，蘇雷按下顫抖的手指，強迫自己冷靜，跳動指尖在上面敲敲打打。

在蘇雷按下“發表”的那一刻，手機“啪”地一下，徹底沒電黑屏了。

與此同時，天地都暗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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