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做了什麽？”

巨大的無邊無際的黑色空間裏, 一個形似水母的發光體橫立在正中央, “水母”非常大, 從上看不到頭，從下看不到尾, 無數的數據通過“水母”，傳輸到紅衣女孩手邊的終端控制器裏。

紅衣女孩顯得很震怒，對終端另一邊的人寒聲道：“誰給你們的權力！”

“老大、翃羽, 你冷靜一點。”哲羽敲了敲顯示屏, “我們也是按規則辦事, 梧桐行事古怪, 極有可能是侵入者，要不然我覺得它可能是……”

“是什麽？”翃羽的聲音變得更加冷漠。

哲羽瞬間想到一個關於他們老大的傳聞。

“沒什麽。”哲羽哈哈一笑, “不過梧桐帶著蘇雷走了那個通道, 光憑這點, 就足以判死刑吧？”

翃羽沈默了一會兒，嘆息道：“它太沖動了。”

“既然這樣, 那就按照規則辦事吧。”

翃羽道：“管理者司羽，立即降級除名, 封鎖他的管理者權限，派人把他帶回來。系統梧桐……殺。”

哲羽笑嘻嘻道：“明白, 老大。”

等哲羽走了，翃羽沈下眼底翻滾的情緒，看著終端，輸入了一個指令……

——

“喵……”

“喵喵喵……”

什麽聲音？

貓……？

蘇雷聽到了貓的叫聲, 以及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渾濁嘶吼聲，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昏暗的小隔間裏，身邊有一具已經化作白骨的骷髏，在骷髏旁邊，蹲著一只渾身漆黑的小貓。

黑貓靈性的大眼睛看著蘇雷，見蘇雷睜開眼看它，還伸出舌頭舔了舔蘇雷的手……

手背傳來溫暖濕潤的觸感，這令蘇雷有種再世為人的真實感。

擡眼打量周圍，天花板上的墻壁缺了一角，有光線從縫隙中透出，這只小黑貓應該就是從那裏進來的。

蘇雷打量著自己身處的隔間，他想起了這個地方。

蘇雷向前走了兩步，隔間實在太小了，根本不夠走幾步的，但是這兩步蘇雷卻感到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這麽長。

手指搭在了門把上，蘇雷嘗試著發出聲音：“……梧桐？”

沒有聲音回答他。

“喵～”小黑貓蹭到蘇雷腳邊，撓了撓他的褲腿。

蘇雷抱起小黑貓，這是他回來後接觸到的第一個生命，心情有些異樣。

蘇雷打開門，外面的光線並不強烈，他卻像是被灼傷了眼一般，使勁兒揉了揉雙眼。

他記得當初自己被傷了腿腳，幾乎是爬到這個小隔間裏的，雙手顫抖地抵住門鎖，蘇雷至此在黑暗中開始漫無邊際的等待。

卻最終等來了死亡。

我真的死了嗎？蘇雷問自己。

身上的狀況良好，如果不是身上那身作戰服樣式的黑衣和利索的手腳在提醒蘇雷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蘇雷還以為是在夢境中剛剛醒來。

關上門，將那個骷髏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蘇雷逃跑似的順著通道向外走，一個高度腐爛的喪屍出現在拐角，發現他的存在後立即撲了過來。

喪屍的動作在蘇雷眼中慢的和剛出生的幼崽幾乎沒什麽區別，也和剛出生的幼崽一樣脆弱，蘇雷甚至沒有做出其他動作——他小心地將小黑貓抱在懷裏，避開喪屍，飛快地在通道裏奔跑起來。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一個人類該有的速度，通道裏有很多喪屍，它們甚至沒有發現蘇雷這個活人，蘇雷就像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通道，來到位於地下的購物廣場內。

大部分東西都被搶光了，蘇雷打量著眼前的購物廣場，除了一些大型的電器和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鋼材，在他目光所能及的這片區域，一切衣服、食物、保暖用品等，都被搜刮得幹幹凈凈。

地下廣場內的喪屍更多，幾乎是像螞蟻洞裏一樣密密麻麻，它們行動遲緩，互相磨蹭著在這死寂的空間裏行走，蘇雷的到來打破裏這一死寂，喪屍們像是從休眠中醒了過來，朝蘇雷蜂擁而至。

蘇雷觀察了四周的情形，縱身躍上了天花板上的橫梁，橫梁距離地面大約十米左右，他很安全。

蘇雷又喚了一聲系統的名字：“梧桐？”

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回答他。

現在蘇雷回到了末世，這是原本對他作為試煉者的最終獎勵，他通過這種近似於作弊的手段拿到獎勵，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已經不在試煉者名單的範疇之內？

脫離了試煉者名單，系統將不能再從中獲取能量。

蘇雷覺得系統有點像一臺精密的電腦，不充電的話就會關機。

可是系統在自己的身體裏，自己身上又沒有插孔，怎麽充電呢？

蘇雷苦思冥想了一會兒，看著手腕上的黑色符文，想著去哪裏找根電線試試。

腳下的喪屍還在為食物逃離了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而懊惱，紛紛伸長手臂，對著蘇雷的方向咆哮。

“喵喵～”小黑貓朝蘇雷喵喵叫了兩聲。

蘇雷摸了摸黑貓的頭，打量著這間地下廣場——光線雖然昏暗，但是有光就說明有電，蘇雷在橫梁間跳躍著，很快就找到了一截燈光，蘇雷拔出裏面的電線，咬牙按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

空氣裏都是尷尬。

“咦？怎麽什麽都沒發生？”對電路一竅不通的蘇雷有點懵，就在這時，蘇雷手腕上的黑色符文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浮動了起來，其中的符文尾巴順著電線探入了電路，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地下廣場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蘇雷。”梧桐的聲音在蘇雷耳邊響起：“到地面上去，我需要光能。”

“你說得倒容易。”蘇雷扯了扯嘴角，眼睛適應黑暗後他隱隱約約地可以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屍群，到地面上去，怎麽去？踩著這群大腦融化成漿糊的東西腦袋上去？

蘇雷害怕他一腳還沒下去底下那些東西的腦袋的碎了。

“我將你的力量值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梧桐道：“你現在一拳就可以打碎一棟樓。”

“真的假的？”蘇雷明顯不相信。

梧桐沒有再回答他。

蘇雷想了想，他現在的身體應該是系統利用能量或者什麽其他渠道“做”出來的，如果沒有系統下一步的指導，不知道能用到什麽時候，畢竟他原本的身體，已經在當初的那個小隔間裏化成了骷髏。

蘇雷無法忘記自己從那具骷髏旁邊經過時的感受。

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蘇雷向頭頂上的天花板砸了一拳。

空氣中都是尷尬。

“騙子。”蘇雷暗想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結果下一秒蘇雷就被打臉了。

灰頭土臉地從殘瓦斷壁中爬起來，蘇雷暗暗罵了聲系統，抖了抖身上的灰。

蘇雷活動了下，他現在的身體裏不知道經過什麽改造，被千斤重的鋼泥壓到居然還能沒什麽事兒，難怪系統一副虛脫的語氣，要做出這樣一副身體也真是不容易。

外面陽光正好，末世已經過去不知道幾年，人類的蹤跡幾乎在絕大部分的城市裏絕跡了，因此城市也就成為了植物的樂園，翠綠的藤蔓緊緊纏繞在廢棄的汽車之間生長，這樣的景象充滿生命的頑強和朝氣。

蘇雷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他聞得到草木的氣息，卻感到胸腔內那顆被制造的心臟沒有什麽起伏變化，始終維持在一個最正常的範值之內，無論蘇雷的心情怎樣變化。

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人類了。

“喵！”小黑貓突然在蘇雷懷裏掙紮起來，之前蘇雷為了保護它不被石塊砸到，將它抱得很緊。

想到可能是小黑貓不舒服了，蘇雷放松了力道，小黑貓趁機“蹭”地鉆了出來，跳到地上，往前方跑去。

跑到轉角的時候，轉頭對蘇雷“喵喵”叫了兩聲，似乎在感謝蘇雷將它帶出來。

蘇雷舉起手，想跟它灰灰，小黑貓呲溜一下就繞過了轉角，再不見蹤影。

將舉起的手放到頭上，蘇雷無奈地撓了撓頭發，卻聽系統突然道：“小心。”

話音剛落，從蘇雷頭頂的天空上破開一個大洞，一個黑影從洞裏跳了出來，淩厲的刀光直刺蘇雷。

蘇雷敏捷地躲開，直視司羽血紅的雙眼。

他居然追了過來！

司羽一擊不成，倒也沒有立即發出下一擊，站在原地，幽深的瞳孔冷冷地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雷想說句話緩和下氣氛，卻發現，身體動不了。

與此同時，蘇雷發現，身邊，浮起了一絲微風。

這絲微風托著蘇雷的身體，以蘇雷為圓心，越來越大，樹木被連根拔起，報廢的小汽車直接被掀翻，甚至連日光都稍稍暗了顏色。

蘇雷一驚，同時看到司羽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

蘇雷說不清那是什麽東西，但是他能感到，有一股狂暴的能量暴風驟雨般進入自己的體內，又被另一股引導性的力量分解吸收。

司羽那邊也同樣在吸取這股能量，兩邊在比拼速度似的，同時默契般地沈默不語，安靜又瘋狂地吸收著，天地都暗淡下來。

——

兩百公裏外，C生存基地。

李茂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作為C生存基地的守衛，他每天都要在這裏站崗，看著人們像螞蟻一樣進進出出的，人們襤褸的衣衫上以及麻木疲憊的神情，讓李茂倍感煩躁。

在基地的墻根底下，還或躺或坐著一些衣不蔽體、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面貌的人，個個都死氣沈沈的，偶爾見到有人進出，眼神都跟餓狼似的發光，在衡量對方的實力後又暗淡地沈了下去。

“李隊，這是今天的份子錢。”一個佝著腰的中年人臉上堆滿笑容，遞過來一個亮晶晶的紅色晶核。

這個晶核是喪屍腦內的結晶，可以提高普通人的體能，增強異能者的能力，末世不認黃金，只認晶核是交易的硬通貨。

“進去吧！”李茂揮了揮手，朝基地門外一群衣衫雖然破舊，但還算幹凈的人喝道。

這是一群異能者與普通人混雜的普通小隊，實力算弱的。

一行人連忙進去，邊走邊說話，其中一個沒有左臂，衣袖空蕩蕩的人笑道：“下了好幾天的雨，今天終於晴了，可以把東西都拿出來曬曬了，都快發黴了。”

其餘人紛紛應和，商量著好天氣能持續幾天，明天又該接什麽任務。

就在這時，那個沒有左臂的人，突然指著天空，嘴巴張成“O”型。

“這、這是……”見他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有人嗤笑道：“咋了？這是見到會飛的喪屍了？”邊說邊跟著擡頭看，在看清天空的那一刻，嘴巴跟著張成O型。

李茂原本只是聽著他們閑聊，見狀也隨意地擡頭瞥了一眼——

只見天空中，不知什麽時候，太陽消失不見了，被層層陰雲所掩埋，透出的亮光和陰影糾纏在一起，形成一道漩渦狀的風景。

詭異的是，這道漩渦呈螺旋向下，仿佛被地面上的什麽東西吸收了一樣。

這一刻，匍匐在C生存基地下的難民，基地內外出任務的異能者小隊，荷槍實彈防守嚴密的基地高層，遙遠地方的清麗女子，都同時擡頭，仰望這詭異而壯觀的一幕。

大約十分鐘後，漩渦狀的雲彩出現一絲波動。

“砰”的一聲，仿佛兩道沈寂已久的力量終於蘇醒，狠.狠碰撞在一起，瞬間轟開了漩渦雲。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溫度，上升了。

天空變成了血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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