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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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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言希聽到這久違的聲音後神情不由一怔,但也只是瞬間,隨即便擡步進入了禪房,禪房裏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女子聽到了他進來的聲音從佛像前緩緩起身,柳言希看著眼前這位素衣金釵的女子,在那一瞬間他竟感到了片刻的陌生。

“大哥?”

直到對方的出聲才將柳言希喚回神來,既是以兄長相稱,那麼今日在這裏的便不是當今皇後了,柳言希仿佛過了許久才開口道:“貞兒……”

似乎是這聲好久沒有聽到的“貞兒”讓女子一陣恍惚,她緩緩說道:“好久沒有人這樣叫了……”

“大哥……”

又是一聲呼喚,只是卻了無下文,柳言貞仿佛也只是僅憑這聲呼喚喚回了什麼回憶,而柳言希也沒有接言的意思。

“大哥,這次可是恨我?”柳言貞的目光望向了禪房中供放的那尊佛像幽幽地問道。

“不會。”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柳言貞輕笑出聲,“大哥你……總是如此呢……,”她的目光又望向了柳言希卻是覺得一片模糊,慢慢地才又看清了那個越是年長便越是出色的男子,他的氣度風姿比之以往更是引人目光,柳言貞恍惚地想到,若是之前她恐怕還會為有這樣的兄長驕傲不已,那麼現在呢?當真是說不出什麼滋味,壓下了心中的情緒,柳言貞的話語中不知是諷是嘲,“大哥這樣真是不知該讓人是怨是恨呢?”

柳言希此時對這樣略顯陌生的妹妹除了沈默也依舊是沈默,柳言貞倒是不以為意,“我並不後悔將事情告訴了父親,父親他早晚會知道,”沒有人回應,柳言貞嘆息道:“大哥,給我個明白可好?”

“你說。”柳言希知道妹妹接下來會問什麼。

“大哥,你和我究竟是誰先遇到了他呢?”柳言貞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回應,柳言希也避開了她的目光,而她似乎也明白了,“看來還真是說不清啊,也是,如今還糾纏在這上又能如何?”

“貞兒,我已經和他說過了,我們會斷了的,一定會的。”柳言希說著自己也沒有萬全把握的言語。

“大哥你也是明白的吧,這事……由不得你一人決定。”註意到柳言希的表情有一瞬的緊張,柳言貞倒是笑了笑,“若說前些日子我是鉆了牛角尖的話,那麼現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會為了一己之私而不顧柳家,因為這件事也沒有我插手的餘地,他自有他的主張,誰也不能阻止,我是他的妻,有他的敬重愛護便足矣,奢求太多反倒越會自怨自艾,他自會因敬重而給我留下幾分顏面,所以,大哥,斷與不斷,這給你的餘地與日子都已不多,我的身子禦醫已是有了勸告,若是想要子嗣,還需好好調養幾年,而大哥能與他如此,也許是柳家的另一種幸運……”

柳言希靜靜地聽著這一切,即使在這個妹妹的口中自己已然成為了交換柳家利益的一種籌碼,他的心中亦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仿佛本該如此一般,他不是不驚訝昔日那個嬌纏於自己身旁的妹妹如今也開始了種種深謀遠慮的思量,誰都在變……

“他現在已有子嗣,我雖為此高興,但也不得不籠絡於後宮中其他女子,大哥,”柳言貞望向那個一言不發的男子,“我一定會讓柳家的榮光延續下去,你若不行,那麼,便由我來。”

柳言希離開了禪房,此時禪房中的那個女子早已離去,回想起適才在禪房的一字字一句句,他才恍然驚覺,原來那個一直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妹妹此時早已有了母儀天下的威儀,開始顯露出屬於自己的光彩,她為自己承擔了一半柳家的責任,自己雖是男子也亦愧不如。

而此時秘密回宮的柳言貞並不知道兄長對其的讚嘆及心疼,因為在這個夜晚過後第二日劉太後以不容拒絕的姿態開始了為皇帝充納後宮的行動,柳言貞看著那一份份的名單,單從這些女孩的家世中就有不少與劉家交好的,雖說她一再告誡自己要有容人的大度,但心中終歸還是為這種太過明顯的舉動而心中不喜,這次以劉太後的態度來看似乎是不容皇帝再找借口拖延下去,倒是對於之前提出的柳丘兩家的婚事沒有了下文,想必是也從他處得知了丘家的態度,這亦是交換?即使柳言貞心下不喜,但是想到皇帝亦是此事的主角,心中又難以言語地莫名生出了幾分快意來。

明世雲在得知此事後卻是有幾分詫異,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難道劉太後這麼快就要與他撕破臉不成?而他隨後便又想到究竟是誰挑起太後如此心思,難道是明世和?

劉太後既呈上來這份名單,那麼亦是和這其中各家通過信了,除了這名單上大多數依附於劉家的家族,亦還有許多大家世族,如果這次自己斷然拒絕,那麼定會得罪大部分人,所以……這才是劉太後打得好算盤?

明世雲隨手扔下了那份名單,冷冷一笑,能在太後面前說上話的無非是那麼幾人,而最有可能的亦是明世和,看來是等不得了,還是擔驚受怕地受不了了?

恰恰與明世雲想的不同,此刻在劉太後跟前明世和正為此說出相反的話。

“母後,是哪個人給您出的這種主意?在這種時候讓您非要與皇上的意思對著幹?這不是、這不是……”

看到劉太後在他的話語下皺起了眉頭,明世和也不好再說下去了。

“合著你今日進宮就是為了說這些?”劉太後的不滿也很容易就從態度上看出來,“若是只為說這些立馬從我跟前走人,走走走!”

明世和看著劉太後從軟榻上半起來身子後作勢開始攆人,他無奈地又上前哄道:“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又何苦拿這話趕我?母後,我是真的有話要和您說。”

劉太後到底還是心疼小兒子,又慢慢地躺了回去,只是嘴上還不饒人,“要是還說剛才那些,那你趁早走人!”

“母後,您先聽我說,”明世和來到軟榻上坐下,挨著劉太後為其輕輕地捶腿,看到劉太後的面色緩和下來,眼睛也半瞇起來後他才緩緩說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明世英剛去,本來皇上的心情就不好,您在這種時候突然逼著他選妃,這不是明擺著要逼著皇上和您離心嗎?母後,您素來精明,怎麼在此事上卻固執於此呢?”

劉太後聽見小兒子這樣說後輕輕嘆息道:“你啊,自從那些日子大病了一場後,怎麼凡事都謹慎小心了許多?雖說這也是好事,但也顯得太過膽小畏縮了,這樣一來以後你哪能有什麼擔當?”劉太後一頓嚴厲的訓斥讓明世和臉上出現慚愧之色,劉太後最是心疼這個小兒子,一看他這樣那心也軟了下來,“好了,好了,你當我是真的糊塗了?非要這樣明擺著惹皇上不快?這也是毫無辦法啊……”

“母後?”明世和看到劉太後出現疲憊的神色不由擔心地問道。

“母後這也是逼不得已啊,”劉太後這裏長嘆一聲道:“咱們等得起,劉家,還有那些依附於劉氏的家族他們可等不起,尤其是女子過不了幾年便要談婚論嫁,真要是讓皇上拖個幾年誰能等得起?眼看著榮華富貴落到別人手裏?”看著明世和劉太後語重心長道:“我們母子還要依靠他們,若是不給他們一點甜頭,誰還願意依附過來?說了這麼多,你可明白?”

明世和點點頭,隨即又擔心地問道:“可是皇上那裏……”

趁著私下無人劉太後說話倒是沒有了顧忌,“只要我還占著太後這個位置,這件事我既然已經提了出來,那麼皇上那裏就不會硬生生地駁了我面子,只要你以後爭氣一點,我就是惹了他厭煩又能怎樣?不過……是一時罷了。”

劉太後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明世和又哪有不明白的,只是……,“母後,我聽說這次還有王家?”

“是。”劉太後看著明世和臉上的不豫,不禁為這個小兒子如此直白的情緒而感到憂心,“王家雖說以前是依附於大皇子的,但是誰又沒有個將來的打算?這次他們主動靠了過來,又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不過是以後也不要太過信任罷了,將來這個度也要你來把握。”

明世和認真地聽著劉太後的說教,心裏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在劉太後面前卻不必提起,“母後,五皇兄近來可曾進宮請安?”

“他?”劉太後斜睨了明世和一眼,語氣不明地說道:“怎麼好端端地提起他了?他的身子又不好,哪能經常進宮來。”

“沒事,只是問問。”明世和掩飾道。

劉太後看了他一眼並未再說什麼,繼而說起了別的。

隨著選妃的傳言漸漸流傳出去,京城中各個王公世家無論是想進宮的還是不想進宮的都要開始在京中托關系找門路,各個府上來回拜訪的人都突然多了起來,而這些來往也都落入到了有心人的眼中。

吳含身在霍香閣中專門為他準備的隱秘房間內看著近日來收集上來到各種消息,一臉的興味,還時不時地拿出來當成笑話博人一笑。

“這個鎮勇伯的嫡女可不是要到處找人取消進宮的資格,若是真進了宮,只怕全家都得跟著掉腦袋,畢竟在暗中已有快四個月的身孕了,瞞是瞞不住了。”

隨手就將一頁薄紙給遞了出去,另一人接了過來,修長的手指在紙上慢慢地劃過那“有孕”二字,只是對於吳含所說的卻並未多言。

“咦?”吳含輕呼了一聲,也不顧他人的目光,徑自說道:“王從鏡也去了十六王府?”

王從鏡,這幾乎是個已經被人遺忘太久的名字了,昔日赫赫有名的王家也隨著在奪嫡之爭的失敗漸漸地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唯一有可能會讓人們想起王家的,就只有原來大皇子府前那日漸敗落的門庭了,聽到把王從鏡與十六王府聯系在一起,這總是會讓人警覺出來。

“怎麼?我說了這麼多,你就沒有一點要說的?”吳含放下了那些記錄著各個王公世家的紙張,語氣中也略顯不滿地問向另一人。

“你把我叫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這些朝廷大臣本不應該看的東西?若是如此那我就真該走了。”

“哎,”看到對方作勢起身要走,吳含急忙伸手攔下,口氣也軟了下來,“好好好,你先別著急要走,好好聽我說行不行,言希。”

“說吧。”柳言希見吳含如此也不再強求要走,將目光望向圓桌上的紙張,一針見血道:“這是你的意思?”

“是。”吳含剛說了一個字見到柳言希立刻就要起身,連忙伸長了胳膊將柳言希幾乎可以說是按在了原位置上,連忙說道:“這其中自然有我的意思,但是也有另一人的意思。”

柳言希聽了這話只是看了吳含一眼並不回應。

“我都明白,你恐怕更是明白。”吳含無奈地說道:“照我看來你是逃不過的,就是逃也是只有一時罷了,這次明擺著將一切都攤在你的面前,怕你心生誤會……”

“夠了!”柳言希制止了吳含接下去的話語。

吳含見狀也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你也看到了,這才僅僅是一個風聲就什麼大鬼小鬼都冒了出來,這一次的選妃柳家也不能置身事外,畢竟柳家還有一個皇後在宮裏。”

吳含的話讓柳言希深思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

“這可不是我的意思,”吳含說完這話便讓柳言希心中一涼,可是吳含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你應該知道是誰的意思,一旦充納後宮,柳皇後那裏勢必要有所助力才可,柳家旁支若是有適合的女子,宮裏雖有太後,但在這事上他也能作一半的主。”

讓柳家旁支的女子入宮為妃,不但能夠成為皇後在充納後宮後的助力,也使柳家榮耀延續的籌碼又增大了一些,即使明白這是給予柳家的恩寵,但柳言希卻不敢輕易應下。

“算了,你再回去好好想想,這畢竟是一次機會。”吳含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

“好了,要是沒什麼事我便回去了。”

這一次柳言希離開吳含卻並沒有阻攔,只是說道:“我讓人送你,畢竟在這裏人多眼雜,我就不送了,自己小心。”

柳言希點點頭便出了門,吳含則是一手撐著下巴看著房內時明時暗的燭光不知在想著什麼。

離開了霍香閣,柳言希在吳含派人的護送下悄無聲息地上了自家的馬車,不引人註意地往柳府而去,柳言希在馬車中想著適才吳含的話語,雖知這是不得已的辦法,但也卻是最好的,只是心中一旦想到要自己作下決定往宮裏送人,心中總是會有一些別扭,看來他還是在兩人之間而猶豫不決,柳家……旁支……

柳言希正想著有什麼適合的人選,就在車內一角發現一樣東西,剛剛上車的時候因為天黑再加上心中所思並未註意到,而此時柳言希卻看到了一個包裹狀的東西被放在車角處,而他之前可以確信車內並無此物。

柳言希遲疑了一下,終歸還是將手伸向了那個包裹,外面裹得是一層並不起眼的棉布,將棉布解開後,裏面的東西仿佛流水一般滑落在了他的膝上,即使現在馬車之中光線不好,但是柳言希仍舊透過那映射在車簾上的朦朧月光看清了此物,這是……一副護膝,上好的皮毛上月光在上面劃過一層層痕跡,那上面仿佛流水一樣的光芒映入柳言希的眼中,他慢慢摸上那緩和且又柔軟的皮毛,即使他分辨不出這是何等動物的皮毛,但僅憑手感也可以知道它的珍貴。

這算什麼?難道那人以為自己會因那事在父親面前被罰跪許久嗎?那他還真是有心了,柳言希忽然氣惱地想道,此刻他已不需多想便就清楚送來此物的人究竟是誰。

本想將護膝扔到一旁,但終究還是沒有舍得,在到了柳府後,柳言希下車問向車夫馬車上為何多了那樣包裹時,車夫回答說是吳大人派人送到車上的。柳言希聽後只是輕輕點頭並為多言,看出了車夫的不安,他也只是寬慰了幾句便揭過了此事。

車夫牽著馬車往柳府側門而去,柳言希一人進入了府中,而他剛一進入就感覺有種不安,今夜的柳府太過安靜了,雖說從一進府中時看不出仆人的表情有什麼不對,但是這往日對於柳言希來說熟悉無比的府邸在今夜總是有些不對勁,柳言希在問過管家在何處時剛要去尋找就見老管家已經向他這裏而來,而接下來老管家說的一句話更是險些讓柳言希站立不穩。

“少爺,將軍吩咐了不讓外傳,可是您還是過去看看吧,將軍的身子……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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