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矜臉上笑容漸收，終於擡起頭來與楊木直視。她發現他的眼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裏面閃爍期待的光。曾經多相近的兩個人，現在連要一個擁抱都到了耳提面命的程度。程子矜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靠近楊木。

楊木把程子矜摟抱在懷中的時候才知道，萬水千山，他從來就只為一個她而已。她的氣息撲進楊木呼吸中，如同整個靈魂找到了安放之地，再也沒有飄蕩和不安。

程子矜洗漱完出來就見楊木在廚房裏搗鼓，男人身穿剪裁精致的襯衣及深色西裝長褲，背影清透有力，衣袖挽上去像是要煎雞蛋。楊木把油倒下去，油鍋裏劈裏啪啦響起來，驚起楊木一下子遠遠躲避，手上拿一個雞蛋，試了幾次還是不敢靠近。

程子矜看了半響，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楊木轉身過來，面上窘迫。支支吾吾的樣子完全不似那個人前威風凜凜的楊四少。

“還是我來吧！你再多呆會兒，這廚房恐怕要炸了。”程子矜說著上前拿過掛在墻上的圍裙，走到楊木面前示意他幫她系上後背的帶子。楊木站在她身後輕松完成，俯身看到程子矜眼裏潛著幽幽的笑，自己心下舒了口氣，也跟著安然的笑了。

楊木抵在廚房門口看程子矜有條不紊的下廚，窗戶裏透進來的光照在她身上說不出的美麗。這時候他想，這樣就夠了，再也不敢奢求，只要在能看得到她的地方，他甘願隱在她身後默默守護。

一頓早餐吃下來，看時間都要到中午了。客廳裏圍繞著溫馨的氣氛，兩人都不刻意找話說，僅僅是相對坐著，什麽事情都不做，也覺得安然舒適。

程子衿窩進沙發裏捧個平板上網找工作，又一次感嘆工作難找的同時瞄一眼對面看電視的楊木。想他太子爺當得還真是閑，她卻不知楊木為今日來見她，熬了大半夜做完今天的工作。

沈浸在一室輕舒中的兩人默契的沒有說話。楊木想不到還會有這樣一天，他和程子矜之間還能如此。楊木沈溺不自拔，偏偏惱人的電話在這時候響起。

楊木半躺在沙發裏懶得管，終於手機一響再響後程子矜站起身來示意楊木接電話。楊木萬分不情願，連帶著講電話的聲音都是冷的。

程子矜在房間裏換了衣服出來，楊木也起身要走，最近事情繁多，他好幾天都沒睡了。

“走吧！我正好也出去。”四月春風裏，程子矜穿一件白色雪紡長裙，純美攝人。楊木瞧著程子矜看了會，緊了緊身形，率先走向門口。

程子矜出來又無事可做，逛街那些什麽消遣她是不愛的，索性去秦悠悠那裏查她崗，卻一頭撞了個空，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程子矜才發現自己竟如此孤單，望著來往人群，她卻像是隨波逐流，內心沒有支撐，沒有可回的家。

她突然就慌了，擠在人群中奔行，臉色蒼白如雪，簌乎一下子像是回到了數九寒冬的臘月。直到程子矜被人截住手臂，拉她進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子矜，子矜，你怎麽了，我們回家……回家！”

是誰的聲音說回家，好熟悉，這如木般清凜的氣息。

楊木大手撫著程子矜的發，一下下溫柔的喚她。他放程子矜在環球宇通門口，自己立刻回了公司直接簽字走人，他好不容易找回來一點的小七，這回他要好好看住。沒想到自己轉個圈再回秦悠悠公司門口時，遠遠見著程子矜深深淺淺步伐不穩的身影，瘦小的身體隱在人群裏，沈沈浮浮的，像是下一刻要消失似的。

“子矜，有我呢！別怕，有我在這裏！”楊木輕輕在程子矜耳邊說，溫潤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轉。

程子矜的眼睛漸漸聚焦，雙手似找到了救命稻草，緊緊抓住楊木的衣袖，懸而欲泣的臉上似掛著一汪清泉，“木木，木木……我們結婚好不好？我們結婚……我想要一個家！”

楊木的腦袋轟然巨響，像是有萬馬奔騰而過，又像是滿夜煙花瞬間綻放。種種情緒過後低頭望進程子矜迷蒙的眼裏，重而柔的吻落在程子矜的眼睛上，“子矜，我等這一刻，已有千年之久！”

近來楊木可謂意氣風發，連公司裏的下屬都覺得楊總裁眉目帶笑，春風得意，紛紛猜測他們家總裁是戀愛了。

“喲，瞧你笑得那麽□□的樣子，哪家姑娘又被禍害了？！”林夏天一腳踏進楊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就見楊木掛了電話，臉上帶著溫暖的笑。

楊木擡頭看著倚在門口的林夏天，腦袋一擰，低下頭去當沒看見。

林夏天快步進來，手上拿的文件拍到總裁大桌上，怒目而視，“餵！楊總裁，你還真做得出，把新塑丟給我和紀無雙，自己到這安安穩穩跑到楊氏當起總裁來了。”

楊木斜眼瞅瞅林夏天，不鹹不淡來一句，“小朋友，這點事都辦不好，哥哥看你還是回家喝奶去吧！”

氣得林夏天哇哇大叫，果然前段時間楊木的生人勿近，無欲無求的樣子是偽裝的。“四哥，莫非你好事將近？”林夏天迅速翻臉一改郁遂的表情，一臉八卦相。

楊木低頭看著林夏天帶來的文件，唇角的笑微微上揚著，“嗯，差不多吧！”

“那什麽時候辦啊……”啊，啊，啊！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林夏天張著嘴深刻反思著自己。

楊木把文件拍到林夏天臉上，“滾回去做苦力！”

林夏天順手接住一袋子文件，哦了一聲自覺出門右拐，夢游一樣進了電梯。幾分鐘後，一聲殺豬般的嚎叫震動整座楊氏大樓。他，林大少爺又被耍了！

林夏天當然不相信楊木的‘好事將近’。在那件事以後，他已經不替楊木抱任何希望了，連想都不敢去想。楊木現在的心情也是這樣，患得患失，好似做了一場夢，飄蕩在半空中，高興又憂傷。

仿佛一下子，京都春天的花兒就都開了。顧青城卻在南方將謝的春光傷心傷肺也不言半句。他終究不願逼迫她，他的心無論換多少次，還是一如既往的柔軟，軟得即使是程子矜的一個低頭蹙眉都讓他心疼不已。

顧媽媽阮悅嘆氣，“青城……還會有別的好女孩……”

是啊，還會有別人。會有比程子矜更漂亮，更溫柔，更愛他的……即便如此，那卻不是程子衿，再也不是！

他像是被程子衿放逐在了南方濕地裏，從此與她的生活再沒一絲一毫的幹系。他不知道哥哥怎麽能忍受得住這麽多年不去靠近她，怎麽能看得下去她在別人懷裏笑靨如花。

顧青城站起身來，咽下心腔裏的一股酸澀，窗外夕陽如火似錦。又是一天了，時間能夠帶走的，都是不夠深刻的。

“紀三，搞什麽告別單身派對啊，我告訴你，爺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巴不得走進婚姻這座墳墓裏！我告訴你啊紀無雙，別打著我的幌子行樂，這派對爺不參加！”楊木俊臉一仰，丟掉手機，剛要繼續看文件，就聽到敲門聲。“進來！”

程子航在秘書恭敬的引領下走進來，一身便服穿在他身上也像軍裝一樣淩厲。楊木揮退秘書，眉梢一凜，壓下心頭的疑問，站起身來請程家老大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親手沖了杯茶。“大哥，請。”

對於程家這位老大，所有人既怕且敬，楊木對他更多的是仰慕尊敬，年紀輕輕的上位司令，讓多少政敵眼紅，可就是抓不住人家的紕漏。

“木頭小子，我也不拐彎抹角，聽說小七要跟你結婚了？”程子航沈聲問：“我想知道這是不是子衿自己願意。”

楊木的臉也沈下來，良久不說話。兩人各坐一方，像是一場沈默的拉鋸戰，終於，楊木打破寂靜。

“爺爺的事情發生後，我是真的死了心，打算再也不見她，也勇氣見她。每天像個行屍走肉，家裏安排什麽事情就去做，怕一停下來就忍不住想她，思戀刻骨，我恨不得剔骨削肉，也好一次性盡滅無窮念想。”

楊木的聲音恨沈，雙手抱頭平靜的說著，他身體顫動，可想而知內心裏並不如話語上的平和。

“可你知道？子衿，她……她其實更孤單，更需要一個家。她十歲以前大多在各地漂泊，之後被爺爺尋回，從沒有家到有家，又失去，我能體會她舉目無親的悲哀。爺爺臨走時依舊讓我照顧子衿，我怕繼續呆在她身邊又會給他帶來什麽災難，我刻意安排顧青城和她見面，我退出了，我想讓她幸福。”

“當有一天，子衿在人群裏奔向我，流著淚說要一個家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麽是命，她程子衿就是我此生逃不開的宿命！大哥，相信我，我會給子衿幸福，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楊木欲言又止，心裏對程老爺子的去世一直耿耿於懷，他即使脫口而出這樣的話，真心不假，但卻感到萬分羞愧。

程子航的眸子深沈如海，他自認為能把家裏所有人都照顧好了，獨獨沒想到這個全家最愛的妹妹是這樣的生活著。再看楊木堅定的臉，心裏一直橫梗著的事竟也放下大半，從前，他一直以為楊木配不上小七的。

“好，既然是小七的選擇，我同意你們在一起。只是，若你日後有任何對不起子衿的地方，別怪大哥翻臉不認人。”程子航說完就起身，面上表情很是認真。

等到程子航走了，楊木才舒了一口氣，他知道程家老大說同意，必定也代表了程家的態度。原本，再也不能觸及的幸福，在此刻成真，他都有些飄飄然，不知道到底身處夢境還是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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