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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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二百多人的嵐王出行隊伍，終於在肅州城宵禁前趕回了王府。
之前早有先遣的侍衛騎快馬回到府中報信，因此嵐王帶著藍沐回到府中時，一切都已經安排停當。
包括給藍沐專門清掃出來的院子，以及剛出生的小郡主的奶娘們。柳姬的早產讓王府總管馮三措手不及，因此奶娘只找來了兩個，但是也足夠了。
而藍沐這個人，又和王府中其他的人都不大一樣，總管在安排藍沐的住處時，很是傷了一番腦筋。
最後只好在王府東側的園子裏，選了個十分雅致的小院子，安排給藍沐，作為他的臨時住處。
這個位置，離著嵐王的住處不是很遠，但是相對於“客卿”的規格，還是差了一些。
好在嵐王事先已經提過，不必太過聲張，而藍沐根本不了解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入住的時候反倒覺得十分滿意。
小郡主在野外時，由於條件有限，只喝了些溫好的牛奶，還是藍沐拿著小匙一點點餵了小半個時辰才喝完的。後來坐在車上剛剛進城時，就又餓了，一直在細細地哭，如今有了奶娘，藍沐頓時松了口氣，便把孩子交給奶娘去餵。
奶娘抱著孩子剛要退下，藍沐便站了起來，不解道：“你要去哪裏？”
奶娘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嵐王，連忙垂下頭。
嵐王說道：“藍沐先生……”
藍沐打斷了他：“不用這麽客氣。叫我藍沐就好。”
“……藍沐。”嵐王只好點了下頭，馬上就又被藍沐打斷了。
“這孩子不足月，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藍沐說道，“我守著她也好方便救治。”絲毫沒有註意到旁邊的總管、奶娘以及幾個侍女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這人該怎麽說呢……竟然不知死活地接連兩次打斷了王爺說話啊，實在是太無禮了。
但是嵐王並似乎沒有在意，微微沈吟道：“有勞你了。不過今日時間已晚了，我們一路車馬勞頓，還是先讓奶娘餵她，也好讓你歇歇。另外我已經吩咐廚房備好了晚膳，不如我們先用了飯吧。”
藍沐想想也對，於是說道：“那不要走太遠啊，等我吃完飯要帶她回房一起睡的。”
…………
屋子裏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之中。最後還是嵐王道：“就依方先生所說，你們下去吧。”
奶娘抱著孩子，連同幾個侍女都退了出去。嵐王又吩咐馮三道：“傳膳吧。”
總管馮三連忙應聲而去。在他心裏，不知為何忽然對著自家的王爺，生出了無法言說的同情。
藍沐毫無知覺，顧自在屋中來回走動，把嵐王書房裏的上上下下都看了個仔細，一面征求嵐王的意見，說道：“我可以摸一下這個瓶子嗎？還有桌子上面這是什麽東西？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說起來還是王爺的東西比較值錢的樣子，我一直聽說皇帝很不放心你，把你封在這麽偏遠的地方，沒想到你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嘛。”
…………
嵐王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說道：“你隨意吧。”
“哦。”藍沐得到允許，立時就拿起了一只紅色的琉璃瓶，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又扒在書案上拿著那個墨玉的筆洗愛不釋手道：“雕工真的很不錯啊，立意也好，這塊石頭稍微有些雜色，剛好適合雕成滿天雲彩的紋路，渾然天成。這是個筆筒嗎？”
“是用來洗毛筆的用具。”嵐王解釋道。
“那這個呢？”
“這是用來擱置毛筆的筆架。”
“筆架我見過的啊，你這也太誇張了吧。”藍沐咂舌道：“果然還是皇室會享受呢，我去了那麽多地方，見過的東西也不少了，結果到了你家，就跟土包子一樣啊。”
你本來就是個土包子啊。嵐王暗暗道。
“對了，你家的規矩是不是也很大啊？我剛才是不是哪裏不對？”
嵐王不禁有一絲意外，繼而道：“不必在意，先生是世外高人，自是不拘俗世這些小節。”
藍沐笑瞇瞇地看了嵐王一眼，把手裏的一枝碧玉桿的毛筆輕輕放回了原位，說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在你家住幾天，避避風頭，沒有別的意思。”
嵐王眉頭微微一動，神色自如道：“你救了本王的孩子，本王招待你是應該的。”
藍沐一怔而笑。他笑容純粹，帶著赤子的天真率直，仿佛永不會被俗世所擾一般，明凈無垢自然天成。
“其實我本來是想到太玄莊去的。不過路上遇見了你的……那位產婦，是你的老婆吧？”
“算是吧。”嵐王也不好跟他解釋，隨意應了一聲。
“我見了產婦，說什麽也是要過來看看的。”藍沐說道。
嵐王看著他，發現他的笑容有些落寞，想著他或許有什麽難言之隱，便岔開了話題，道：“太玄莊？是個……什麽地方？”
能讓藍沐跑過去避風頭，想必應該不是一般的地方吧？
藍沐重新開朗起來，笑著說道：“是天下第一莊啊，你們這些皇族應該不會在意江湖中的事情吧？我阿姊和太玄莊莊主交好，經常會住在那裏，我有時候也會跑去湊熱鬧的。”
“……那莊主，莫非是個女人？”嵐王問道。
藍沐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五六歲，他的姐姐想必也不會太老，一個女人和那莊主交好，甚至會住在莊子裏，若莊主是個男人，未免有些不合理。
“還不算女人吧？只是個小丫頭而已。”藍沐笑道：“今年也才十六七歲吧。”
嵐王訝異道：“如此年幼，已經是莊主了嗎？”
“嗯，前兩年才繼位的，她父親病故了。”
“……那她，就……”
“當然不是直接傳位，武林中一向強者為尊，她若沒有些本事，誰肯服她？”藍沐露出些感慨之色：“你可不要小看了她，就連我拼盡全力，也不是她的對手呢。”
嵐王不禁神色一變，心中深深震動。下午在林中，藍沐的身手已經叫他們大開眼界驚為天人，竟不知還有人遠勝出藍沐。
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間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說話間，已經有侍從送來了晚膳，就在書房的外間桌上擺開了酒菜。
嵐王招呼藍沐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感謝他的仗義出手。
藍沐也不推辭，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隨後，兩人便各自拿了筷子，開始吃飯。
嵐王一向是食不言寢不語，現在陪著藍沐，也不好悶聲不響，只好向藍沐介紹了一下桌上的菜色。
因為是晚間，菜色略有些清淡，有兩盅雞湯，六個小菜三葷三素。藍沐早就餓得狠了，當下就先將那一盅雞湯喝了個幹凈。
“味道雖然有點淡，不過……”藍沐咂咂嘴：“鮮香得很。”
王府中的吃食，自然是無比講究的，就算是一個簡單的菜色，那其中的材料、工序、火候，都不是藍沐這種鄉野的俗人能夠了解的，因此他雖然覺得很是有些清淡，卻又覺得美味非常。
特別是吃到那碟鹵制的鴨片時，更是驚艷不已，兩只眼睛都在發光一般，說道：“這個鮮甜味的，真的好吃！又清爽又嫩滑，鮮嫩多汁，一點也不油膩，嗯，也不柴！我吃過很多口味的鹵鴨，就你家的最好吃了！”
說著還給嵐王夾了兩片，放在了他面前的碟子裏。
嵐王看了看他，微笑道：“喜歡就多吃點。”
然後拿起筷子，夾起那兩片鴨肉，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馮三侍立在後面，隱隱又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王爺，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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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給藍沐專門清掃出來的院子，以及剛出生的小郡主的奶娘們。柳姬的早產讓王府總管馮三措手不及，因此奶娘只找來了兩個，但是也足夠了。
而藍沐這個人，又和王府中其他的人都不大一樣，總管在安排藍沐的住處時，很是傷了一番腦筋。
最後只好在王府東側的園子裏，選了個十分雅致的小院子，安排給藍沐，作為他的臨時住處。
這個位置，離著嵐王的住處不是很遠，但是相對於“客卿”的規格，還是差了一些。
好在嵐王事先已經提過，不必太過聲張，而藍沐根本不了解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入住的時候反倒覺得十分滿意。
小郡主在野外時，由於條件有限，只喝了些溫好的牛奶，還是藍沐拿著小匙一點點餵了小半個時辰才喝完的。後來坐在車上剛剛進城時，就又餓了，一直在細細地哭，如今有了奶娘，藍沐頓時松了口氣，便把孩子交給奶娘去餵。
奶娘抱著孩子剛要退下，藍沐便站了起來，不解道：“你要去哪裏？”
奶娘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嵐王，連忙垂下頭。
嵐王說道：“藍沐先生……”
藍沐打斷了他：“不用這麽客氣。叫我藍沐就好。”
“……藍沐。”嵐王只好點了下頭，馬上就又被藍沐打斷了。
“這孩子不足月，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藍沐說道，“我守著她也好方便救治。”絲毫沒有註意到旁邊的總管、奶娘以及幾個侍女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這人該怎麽說呢……竟然不知死活地接連兩次打斷了王爺說話啊，實在是太無禮了。
但是嵐王並似乎沒有在意，微微沈吟道：“有勞你了。不過今日時間已晚了，我們一路車馬勞頓，還是先讓奶娘餵她，也好讓你歇歇。另外我已經吩咐廚房備好了晚膳，不如我們先用了飯吧。”
藍沐想想也對，於是說道：“那不要走太遠啊，等我吃完飯要帶她回房一起睡的。”
…………
屋子裏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之中。最後還是嵐王道：“就依方先生所說，你們下去吧。”
奶娘抱著孩子，連同幾個侍女都退了出去。嵐王又吩咐馮三道：“傳膳吧。”
總管馮三連忙應聲而去。在他心裏，不知為何忽然對著自家的王爺，生出了無法言說的同情。
藍沐毫無知覺，顧自在屋中來回走動，把嵐王書房裏的上上下下都看了個仔細，一面征求嵐王的意見，說道：“我可以摸一下這個瓶子嗎？還有桌子上面這是什麽東西？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說起來還是王爺的東西比較值錢的樣子，我一直聽說皇帝很不放心你，把你封在這麽偏遠的地方，沒想到你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嘛。”
…………
嵐王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說道：“你隨意吧。”
“哦。”藍沐得到允許，立時就拿起了一只紅色的琉璃瓶，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又扒在書案上拿著那個墨玉的筆洗愛不釋手道：“雕工真的很不錯啊，立意也好，這塊石頭稍微有些雜色，剛好適合雕成滿天雲彩的紋路，渾然天成。這是個筆筒嗎？”
“是用來洗毛筆的用具。”嵐王解釋道。
“那這個呢？”
“這是用來擱置毛筆的筆架。”
“筆架我見過的啊，你這也太誇張了吧。”藍沐咂舌道：“果然還是皇室會享受呢，我去了那麽多地方，見過的東西也不少了，結果到了你家，就跟土包子一樣啊。”
你本來就是個土包子啊。嵐王暗暗道。
“對了，你家的規矩是不是也很大啊？我剛才是不是哪裏不對？”
嵐王不禁有一絲意外，繼而道：“不必在意，先生是世外高人，自是不拘俗世這些小節。”
藍沐笑瞇瞇地看了嵐王一眼，把手裏的一枝碧玉桿的毛筆輕輕放回了原位，說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在你家住幾天，避避風頭，沒有別的意思。”
嵐王眉頭微微一動，神色自如道：“你救了本王的孩子，本王招待你是應該的。”
藍沐一怔而笑。他笑容純粹，帶著赤子的天真率直，仿佛永不會被俗世所擾一般，明凈無垢自然天成。
“其實我本來是想到太玄莊去的。不過路上遇見了你的……那位產婦，是你的老婆吧？”
“算是吧。”嵐王也不好跟他解釋，隨意應了一聲。
“我見了產婦，說什麽也是要過來看看的。”藍沐說道。
嵐王看著他，發現他的笑容有些落寞，想著他或許有什麽難言之隱，便岔開了話題，道：“太玄莊？是個……什麽地方？”
能讓藍沐跑過去避風頭，想必應該不是一般的地方吧？
藍沐重新開朗起來，笑著說道：“是天下第一莊啊，你們這些皇族應該不會在意江湖中的事情吧？我阿姊和太玄莊莊主交好，經常會住在那裏，我有時候也會跑去湊熱鬧的。”
“……那莊主，莫非是個女人？”嵐王問道。
藍沐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五六歲，他的姐姐想必也不會太老，一個女人和那莊主交好，甚至會住在莊子裏，若莊主是個男人，未免有些不合理。
“還不算女人吧？只是個小丫頭而已。”藍沐笑道：“今年也才十六七歲吧。”
嵐王訝異道：“如此年幼，已經是莊主了嗎？”
“嗯，前兩年才繼位的，她父親病故了。”
“……那她，就……”
“當然不是直接傳位，武林中一向強者為尊，她若沒有些本事，誰肯服她？”藍沐露出些感慨之色：“你可不要小看了她，就連我拼盡全力，也不是她的對手呢。”
嵐王不禁神色一變，心中深深震動。下午在林中，藍沐的身手已經叫他們大開眼界驚為天人，竟不知還有人遠勝出藍沐。
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間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說話間，已經有侍從送來了晚膳，就在書房的外間桌上擺開了酒菜。
嵐王招呼藍沐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感謝他的仗義出手。
藍沐也不推辭，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隨後，兩人便各自拿了筷子，開始吃飯。
嵐王一向是食不言寢不語，現在陪著藍沐，也不好悶聲不響，只好向藍沐介紹了一下桌上的菜色。
因為是晚間，菜色略有些清淡，有兩盅雞湯，六個小菜三葷三素。藍沐早就餓得狠了，當下就先將那一盅雞湯喝了個幹凈。
“味道雖然有點淡，不過……”藍沐咂咂嘴：“鮮香得很。”
王府中的吃食，自然是無比講究的，就算是一個簡單的菜色，那其中的材料、工序、火候，都不是藍沐這種鄉野的俗人能夠了解的，因此他雖然覺得很是有些清淡，卻又覺得美味非常。
特別是吃到那碟鹵制的鴨片時，更是驚艷不已，兩只眼睛都在發光一般，說道：“這個鮮甜味的，真的好吃！又清爽又嫩滑，鮮嫩多汁，一點也不油膩，嗯，也不柴！我吃過很多口味的鹵鴨，就你家的最好吃了！”
說著還給嵐王夾了兩片，放在了他面前的碟子裏。
嵐王看了看他，微笑道：“喜歡就多吃點。”
然後拿起筷子，夾起那兩片鴨肉，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馮三侍立在後面，隱隱又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王爺，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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