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冰菁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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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玠看在眼裏,搖搖頭,無奈道:“師弟,你運訣吐納天地靈氣試試。”

方泉穩住重心,只覺得胸中氣悶,運訣吐納,卻發現天地之氣汙濁異常,忍不住咳嗽兩聲,回道:“師兄,這裏汙濁太甚,幾乎抽不出靈氣……”

“我先前跟你說,外域汙濁不堪,現在明白了吧?這還是邊城,人煙稀少,到了宣城要塞,天地之氣更加汙濁。你方才眩暈不適,正是這汙濁之氣引起……我第一次游歷人域,也是如你這般。”

方泉聽了師兄解釋,心中尋思:這人域百姓長期生活在汙濁之下,精氣神被晦氣所掩,難怪一個個面色汙晦、形容渾濁。

白彥卻道:“我倒不覺有不適之感,大約是雪民轉為體修後,對靈氣依賴甚少之故。”

他見周圍許多鄙陋之人盯著自己,略感厭煩,又道:“沈兄,方小弟不適,我們找個客店休息休息,明日再動身如何?”

沈玠正有此意,三人翻身下馬,打聽了客店所在,牽馬而行。

這一路熱鬧非凡,不斷有邊城百姓圍聚,更有少女投來香囊錦帕。

方泉未曾見過這等世面,正覺得有趣,忽有一束鮮花扔將過來,打在自己身上。他向投花少女報以一笑,那少女尖叫一聲,立時暈了過去。他心中一驚,正要上前查探,卻被沈玠攔住。

“師弟,勿生事,在外域不要輕易向人示好。”

方泉不明所以,沈玠又道:“聽我吩咐,不聞不問就是。”

白彥搖頭便笑:“方小弟年華正好,何必教他如你一般不解風情。”

沈玠不語,白彥也不在意,三人來到客店,立刻有掌櫃的過來迎接,沈玠道:“三間上房。”

“好嘞,三間上房……”掌櫃的唱了一喏。

白彥眉頭一皺,湊近沈玠的耳朵,悄聲道:“你我血氣只能維系一丈距離……要兩間房,你我一間,方小弟一間。”

沈玠皺了皺眉,略一沈吟,改口道:“掌櫃的,一間即可。”

先前同行,沈玠與白彥形影不分,就算策馬也是齊頭並驅,只要離了一丈距離,二人血氣便有警醒,不自覺又互相靠近身來。這會兒第一次入城投店,沈玠本能覺得一人一間房,經白彥提醒後,又覺得與他獨處一室也是不妥,於是改口只要一間上房,三人同宿。

白彥撇了撇嘴,默不作聲。

……

次日一早,三人繼續南行,經過了一城又一城,方泉只覺得汙濁之氣愈甚,不適之感也愈發強烈。與此同時,他精氣神被晦氣所掩,早已失去先前風采,只比尋常人族清秀一些罷了。

又過半月,方泉終於病倒,那雪地冰蠶只能祛毒和治愈皮骨臟腑之傷,這病因汙濁之氣而起,卻是無能為力。

沈玠叫了一輛馬車,將他安置車中,繼續趕路。又行了些日子,三人抵達宣城要塞,這時方泉已是形銷骨立,一天倒有大半時間昏迷不醒。

三人投店住下,原本按長青子安排,師兄弟在此分道前往海殤兩域。眼下方泉病倒,沈玠和白彥不得不留下照顧,等他病愈再做打算。

這一日恰逢月圓之夜,方泉從昏迷中清醒。月光下,七師兄閉著眼睛,盤膝坐在床邊;白彥單手扶額,靠在一旁小憩。

方泉不忍吵醒二人,靜靜望著窗外一輪明月,心中嘆道:“久病不愈,要不是有師兄照顧,我這條小命早就丟在這裏了……”想起長青子,又是一嘆:“師尊叫我尋找黑魚之靈,如今沒到殤域就落得這般模樣……”

正想時,忽覺點點熒光從窗外飛來,緩緩落入自己靈臺之中。

這是什麽?方泉運訣內視,那些熒光落入靈臺後,被一條通體晶瑩的小蟲一口一口吞下,不由“咦”了一聲。

沈、白二人驚醒,點亮了火燭,沈玠道:“師弟,怎麽了?”

方泉將所見之事說了一遍,白彥笑道:“不稀奇,熒光乃月華,那小蟲自然是雪地冰蠶。這冰蠶生於皎月冰菁,最喜在月圓之夜吞噬月華……”

沈玠聽了白彥解釋,想起一事,問道:“皎月冰菁可驅散汙濁,不知雪地冰蠶是否可以?”

白彥怔了一怔,回道:“冰蠶可煉月華為冰菁,卻須吞噬足夠的月華才行……有了冰菁,便可驅散汙濁。”

方泉聽聞二人之言,尋思:“若能驅散汙濁,我這病也就治愈了。”當即精神一振,問道:“不知要吞噬多少月華才可煉出冰菁?”

白彥搖頭道:“以這冰蠶吞噬之力,不可能煉出冰菁,不然早就告訴你們了。”

沈玠沈吟片晌,忽道:“師弟,試試白魚之靈……”

方泉眼睛一亮,掙紮著從床上坐起,雙手捏印,口中念訣,過了好久,才從汙濁的天地之氣中抽出一絲靈力,經白魚煉化為清流後,化作千絲萬縷纏繞著冰蠶。剎那時,廂房內熒光閃閃,月華點點飛入他靈臺之中,比先前快了數倍不止。

沈、白二人面色一喜,卻見方泉神情緊張,額頭隱有汗水涔出,便知他靈力不足。

沈玠忙將右手搭在方泉肩頭,將自身靈力傳了過去。方泉正艱難運訣,忽感一股浩蕩之氣湧入靈臺,立時輕松下來,白魚之靈也跟著歡欣跳躍,一道道清流宛如實質般鉆入冰蠶體內。

便在此時,廂房裏閃爍的熒光忽然消失,卻有一道細不可察的金絲隨月光穿過窗戶,射進方泉靈臺之中。頃刻間,房內寒氣大作,沈玠和方泉冷得一抖索,雙雙停止運功。

白彥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對方泉道:“那冰蠶現下如何?”

方泉內視靈臺,回道:“冰蠶被層層霧氣包裹,看不真切……”

白彥沈吟少傾,繼而驚訝道:“寒繭!那霧氣是寒繭!這寒繭可煉出冰菁之芒,雖不如冰菁,卻也足夠驅散汙濁了!”

他迅速說了一段口訣,又道:“按我方才所授之法,煉化寒繭!”

方泉點點頭,依法施為,卻見那寒繭慢慢變得稀薄,一盞茶時間過去,寒繭消散,一點銀色菁芒如皎月般懸於靈臺。

恰此時,廂房內寒氣退去,方泉也停止了運功。沈、白二人見狀,忙道:“如何?”

方泉道:“寒繭煉化成一點菁芒……這就是皎月冰菁麽?”

白彥笑道:“只是一點冰菁之芒,還須經歷千年化泉、萬年凝晶的生長,才能叫做皎月冰菁……不過,這也是難得之物,驅散你體內汙濁之氣足矣。我現在教你驅散之法,你聽好了……”

白彥講解一番,方泉依法運訣。

須臾,那一點菁芒渙散,化作萬千毫光洗滌周身,方泉清涼愜意,只仿佛沐浴天池聖水中一般。又過片刻,他衣衫獵獵自舞,長發無風而動;蒼白的肌膚重現瑩瑩之澤,消瘦的身形再展豐韻神姿。只見他,氣質縹緲,清冽出塵;姿容璀璨,不可方物。

原來,冰菁之芒不僅驅散汙晦,連帶他身上的凡俗氣息一並清除。方泉原本俊逸,此時更上一層樓,只仿佛天外飛仙,不拘紅塵,超脫世外——就連沈、白二人都看得呆在當地,幾乎認不出眼前之人實乃相伴已久的小師弟而已。

方泉大病初愈,全身上下纖塵不染,比在靈域時還要透凈清靈,心中難免快慰,對沈、白二人道:“師兄、白兄,我想出去走走。”

沈、白二人這些日子憂心忡忡,見方泉病情好轉,心中高興,自不會拂了他的心思。

三人結伴夜行,其時明月生輝,清風徐徐,宣城裏寂靜無聲,偶見幾個沿街的燈籠一明一暗的閃著,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一路走到城郊,方泉在月下隱見到一朵山花,走近一看,七芯三十三瓣,不由笑道:“想不到這裏也有鳶羽花……”

想起那一日從靈闋谷回山的情景,來了興致,又道:“相傳此花乃靈鳶之羽落地生成,七芯有五行及風雷之屬,三十三瓣寓意可扶搖直上三十三天……師兄、白兄,我們上天去玩一玩吧。”

他摘下那朵山花,輕喝一聲“禦風”,就見那山花的花瓣片片飄散到空中,接著縱身一躍,輕飄飄踩著花瓣扶搖直上。

白彥看了沈玠一眼,笑道:“我偷個懶,你帶我飛吧。”

沈玠點點頭,背後長劍出鞘,二人攜手躍起,雙雙落在長劍之上,跟著方泉一側禦劍飛行。

三人玩了一個多時辰,方泉漸感冰菁之芒耗盡,這才與沈、白二人返回客店休息,一夜無話。

次日午時,方泉一覺醒來,卻又恢覆了形容汙晦、面色渾濁的樣貌,乍一看去,氣質與人族並無不同,只是清秀一些罷了。

好在昨夜之後,他已能適應汙濁之氣,不至於再次病倒。

據白彥解釋,有冰菁之芒驅散汙濁時,外域天地靈氣可破晦而出,此時運功行法,與在靈域時一般無二。

方泉心下了然,難怪昨夜外出時一身輕松,仿佛回到靈域一般自在。可惜只有月圓之夜才能煉出冰菁之芒,一旦菁芒耗盡,只能任由汙濁纏身,一身修為無法盡施。

方泉大病初愈,沈、白二人也終於放下心來,恰好近日海域棧道開啟,師兄弟二人也到了分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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