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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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在講學開始的半個時辰前陸星闌就來到了靈山學堂。

他昨晚睡覺前在心裏默想了一遍講學的大綱,心裏有了點底。但在他看到講堂的現狀後,陸星闌又有點慫了。

只見那間學堂前擠滿了許多弟子,推搡著往裏進,聲音嘈雜。後面沒有進去的弟子直呼再往裏擠擠,前面不時傳來幾聲慘叫:“別擠了,裏面沒地方了!”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這個狀況是陸星闌沒有預料到的。

原主比他想象的還要受歡迎?

其實仔細思考就會知道,原主和他們同為靈雲宗的弟子,在同一套修煉體系下,實力高超的大師兄的經驗對靈雲宗的弟子們來說更加實用。很久之前就有弟子來靈山學堂詢問大師兄會不會來講學,但原主根本沒那個打算,只能讓那些弟子失望而歸。

昨天某弟子在講學的名單上掃了一眼,看到陸星闌的名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並叫出了聲。如此一來周圍的弟子都知道大師兄要來給他們講學了,一傳十十傳百,靈雲宗的大半弟子都知道了這件事,並且打算來聽一聽。

於是乎造成了現在這個混亂的局面。

“這個講堂容量不夠啊。”

許伯突然出現在陸星闌旁邊,摸著胡子說道。

陸星闌心裏一驚,他一點也沒察覺到許伯的靠近,無聲無息,許伯似乎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了一體。

昨天陸星闌就覺得許伯應該不是一般人,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那該如何?”

許伯呵呵一笑:“沒關系,現在可以了。”

留下一句讓陸星闌雲裏霧裏的話,許伯彎腰拄著拐杖慢慢地向他的小竹房踱步而去。

“啊,裏面突然變得好寬敞,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這個講堂內部設有什麽空間法術,我們人太多就觸發了啟動的條件?”

“管它呢,趕緊進去吧,空間變大了說不定能占個前排呢!”

門口不再擁擠,弟子們很順暢地進去了。

陸星闌不好從前門進,便繞道講堂的後面,從小門進去。

和之前陸星闌見過的講堂內部完全不同,這裏的屋頂好像向上平移了十幾米,墻壁向四周無限延伸,講堂的整體空間變得空曠了不少,剛剛無法容納足夠的弟子,現在聽課的弟子都到齊了座位還剩很多。從小門向前門看去,視野寬闊明亮,令人心曠神怡。

陸星闌沒有立刻走上前去,而是在弟子們看不到的地方,觀察著滿座的人。

他看到了不少熟人。比如王勉和其他幾個比較熟悉的弟子,只是他們的修煉方向應該是靈藥師,不知為何來聽他的課。

還有柳蘇,她坐的位置比較靠前,身邊還有幾個女弟子,應該是同行而來。幾個貌美如花的女弟子坐在一起,自然構成了這個學堂最亮麗的風景線,很多男弟子還想上去搭訕,卻被拒絕了。

不過陸星闌怎麽覺得柳蘇的臉色不是太好,而且旁邊的女弟子和她說話,她也心不在焉的樣子。

離她們不遠處,莊今玄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抱著胳膊,依然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陸星闌發現他每次看見莊今玄,他都在抱著胳膊。這都已經成為他的專屬動作了。陸星闌還挺驚訝莊今玄會來聽他的課,估計理由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講出什麽東西”之類的吧。

除了弟子外,陸星闌還看見坐在後排的幾個年紀稍長的人。這些人在宗門擔任一些職務,並不影響他們修仙。對他們有益的講學,也是會來聽聽的。

只是陸星闌環顧一圈,都沒看見沈息舟。

略微失望地嘆了口氣。難道他的講學對沈息舟來說也是無用的,所以他才沒來嗎?

快速整理了一下心情,還有那麽多弟子等著呢。

陸星闌剛走到前面,弟子們就齊齊說道:“大師兄好!”

這感覺,有丟丟的小羞澀,但莫名的爽是怎麽回事。

“咳咳,”陸星闌清了清嗓子,“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裏講學,也不知應該說些什麽,所以我就隨便說說我對修仙的看法。”

讀過原著後,陸星闌對修仙大陸的修仙方法有一定讀者方面的理解,也許只是片面的,但對這些弟子來說足夠適用,有所頓悟的話,說不定實力還能快速精進。

“在座的師弟師妹們大多是築基期,我就先從築基期說起。築基期顧名思義,是為日後打下基礎,所以萬萬不能投機取巧。這是修仙中最關鍵也是最難的一環,有許多人在這個階段原地踏步無法前進,正是因為他們太過急功近利。”

有位弟子舉手,陸星闌示意他可以提問:“大師兄,我覺得我很踏實地在修煉,但是怎麽也提升不了。難道不是因為我資質太差了嗎?”

“資質差?資質差的話你怎麽能坐在這裏?”可能因為原主的關系,陸星闌對天賦這個事挺在乎的。他和原主的觀念完全不同。原主因為自己天賦一般,所以嫉妒那些天資出眾的弟子。而陸星闌認為,就算天賦再差,也有前進的機會。

說實話,以原主的資質達到全宗第一的水平已經很厲害了。不知道為何他那麽在意天賦這件事。

陸星闌沈聲道:“你們能來到靈雲宗,就說明你們有修仙的潛力,有培養的價值。所以不要在天賦這方面過多糾結,天賦不是判斷一切的標準。”

“謝謝大師兄!”提問的弟子道謝一聲,激動地坐了下來。

不管陸星闌說的是真是假,這名弟子能感覺到陸星闌對他的鼓勵。

天賦不是判斷一切的標準,你還能繼續走下去。

“——可是,我覺得天賦很重要啊!”

莊今玄刷地一下站起,吸引了大多數弟子的目光。他看向陸星闌,道:“你說你認為天賦不是判斷一切的標準,要怎麽證明呢?”

陸星闌心裏咯噔一聲,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怎麽覺得莊今玄另有所指。

“我本身就不是天賦出眾之人,是我潛心修行才達到今天的成就。”陸星闌可不是受欺負的類型,直接懟回去,“那二師弟,你是怎麽看待天賦這一說法的?”

把問題拋回去,所有弟子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莊今玄身上,這讓陸星闌松了口氣。

他懷疑,莊今玄知道原主做的那些事。

這麽想,一切都說得通了。莊今玄之前和原主屬於不冷不熱,沒事就打一架切磋的關系,還不至於冷眼相待。作為一個憑自己的能力追求強大的人,知道了原主暗地裏做的那些小動作後,莊今玄自然看不起原主。

他要是在這裏直接把一切說出來,恐怕以他二師兄的地位和感召力,相信的弟子也會不少。

陸星闌必須阻止他。

千門宗主還想讓陸星闌勸莊今玄回家,然而陸星闌現在只想一錘子把莊今玄敲暈過去,免得引起無法估量的後果。

莊今玄想了想這個問題,突然大笑:“我剛會走路就能耍劍,五歲開始習劍法,九歲劍技就已出神入化。我十歲進入築基期,十五歲進入金丹期,而現在我不過二十,就已經是金丹期中期了。你難道要否認我的天賦嗎?”

“……”

全場鴉雀無聲。

陸星闌看到在場已經有不少弟子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了。

許多弟子追求一生的境界,在莊今玄看來很容易就能達到。

他應該只是單純地敘述一下而已,但說出來的話真的很欠揍。

“你確實有天賦,但如果把實力都歸結於天賦的話,你走不了多遠的。”陸星闌淡淡地說了一句。

莊今玄不爽道:“你就是嫉妒我天賦異稟吧,你是不是也打算——”

陸星闌不自覺的向前邁出一步,他預感到莊今玄下一句要說什麽。

說出來,那不玩完了嗎?

“嗙!”

突然之間,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被用力踹開,恰好打斷了莊今玄的話。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沈息舟走了進來,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便解釋道:“我遲到了。”

他又看向陸星闌道:“大師兄,遲到了還能進來嗎?”

陸星闌瞬間反應過來:“當然可以!”

“那我就坐二師兄旁邊吧,在這裏我也只認得他。”

“隨意隨意。”

沈息舟走到莊今玄面前,從身後取下一把劍,扣在桌子上,道:“二師兄,之前你借我的那把劍我不小心弄壞了,特意拿來一把等值的劍賠償你。”

原來做任務時沈息舟用的那把劍是莊今玄借給他的?陸星闌才想起,那時他覺得劍上特別熟悉的圖案不就是千門宗的宗徽嗎?中間的字是由“千門”二字組成,因為字形太抽象陸星闌才沒看出來。

“那把劍可是由黑巖打造的,堅硬無比,你怎麽弄壞的?”莊今玄納悶道,“不過那種劍我多的是,壞了就壞了,你不用賠我一把新的。”

“這事稍後說吧,我來這裏是為了聽大師兄講學的。”

莊今玄面露異色,打量了一下沈息舟,然而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最後還是跟著沈息舟坐了下來。

終於風平浪靜了。

這件小插曲過後,陸星闌繼續他的講學。接下來的過程一帆風順,沒有再出現意外。陸星闌說完築基期之後,又重點分析了下金丹期。因為他現在就是金丹期,所以理解的更透徹。金丹期和元嬰期是一道很難跨越的分水嶺,金丹結嬰後,實力會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以說金丹期的陸星闌還是弟子,元嬰期就能成為長老了。

由金丹到結嬰的過程,最重要的還是“悟”。

悟本心,悟前路,悟仙道。

在講學後半段,陸星闌越說越順暢,不知不覺中就脫離了前一天準備的大綱。

最後結束的時候,弟子們還有些依依不舍,並期待大師兄的下一次講學。

完成了任務,陸星闌心裏舒暢多了。

不過他沒忘記,他來這裏講學的最終目的。

弟子們陸續離開,在走出將近一半的弟子後,講堂的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陸星闌往前門走去,尋找沈息舟。只是弟子們依舊很多,密密麻麻的人頭在陸星闌眼前竄動,清一色的白衣與白色發帶讓陸星闌感覺到臉盲,根本找不到沈息舟在哪裏。

“嘭。”

稍不註意,陸星闌就和一個人撞到了肩膀,那是個個子頗高身材瘦弱的弟子,見他撞到的人竟然是陸星闌,忽地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道歉,“抱,報歉,大師兄,不小心撞了你……”

而陸星闌分明看到了這個弟子低頭的一瞬間,眼神中閃過的懼色……以及憤怒。

“沒事。”陸星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想讓他擡起頭來。這個弟子的身體卻很僵直,怎麽也不願和陸星闌對視。

“李長生,你還在裏邊幹什麽呢!快點出來啊!”

聽到外面的同伴在喊他,李長生長舒一口氣,終於有了離開的借口:“那個,大師兄,我同伴在叫我,我先走了。”

陸星闌還沒說話,李長生就匆匆往門外跑去,慌張地就像後面有一只洪水猛獸在追他似的。

“李長生?李!?”

忽然間想到了什麽,陸星闌趕緊擠出門外,然而已經看不見那個叫李長生的弟子了。

李姓,再結合他對自己的反應,陸星闌可以斷言,李長生就是那個組織其他幾個受過原主迫害的弟子,站出來告發原主惡劣事跡的人!

陸星闌想在那種事發生之前嘗試挽救一下。明知道“自己”日後的悲慘命運,也不能幹等著命運之日的審判,怎麽也得自救一下吧?

好在已經知道了李長生的名字,也看到了他的臉。只在靈雲宗外門的範圍尋找的話,並不是很難。

“大師兄……”

婉轉的聲音試著叫喚陸星闌,但陸星闌始終沒有反應。

柳蘇不悅地哼了一聲,直接跳到了陸星闌的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陸星闌終於反應過來。

“三師妹,有什麽事嗎?”

“大師兄,我覺得你在講學的時候特別帥,尤其是懟莊今玄的時候!”

“啊?”

柳蘇嘆道:“我不是在宗門排名第三,在莊今玄的後一位嘛?所以莊今玄看不起我,總說我太弱了,沒有和他一戰的資格。”

這很有莊今玄的風格了。

陸星闌笑道:“他只是太看重實力,又心直口快,其實本性不壞。”

想到口快,陸星闌現在還有種劫後餘生之感。今天講學確實情況緊急,莊今玄差點就要說出來了。要不是沈息舟及時救場,估計就沒法收場了。

莊今玄要說的,應該是“你是不是也打算加害我,斷我前程”這種話,如果說出來,足以轟動全場弟子。

“你臉色不太好,最近有什麽事嗎?”陸星闌看到柳蘇略微發白的臉,問道。

柳蘇搖搖頭:“就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修煉也要懂得勞逸結合。”

“身為修煉狂魔的大師兄有什麽資格說教我?”柳蘇微微一笑,便和陸星闌打了招呼離開。

正好她的同伴們剛從講堂出來,幾人肩並肩手挽手有說有笑一起走,氣氛十分和洽。

這個時間弟子們也走的差不多了,陸星闌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沈息舟。

還是走了嗎?陸星闌無奈地想到。

“大師兄。”沈息舟出聲叫住了陸星闌。

順著聲音望去,原來他一直在那邊的柳樹下等著他,只不過垂下的枝條擋住了他的身影,不好發現。

陸星闌眸子裏蕩開一層笑意。

啊,原來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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