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無妄之災

關燈
“是,少爺。”方泉見他說得鄭重,心道:“不就是治病救人麽,用得著這麽嚴肅?”

二人來到一處驛站,將馬兒交給棧館料理,換做了步行。

方泉一路默不作聲,這會兒見街市裏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少年心性又活絡起來,忍不住嘆道:“還是外面熱鬧啊。”

話一落音,就懊悔自己多言。

梁安腳步一頓,“你是嫌我府裏不熱鬧麽?”

“不,不,府裏更熱鬧。”方泉連忙恭維。

梁安滿意點點頭,領著方泉走了一程,來到一個茶樓前,對他道:“這樓裏有個說書先生,每日午時講演《二刻山海傳奇》,本少爺今日就是帶你來聽書的。”

“什麽?”方泉奇道:“不去醫治病人麽?”

“我何時說過此話?”

“那少爺要小的準備這麽多藥草作甚?”

“不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梁安頓了頓,“我去二樓雅間,你就在茶樓後院裏買一坐席,記得我說什麽,你做什麽,一舉一動皆按我命令行事。”

“可是……少爺去了二樓,小的如何聽到少爺吩咐?”

“蠢貨,我自會傳音於你,去吧。”

方泉不明所以,一個人進了茶樓後院,卻見裏面極為開闊,早有上百人等候其中。他買了坐席,回頭一望,見二樓有十幾個雅間,每一間都有珠簾遮掩,看不清淮王現在何處。

他心下許多疑惑,搖頭道:“管他呢,聽書就聽書,就當是來消遣了。”

到正午時分,一個老先生悠悠走進小院堂口,呷了一口茶後,猛一拍醒木,說起了“二刻山海傳奇”。

這故事來自民間志怪傳說,那老先生講得聲情並茂,吐沫橫飛,仿佛自己親歷一般。

方泉聽到精彩處,忍不住拍手叫好——這一叫,頓時發覺事情不妥:周圍上百人忽齊刷刷看向自己,眼中滿是驚疑和憐憫之色。

臺上老先生也突然停了下來……

方泉有些窘迫:這是怎麽了?不就是拍手叫好嗎?

卻聽一人怒道:“哪裏來的野小子,給我滾出去!”

方泉心下一驚,什麽人如此霸道?接著耳中響起淮王傳音:“說話的乃是淮城一惡,號稱‘鐵手孤狼’,你不要怕,我說什麽,你做什麽,不可疑慮畏縮……”

梁安以傳音入密之術教導方泉行動。

方泉按淮王教導,大聲道:“我買了坐席前來,憑什麽要滾出去?”

他說罷,周圍一陣驚呼,臨近一人拉著他衣袖,悄聲道:“說話的是鐵手孤狼,他有個怪癖,聽書時不許別人喝彩,不要惹怒他。”

方泉正覺得奇怪,忽聽一聲暴喝,一個壯漢從二樓雅間裏跳了下來。

這壯漢五大三粗,相貌猙獰,一身華服掩蓋不住草莽之氣,惡狠狠道:“小崽子,你惹到我了。”說罷,掄起拳頭,直擊方泉面門。

方泉自然閃避,耳中忽聽淮王傳音“挨打。”便硬生生定住了身形,任由那拳頭打在自己身上。

這一拳力道極重,他順勢跌倒,心中駭道:“淮王這是何意?為什麽要我挨打?”疑惑時,淮王又有傳音,他站立起身,按淮王吩咐,對那壯漢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咱好好坐下來講道理,憑什麽要我滾出去?”

那壯漢不怒反笑:“跟老子講道理?你知道我是誰麽?”

“不就是一個小小礦主麽?我勸你積善行德,不要輕易動怒,否則入了魔道還不自知。”這番話自然是淮王所教,方泉說時,心中卻道:“這話好似另有深意,淮王到底在做什麽……”

那壯漢大笑道:“你當自己是誰?竟敢教訓本大爺?”

“教訓不敢當,卻還是要問一句,憑什麽要我滾出去?”

壯漢見他如此聒噪,氣得怒目圓睜,忍不住喝道:“老子就是道理。”說罷,手足並用,不一會兒工夫就打得方泉頭破血流。

方泉苦苦隱忍,比起昨日“陰火三才掌”之毒,這點疼痛算不了什麽,只是他心中難過,受不得淮王如此輕賤自己。

他護住要害,任由那壯漢拳打腳踢,心中滿是委屈,不自覺哭了出來。

那壯漢打得累了,喝道:“還要跟老子講道理麽?”

方泉掙紮著起身,按淮王之令,作出舍生取義模樣,回道:“這天下沒有不許人喝彩的規矩,偏就你不同……我勸你修心養性,不嗔不怒,一旦入了魔道,就為時已晚……”

那壯漢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大小,滿臉不可思議之色。

方泉又道:“你若有悔悟之心,我就是叫你打死又何妨?”他說時,神色雖然淡定,眼角卻有兩行清淚流出。

這話自然也是淮王所教,方泉不甘的是:“這人悔不悔悟,與我何幹?淮王憑什麽要作踐我的性命……”

那壯漢眼中綠火一閃,取出一副玄鐵拳套戴上,猙獰道:“這是你自找的,須怨不得我。”說罷,出拳如電,每一拳都是暴擊,結結實實打在方泉身上。

方泉不閃不避,每挨一拳,就覺得自己破碎一分,眼中絕望也多了一分。他如死人一般躺在地上,遙遙望向二樓雅間,心中一片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一隊守城侍衛闖進茶樓後院,其中兩人押走那壯漢,另有兩人擡起方泉,穿過一條回廊,來到二樓雅間。

雅間裏有位身著紫色華袍,頭戴寬檐帷帽的富家公子,這公子自然就是梁安所扮,他見侍衛擡了方泉進來,淡淡道:“你們退下吧。”

“是,殿下。”兩個侍衛退出了雅間。

梁安關好門窗,摘下帽子,俯身到方泉跟前,輕聲道:“阿泉,阿泉……”

方泉早已疼得昏迷過去,這會兒悠悠轉醒,看了梁安一眼,默默別過頭,不去理睬他。

梁安怔了一怔,“阿泉,你今天立功了,本王要獎賞你……你先取出藥草,治好傷勢再說。”

方泉心中又是一涼:“他昨日叫我準備藥草,我當是醫治別人,卻原來是醫治我自己。所以,他一開始就是叫我來挨打的……”想到此處,只覺得自己輕賤如螻蟻,默默流出了眼淚。

“你怎麽了?快取出草藥醫治自己啊,不是說只要留一口氣在,就可以藥到病除麽?”

方泉聽淮王如此說,心中更加委屈:“就因為我能醫治自己,所以活該挨打?”原本只是流淚,這時忍不住哭出聲來。

梁安有些蒙了,忽嚴肅道:“本王命你速速醫治好自己。”

方泉偏過頭,給梁安翻一個白眼,又別了過去,依舊不想睬他。

“你……你……”梁安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你竟敢對我翻白眼……”他氣得滿臉通紅,長這麽大,從未被人如此冒犯,“要不是看在你今日有功……本王……本王……”

方泉聽他氣急敗壞,心裏好過了一些,默默催促冰蠶吐絲,只治愈內傷,卻不治皮肉之傷。

“你到底醫不醫好你自己?”梁安有些怒了。

“不醫,讓我死了算了。”

“你……”梁安氣得發抖,忽將他一把抱起,蹬蹬蹬下了樓。方泉大驚,掙紮著脫身,梁安怒道:“別動,再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時,一輛馬車迎面駛來,梁安攔下馬車,將車上一對璧人趕下,抱著方泉進了車廂,對車夫道:“速去淮王府。”

車夫見他一身富貴打扮,又是去王府,自然知道得罪不起,連忙駕車向淮府駛去。

方泉被梁安抱住,渾身難受,開口道:“放……放我下來,我醫,我醫……”

“現在肯醫了?不是寧死不醫麽?”

那車夫聽廂內二人依不依、從不從的,搖了搖頭,不由感嘆世風日下。

方泉懶得理他,從須彌戒中取了一包藥草,以內勁驅散藥力,並暗中催促冰蠶治愈外傷。不一會兒工夫,他全身傷勢治愈,對梁安道:“我醫好了,快放開我。”

梁安見他傷口迅速愈合,心下暗暗稱奇,本欲放開,忽想起那一個白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按住他,一手狠狠打他身後,怒道:“還敢不敢冒犯於我?”

“不敢,不敢。”方泉只想掙脫梁安。

梁安哪裏解氣,伸手再打,“還敢不敢頂嘴?”

“不敢,不敢。”

梁安再打,“還敢不敢反抗?”

“不敢,不敢。”

那車夫聽到廂內動靜,心下嘆道:“花樣真多。”

卻說梁安好不容易消了氣,放開方泉,又對他道:“好了,本少爺賞罰分明,你今日有功,說說想要什麽獎賞吧。”

方泉掙脫他懷抱,整理好衣衫,蜷縮在車廂一角,仍是不想跟他說話。

“夜明珠要不要?”梁安一拂袖,手中多了一顆寶珠。

方泉搖頭。

“玉如意要不要?”

方泉仍是搖頭。

梁安拿出一堆寶物,見方泉不聲不響,只是搖頭,有些生氣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方泉眼中忽有淚光閃爍,怯道:“少爺……能不能……對我好一點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點虐,下章開甜,小夥伴們別慌^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