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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你要臉還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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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筠麥就在外面守著,不一會兒,她聽見周鐵明不耐煩地開始踹門。

旁邊的麥地裏火光接天,夾著劈裏啪啦的聲響,她幾乎能想象裏面那兩位該是什麽心情:焦灼?慌亂?後悔?還是害怕?

這才哪兒跟哪兒?更讓她們焦灼、慌亂、後悔、害怕的,還在後面……

又過了一會兒,周鐵明徹底急了,從窗戶外開始大喊:“誰他娘的胡亂放火?這裏面還有人呢,眼都是瞎的嗎?有沒有人在外面,你爹還在這屋裏呢,媽的救人啊!”

“別喊,你、你亂別喊!”李秀景臉色劇變,急忙去捂他的嘴,“你現在把人引過來,我們以後用什麽臉在這個村子裏呆下去?耀華會打死我的!”

周鐵明的動作頓了頓,但轉瞬又暴躁地把她甩開,吼她:“你要臉還是要命!”

“現在不叫人,等火燒過來,我們都跑不了。”周鐵明懊惱地說道,“倒黴,今天要不是給你送什麽勞什子雞湯,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李秀景一副驚呆了的樣子,不停拍打他的後背,咒罵道:“你個喪良心的,出了事你就來怪我,我變成現在這樣子是因為誰啊?怎麽,送個雞湯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天下烏鴉一般黑,算我看錯你了!”

說著,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木板床上,抽抽噎噎地抹眼淚。

“我……唉,我這不是著急了嗎?”周鐵明心裏急的不行,火焰的溫度不斷傳過來,小木屋本來就悶熱,這會兒更是像在蒸籠上似的,烤的人滿頭大汗,卻還是耐著性子勸李秀景,“你莫慌,到時候打死不承認,他還能把我們怎麽樣?”

李秀景哭的更難過了:“你把門踹開不行嗎?這麽個破木門,頂得上你幾腳的?”

“不對,這是誠心有人要害咱們啊!”李秀景突然反應過來,“哪個天殺的把門給鎖上的?這、這是誠心要燒死我們嗎?”

她話音剛落,木屋外就響起一陣敲打的聲音,一個稚氣的童音挨家挨戶地喊:“走水啦,走水啦,三哥家麥茬兒誰燒的,我聽見鐵明叔在棚屋裏喊人呢,救人要緊,救人要緊。”

“走水啦,走水啦,救人啊!”胖墩兒今年才九歲,周筠麥給了他幾塊花生糖,讓他拿著臉盆挨家挨戶地喊人,務必要把人叫起來。

村民都質樸的很,聽見有人被困住了,都接二連三地趕了過來,其中就包括她二叔周耀華。

周筠麥見事情已經辦成了,也不多做停留,趕忙跑回衛生院,全程不超過十五分鐘,正趕上劉知年和娓娓講笑話,把小姑娘逗得直笑。

“沒事吧?”劉知年瞧見她過來,擔心地說道,“嚴不嚴重的,要不要去拿點藥?”

周筠麥擺了擺手,邊跟她說沒事兒,邊走到病床邊去捏娓娓的臉,逗她說:“娓娓想姐姐沒有?今天打針哭了嗎?”

“沒哭,我打針才不哭呢。”娓娓奶聲奶氣地答應一句,隨即獻寶似地說道,“姐,你把眼睛閉上,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周筠麥不肯:“什麽好東西,不告訴我我就不閉。”

“那我不要給你了。”娓娓古靈精怪地說道,“我自己留著吃,媽媽給我的。”

周筠麥索性如她的願,閉上眼睛,兩只手的掌心向上平攤著,說:“到底什麽好東西啊,快別饞我了。”

“是糖哦。”娓娓慎重地把藍色包裝紙的花生糖放到她手心,笑的眼睛瞇在一起,“可好吃了,給你留的。”

周筠麥心都被擊中了似的,心軟的不行,她摸摸娓娓的小腦袋,覺得自己做再多的事情都是值得的:“姐姐吃過了,現在不想吃,先放你那兒唄,等我想吃了你再給我,行嗎?”

“行。”娓娓點頭說,“我給你收著,誰要我也不給。”

周筠麥正要打趣她,病房外面突然跑過來一個人,著急忙慌卻又諱莫如深地說道:“太姥,太爺那邊出了點事兒,你,你快點去看看吧。”

村子裏都是按照輩分喊人,這男的明明沒比劉知年大幾歲,輩分卻矮了她好幾截兒,周筠麥聽著都替他尷尬,但村裏人都習慣了,沒什麽好意外的,兩家關系還挺不錯,之前劉知年熬雞湯的砂鍋就是從他家借的。

“出什麽事了?”劉知年被他這樣子嚇得不輕,連忙站起來要跟他過去。

周筠麥比她冷靜多了,先是溫柔地跟娓娓說要離開一會兒,然後拜托隔壁床的家屬照看一下娓娓,娓娓很懂事,不哭也不鬧地說自己困了,周筠麥給她蓋了小被子,這才往劉知年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不出意外的,就是周鐵明和李秀景的事情被村裏人知道了。

萬安村子也就丁點兒大,剛才胖墩敲鑼打鼓的時候差不多都醒了,大半夜的看到村後面著了火也都挺瘆得慌,一聽旁邊房子裏還有人,更是嚇得毫無睡意,跑過去要救人。

本來以為木屋裏只有周鐵明一個人,還紛紛疑惑她大半夜的跑來這兒幹嘛,直到李秀景也踟躕著從裏面出來,大夥兒頓時明白了。

看周耀華的那個眼神呦,簡直別提了。

“都是自家兄弟,有必要做的這麽絕嗎?”周耀華像是含了一團火在喉嚨裏,雙目赤紅地朝她咆哮,“大哥,這麽多年我哪裏對不起你?我哪裏對不起你!”

周鐵明一看這個場面,幹笑著想解釋:“耀華,你誤會了……”

“我誤會你麻痹!”周耀華抄起旁邊的一個木板,不要命地往她哥頭上砸,“親弟弟的婆娘你都偷,周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什麽人不好找你找到我頭上,今天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周鐵明自覺理虧,根本不敢還手,只一個勁兒地躲,聽見這話還想套一下近乎:“弟啊,你本來就是跟我一個姓。”

“我、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畜生!”周耀華怒發沖冠,邊打邊嚎,“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輪到你這麽個討債的兄弟,還娶了這麽個毒婦,都覺得我好欺負是吧?今天、今天不死你們死,就是我亡!”

盡管他之前聽了麥麥的話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然而,當這對奸夫淫婦在全村人的眼皮子底下從一個破屋裏走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崩潰了——他或許可以默默容忍兄長的欺辱和妻子的背叛,但忍不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欺辱和背叛!

一個人最悲哀的時候,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討厭他,而是全世界的人都同情他!

所以,他寧可殺了他們去坐牢,也堅決要捍衛自己的尊嚴,堅決捍衛一個男人起碼的體面。或許他這種想法是不對的,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他真的太絕望了……

“怎麽回事,都杵在這兒幹什麽?”劉知年老遠就看到這邊圍了好些人,慌裏慌張地擠進來,結果卻看到周耀華追打自己丈夫的場面,李秀景還坐在一旁哭的像天塌了似的,一些人更是在外面指指點點的,語氣不善。

女人在這方面都是敏銳的,再一結合之前的線索,劉知年瞬間就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住手。”劉知年表現的無比冷靜,之前她已經為這事暈過一次了,現在,她表現的像個局外人,“耀華,我讓你停手。”

周耀華不聽,劉知年喊了幾個熟識的壯年:“不攔著他們,真想任由他們鬧出人命嗎?”

在場的人對她還是同情居多,稀稀拉拉地上前想把他們拉開,周耀華卻發了瘋似的,舉著木板亂揮,眼淚糊了一臉,勢必要把周鐵明給砸死。

“讓你住手沒聽見嗎?”劉知年挨了周耀華一板子,後背劇痛,腦子卻更加清醒,她擠上前去,攥住周耀華手裏的木板,用力扇了周耀華一個巴掌,讓他冷靜。

周耀華楞了楞,詫異地看向劉知年。

“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把他打死有用嗎?”劉知年把木板奪下來,扔在地上,漠然道,“打死了他,反而更丟你的人——到時候周圍幾個莊子都知道萬安村的周家兄弟因為一個女人手足相殘,很好聽嗎?”

周耀華蹲在地上嗚咽,又委屈又憋屈:“那你說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劉知年籲了口心力交瘁的氣,當著全村人的面兒,挺直腰板,抑揚頓挫地說道,“我不管你怎麽辦,反正,我要和周耀華離婚!”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因為這個時候根本沒有離婚一說——離了婚的女人,以後要怎麽生活?

失敗的婚姻對一個女人的打擊和影響是巨大而不可磨滅的,在場的人懂,周筠麥自然也懂,然而,但凡有任何別的選擇,她都不想讓母親經歷這些。

早在上一世,周筠麥就已經看透了周鐵明的為人,也知道了母親的結局,那樣的慘案,她不想經歷第二次,所以她寧願母親將來過的艱難一些,也不想她在周鐵明的虐待下滅亡。

“不能啊。”平時相熟的幾個女人急忙阻止她,“哪有女人離婚的,你非要做到這一步,也是害你自己。”

劉知年不表態,周鐵明卻咋呼了起來,當眾被人提出要離婚,她覺得很沒面子:“你說什麽?離婚?放你娘的屁!——男人花心一點怎麽了?我說你膽子不小啊,還敢想離婚的事?你離個看看,我弄死你全家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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