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看著車外景物飛速後退，環山公路轉過一道又一道。楊木沈著臉開車，沒有任何的話說。子衿看周圍行路的樣子，是要去程家老宅？

老管家意外的給子衿和楊木開門，又忙上忙下的收拾著他們的房間，問了是否要準備晚餐。

“不必忙了，我們不住這裏。”

他說話的語氣自然不掩飾，仿佛她程子衿真的是他的誰。他一路帶著她上了樓頂，啪一聲在外面按下玻璃房中的吊燈。裏面燈火被層層簾蔓擋住，透出的光有暗淡的溫暖。

上次放煙火的樓頂還是那樣，只是這回少了北風和細雪。子衿掙脫不得索性不再動，今日，她不想與楊木起沖突。

楊木進來玻璃房中，終於放開她的手，走到一面墻邊，兩手一拉，嘩啦一聲把落地窗簾全都拉開。說是玻璃房，但也有四十來平方的空間，裏面的裝飾全是楊木一手打造的。被他拉開簾子的那一面有靠窗的榻榻米，大約是天氣還不熱，上面墊著純白的沙發墊子。

楊木脫下西服外套，看程子衿呆呆的站在原地，上前攬過她的肩，踢掉鞋子帶她一起靠坐到窗邊。他晚上喝過一點酒，身上頂級特制香水的氣味與酒精混合著傳到子衿鼻腔裏。程子衿被他固在懷裏動不了，忐忑地仰起頭看著楊木。

“……木木。”

“嗯……”楊木一下下撫著她的長發，收回望著夜空的眼低頭看她。“子衿，就這樣呆一會。”

楊木聲音裏透著疲憊，像是剛才的一首歌抽掉了他所有的力氣。程子衿悶悶的應他，這個時候，她能感受到他的脆弱。

半山上除了他們這邊幾乎看不到燈火，將近四月末，白天出了點太陽，所以今夜裏有幾點星光，若說是賞月觀星那還真的夠不上。

程子衿窩在他懷中，嗅著獨屬於他的氣味，男人身體結實，二十二歲是風華正茂的年紀。而她，總感覺楊木比她大上許多，多到讓她對他無所掩飾，多到讓她予取予求。

楊木感受到程子衿的目光定在他臉上，也不回眼看她，仍舊是有一下沒一下輕柔的撫著她的發。

“子衿，如果多一個選擇，我定然不會離你而去。”

誰的嘆息輕輕響在她耳邊，令她心頭一酸疼。這一刻，這一夜，這個以為她的人生是做一項輕松選擇題的紅塵小女人，感到歲月流逝，走過的是再也回不到的青春。

而青春，是波濤洶湧，是激情四射。她把她青春裏所有的累和傷都給了楊木，所以現在才覺得心安理得選了另一道選項。

這一夜，他們就這樣靜靜相擁而坐，沒有多餘的話，沒有隔閡，沒有刻意的推離。這一夜，真像是到達了天荒地老。

他們就在山上別墅裏相對坐了一晚，後來程子矜實在困了，什麽時候靠在楊木懷裏睡著了也不知道。清晨被楊木柔聲喚醒，看著他眼底紅絲和新冒出的胡渣，竟然覺得臉紅心跳，極其不好意思的上車回市內。

老宅裏處處都有他們共同的回憶，反而楊木與楊家到是疏遠許多。楊木的父親是個常年在外的生意人，跨國上市公司涉及行業眾多，楊木甩了他的太子爺不做，自己成立獵頭公司事事親力親為，人也看著消瘦不少。

楊木把車停在五星酒店外，他依舊體貼入微，不厭其煩的轉到這邊來給子矜開門，握著她手的力度一如平常般愛憐。

程子矜偏頭看他側面臉部線條分明，唇畔緊抿。這樣的楊木真的像是褪去了年少時候的不羈，變得成熟穩重。

“木木，我想先回去。”程子衿出來也沒梳洗，依舊是昨天的衣服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好。”楊木重新給程子衿開門讓她先上車。

回了家裏，匆匆換洗過，楊木又要出門。被程老爺子硬是叫著吃了早餐再走，楊木沒辦法，在子衿對面坐下。程子衿親自去廚房盛了皮蛋瘦肉粥給他，一小碟醬菜推到他面前。

楊木心裏高興，接過來三兩下就吃完一碗，程子衿又給他盛一次。程老爺子眼角帶笑的看他們兩人間的默契，他如何不知他們在鬧別扭，在他眼裏，自家孫女就該跟楊木在一起。

“小木頭，別老是往外面跑，晚上也要回來住。”

楊木呼啦啦吃完兩碗粥，走的時候被程老爺子一陣叮囑。

“我知道了，爺爺。”楊木出門之前又轉回去抱了下程子衿，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什麽，但見程子衿低頭紅了臉，楊木臉上終於有了笑，俯身在程子衿額前輕啄一口。出去的時候到是不好意思的摸著自己的鼻尖，又叫了程老爺子一聲，看得出來是真的高興。

“昨晚在老宅？”

程子衿手裏的勺子一頓，怎麽她看著爺爺似乎挺歡喜。“……嗯。”

“丫頭，小木頭真的適合你。”程老爺子重新坐下來，語重心長的跟子衿羅列楊木的種種好。

“爺爺，我……我已經跟青城在一起了。”程子衿索性不吃了，沐浴過後還有些濕的長發披在肩上，她感覺涼涼的不舒服。

程老爺子聽到青城，那平日裏笑瞇瞇的慈祥降下去一度。“子衿，你該看看楊木。爺爺真心希望你們能在一起，都是我帶著長大的孩子。”

“爺爺……”子衿低低的語氣裏反覆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心驚這麽多日子以來，她真的就沒怎麽想念過青城，雖然心裏有他，但是不見也不覺得時間難過。

“哎……丫頭，爺爺什麽都知道。”

程老爺子嘆氣，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程子衿的頭，“子衿，你就是太倔了，跟你媽媽一樣。”

程子衿心底震了一下，爺爺從來不主動提她母親。“爺爺，我以為很容易，木木也會找到另一個人……”子衿反身靠在程老爺子身上，只有在這個老人身邊，她才能放松心情，吐露自己的心聲。

“不要怕傷害誰，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做決定。”程老爺子柔聲撫慰，年輕時候的愛情，最是不能經受猶疑。

“……我想等青城好了之後……”

她說想等青城好了之後，就真的在五月初不聲不響地去了南邊。

晚上9點，顧振軒還沒接到接機小兵葉陽的電話，打電話去問是晚點了還要等兩個小時。顧振軒輪廓分明的臉上不見喜怒，拿過一件外衣就出了門。

程子矜也沒料到怎麽就會晚點了，南方海岸暴風怎麽就讓她給碰著了。一出來她便看到顧振軒冷臉站在接機的人群後面。大概有多久沒見著他了，細細算來，自那日’非魚’後，她好久沒再見到這位顧軍長，他那副字躺在她衣帽間裏，像被遺棄的破爛古董。

他見了子矜也是沒有笑容，慣常的朝她淡淡一點頭接過她手上行李包。程子矜也是無話，低低喚他一聲’振軒哥’兩人就默默向前走著。

現在晚上11點多，她身穿薄荷綠與純白色裙裝，施施然一裝扮就極是清麗絕塵。南方暴風季節氣溫有些冷，她一身紗裙雖然很美但也冷。顧振軒遞過去一件黑色休閑外衣，子矜剛想說她帶了外套，但看他似乎堅持的模樣只好接過來穿上。

車廂裏氣氛微妙，不是疏離也談不上親密。車子裏安靜極了，子矜偷偷透著窗面反光看顧振軒堅硬的側臉，心道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家裏遠了些，我另外帶你去一個地方。”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顧振軒語氣裏是不容置疑的僵硬。

程子矜稍稍挑眉，也不應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了，她猛然放下車窗，夜裏晚風夾帶著涼意灌進來。顧軍長也不說話，可那眼眸裏在暗處卻帶了笑。這才是那個任性的程小七。

車子還沒開進庭院裏，她就聞到一陣透人心脾的玉蘭花香。程子矜頗為驚喜，不等振軒給她開門就出來了，院子裏三兩步就有微黃路燈，幾株高大玉蘭枝繁葉茂，一朵朵潔白花朵夾在綠葉間，清清白白好不養眼。

顧振軒從車裏提著子矜的行李包往屋子裏走，他在門口開了燈，只見一整棟別墅便燈火通明，子矜這時候才發現這別墅的墻面幾乎都是用玻璃建造的。

“振軒哥，這裏真是美。”子矜驚喜的聲音落進顧軍長耳裏，這是她這麽久以來真心的歡喜。

顧振軒“嗯”了一聲，也不看她，只低頭開門。他能想象她站在滿樹花枝下是怎麽一個模樣——佳人傾城。

等到振軒收拾妥當，出來的時候就見子衿一跳一跳的躍起身去夠那花枝，少女輕柔的身體在晚風中飄揚如她長長的發。

程子衿皺著眉，還差一點，不料一擡頭就見身後的顧振軒。他身高185cm，稍微一伸手便把一簇花枝拉低下來。子衿癟嘴，誰讓他多事。雖然心裏這樣想著，但還是就著他的手摘了花朵。

暗夜微黃的燈光中，就是這樣一副溫暖的畫面。成熟高大的男子靜默的給纖細的少女拉下樹上花枝，一點點耐心的看她摘完再換上另一個。他們默契得連言語都沒有，動作超乎尋常的配合著彼此。直到石桌上堆了滿滿一小桌子花骨朵，她才罷休。

她脫下振軒的外衣，把那些花朵全兜進衣服裏，也不管他，自顧自進了屋裏。

屋子裏進去是大廳，簡歐的風格低調奢華，她找到廚房進去，一整排進口櫥櫃整潔一新，看起來不像有人長期居住的樣子。

程子衿眉頭輕輕皺起，找到兩只白瓷盤，把花骨朵一一放進去，瓷器瑩瑩白白襯著花鄂嫩綠色，蔓延著矜持的美。

顧振軒也進了廚房，看她低頭細細裝置花朵，長發落下幾縷，飄飄蕩蕩令人想要上前去幫她歸整到耳後。但他知道，他不能，他從來只能遠遠望著她，看他笑靨如花，美麗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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