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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能退敵,是為氣宗北冥劍氣招式其一。與重劍形、禦劍勢的劍宗招式不同,氣宗招式重劍意,以氣為主,以劍為輔,氣行於劍,招式質樸,大巧若拙,若無深湛內力與高明劍術則無法發揮威力。

淵虹斷,而她內傷亦重,與衛莊強拼劍術並不是個好主意,但氣宗招式本就註重劍意,相比劍宗更善遠攻,以她此刻的狀況再合適不過。既然擅長遠攻,當然不想讓敵人欺近,所以才有“九轉歸一”這麽一招。

乘勝追擊是戰時常理。

瑤光根本沒打算給衛莊思考個中緣由的機會,斷劍一動,劍氣再次遞出。

七星拱瑞。

七星罡氣,剛猛無常。以其罡氣亂敵真氣,使之無法行動,但若是趁機攻擊,反而會使敵人恢覆行動能力。

衛莊被生生定在原地後既驚且怒地看向瑤光。

瑤光微微一笑,姿態翩然,再次揮動手中斷劍。

飛劍漫天勢,生太極——氣場之內,己方真氣運行無礙,敵方如陷泥沼,速度大減。

這是純陽門下與人相鬥時必然會使出的招式。

沒有速度,任你如何驚艷的招式也只能留下三分威力。

劍氣凝成的長劍懸在半空,蓋聶曾有過的震驚分毫不差地出現在所有人心頭,場內稚齡女童的身影在他們眼中已經全然不同了。

這般年齡,這般超絕劍術,無需來日,此刻她已能在江湖排的上名號。

這一戰,必將轟動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雙修的羊才是真的羊!(瑤光代表純陽宮咬死了蓮子……)



NPC就是這麽牛!不需要切換心法!劍宗氣宗!轉換自如!

☆、劍氣淩雲

若在一日之前,有人告訴諸子百家的各路英雄,說這世上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豆蔻少女可以和鬼谷傳人衛莊打成平手,根本無人會信。

衛莊是誰?

鬼谷派縱橫家二位傳人之一,流沙的首領,天下知名的劍客,成名豈止十載,普天之下能在他劍下走上幾招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然而,今日,墨家機關城內,眾人有幸親眼看到了這幾乎根本不可能的一幕,許多人默默地在心中重覆著那個少女先前報上的名號。

道門劍宗,破軍瑤光。

道門,劍宗。

道家分裂為天、人兩大劍宗,此女只報上“劍宗”之名,若不是刻意隱瞞師承,便是無意於這種對立。

破軍瑤光俱是星宿之名,指的是北鬥第七星,化氣為耗,主殺伐,破軍所至,兵戈興而亂離起。南鬥主生,北鬥主死,而破軍則是北鬥之中兇性極強的一星,一般人斷不會以此為名。眾人觀瑤光形貌,也不似被師門所忌,唯一的解釋就是,破軍即其命星,故而名其“瑤光”。

如此稚齡,如此氣度,如此劍術。

不愧是“瑤光”,她的確能負的起“瑤光”之名。

逆流沙諸人相繼變了臉色。

赤煉起先還覺得瑤光膽敢挑戰衛莊大人屬於自找死路,等到那股驚人的劍意綻放開來,她竟為之懾了心神,亂了呼吸,那種劍意和氣勢竟絲毫不弱於蓋聶,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勉強支撐著盡量停留在場邊,想要在假如萬一的時候立刻沖過去。

相比起真心為衛莊擔心的赤煉,白鳳可沒有那麽多顧慮,他只覺得很好笑,想不到衛莊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將幼虎看成了小貓,以逗弄的心思出手,卻將自己置於如此尷尬的地步,當真是難得一見的笑話。

墨家幾位統領在兩人開戰之時只是稍微後退,還打著伺機救人的主意,等到瑤光鋪開了劍勢,幾人不得不一退再退,最後幾乎退出了幾丈才堪堪站穩,不要說什麽伺機救人,他們在那種迫人劍意的威懾下幾乎都無法興起戰鬥的念頭。

藏在外間通道中的諸子百家各路豪傑也不得不做出回避防禦之勢。

與逆流沙不同的是,墨家也好,馳援來此的諸子百家各位英雄也好,眾人的心情可就好得多了,從最開始隱隱的擔憂,到如今的讚嘆驚喜,現下已經沒有人擔心場中那個女孩會白白喪生了,如今要擔心性命的恐怕另有其人。

墨家巨子忍不住開口問:“逍遙兄,這位瑤光……姑娘,是你門下弟子嗎?”

這個問題恰恰也是其他人想問的,諸人立刻將視線投向了逍遙子。

逍遙子大有與有榮焉的自豪之意,卻也著實有些困惑,微笑著捋了捋胡子,低聲道:“此子一身武藝確實出自道家,但並非我人宗弟子,大約是師兄近年悄悄藏起的內門精英。”

思及此處,逍遙子不禁露出笑意。

松瓏子師兄表面上詔令天宗一脈避世,如今卻又放這般顯然會嶄露頭角、萬眾矚目的少年天才出山,這算是何意?

以此子如此稚齡,縱然天賦卓絕,也需數載寒暑方得如此劍意,定是自幼入函谷學武,說不定還是師兄關門弟子。這般弟子若要出山,又怎可能瞞著師長?

罷了,無需多想,只待此戰結束,一問便知。

眾人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紛紛出言恭喜逍遙子門中有此後輩。

不管是何種流派,往日如何輝煌,若無後繼,終將消散無蹤。有如此出色的後輩,至少可保一派精髓五十年不失,如何能不恭喜。

逍遙子口中客套,眼中笑意卻是愈來愈濃。

且不論他和師兄理念分歧,道家天人二宗對立,有如此傳人,實乃道家之幸。

在場所有人中,大概只有一個人從一開始就堅信瑤光一定能贏——這便是悄悄來到此處的項少羽。他幼時聽項少龍說過許多關於瑤光的事跡,幾乎建立起一個近乎神話的印象,因而他心中對瑤光有著極其強烈的信心,這種信心甚至比瑤光本人還要多。

身在戰場之內的衛莊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可怖的壓迫感。

如此淩厲的劍氣、如此厚重的劍意,沒有分毫的猶豫、沒有片刻的動搖,堅定如磐石、冷厲如風雪,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對方,他絕不相信能發出這般劍意的人不過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自己在和她相若的年齡,能有這般的劍意和劍心嗎?

即使是素來自負的衛莊也無法厚顏在如此自問之時給予肯定的回答。

事實上,在相若的年齡,他拜入鬼谷還沒有多久,還連續幾次敗在蓋聶劍下。倘若當年他就有這樣的劍術,怎可能敗得那麽無力!

道家……

哼,道家沈寂了這麽多年,從世人眼中銷聲匿跡,卻暗中培養出這樣的人嗎?!

若是再給她十年,恐怕她僅憑手中長劍就能撼動天下!

衛莊自知並沒有被點穴,身體卻無法動彈,他只能將之歸咎於“道術”,他不清楚對面的人為何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好整以暇地凝出一柄又一柄氣劍,在他看來,這種做法多少有炫耀的嫌疑。

衛莊冷笑著開口說道:“道家弟子果然不同凡響,到此時方才出手,不愧是太上忘情的道家。”

這句話說得極其狠毒,直指瑤光故意看著墨家幾人重傷卻不出手,擡出道家“太上忘情”的教義,實則指責她冷酷無情。衛莊這句話並不單純是為了洩憤,而是以言辭做劍、化詞鋒為刃,直指瑤光心志。但凡瑤光心中有一絲動搖,都可能被劃出一道深深的裂縫,甚至會動搖道心。道心若是動搖,則劍勢也不可維持。

在場都是聰明人,心念一轉就知道衛莊的話是什麽意思,全都將視線投向瑤光。

出乎眾人的意料,瑤光非但沒有一絲憤怒或是愧疚的神情,反而露出不解的神色,左手打劍指,右手持劍繼續落下一道氣劍後方才開口。

“閣下過譽,瑤光自知離‘太上忘情’相去甚遠。”

倘若她真能做到太上忘情,又如何會數年無法放下殺親之仇,如何會清修數年後投身戰場?

衛莊那句話本來就不是誇讚,被瑤光這麽一句話頂回來,他幾乎就想罵人了。

誰在誇你!

瑤光手中動作絲毫不亂,一個又一個地落下氣場。

孤劍破日勢,破蒼穹——以氣場捕捉對方動向,使劍氣更易攻擊到敵方要害。

神劍奪魄勢,化三清——以氣場流轉助益己方、妨礙敵人,降低己方內力消耗,更會使對方必要多耗幾分力才能使出招式來。

混元乾坤勢,沖陰陽——提高內力攻擊的威力。

冰劍囚龍勢,吞日月——封鎖敵方使用輕身武功的可能,消除己方真氣遲滯。

靈劍應元勢,轉乾坤——以氣場為己盾,減少傷害,同時提升內力運轉速度,使得出招收招更加迅疾。

純陽門下,無論氣宗劍宗,均會使出種種氣場,益己而克敵,善用其變,無往不利。

劍氣凝成的長劍一柄柄落下,淩厲的劍氣震得地面出現蛛網般細碎的裂紋。

瑤光似乎這才想明白剛剛衛莊那句話還有什麽含義,不由得挑起眉梢,不屑地哼了一聲。

“倘若閣下是想說,我為何不早些出手的話……這樣蠢的問題,虧你能說得出口?鬼谷一脈、縱橫傳人,總不會看不出我重傷未愈吧?明知自己重傷在身而氣力匱乏,若在先前,閣下尚且神完氣足,我貿然動手,不是找死又是什麽?當然要等到閣下心力耗勞、神形俱損,幾近強弩之末時才好動手。我雖傷的不輕,至少沒有傷到頭。”

瑤光話音一落,大廳內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眾人陷入奇妙的沈默之中。

雖然說,不貿然掠敵鋒銳的道理是沒錯,但是,瑤光這麽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怎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似乎這幾句話……

怎麽聽都是——我就要乘人之危,你奈我何!

在場這些多數都是成名多年的好手,縱然不是英雄,也是梟雄,素日裏以“正義”自居的眾人絕不會將這種話明擺著放到臺面上來,是以乍然一聽,全都懵了那麽幾秒。

瑤光還嫌不夠,眉眼彎彎,笑意點點,悠然續道:“又或者,閣下覺得,若不是以多欺少、恃強淩弱就無法取勝?我尚且沒有抱怨無端遭此無妄之災,身為罪魁的閣下卻要求起公平來了?如今這般怎不是公平,我重傷未愈,閣下亦神形俱損,若是比起兵器,似乎吃虧的依然是我啊。有道是,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我還未欺閣下,閣下倒是……”

她沒有再說下去,輕聲笑了笑。

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

這句話雖然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現過,但是它淺顯易懂,大部分人都是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有人神色怪異地看著雖然年輕卻一頭白發的衛莊,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倘若瑤光和衛莊易地而處,衛莊說出類似的話,絕對會被人恥笑,但是如今說出這些話的是看似弱勢的瑤光——如她所言,無論是年齡、兵器、身體狀況,在任何一方面,都是衛莊占優而她是劣勢,但偏偏這場對決中她穩穩地站了上風,這樣的錯位之下說出這番話來,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該鼓掌讚嘆她心思明澈頭腦靈活的好,還是該暗地裏說一句“無恥得這麽光明正大”。

衛莊被瑤光幾句話噎得臉色都漲紅了,殺氣簡直要沸騰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劍三角色穿越,要的就是這麽不科學!(餵)

我多麽努力地把那些不科學的招式寫的似乎很科學,但最終目的還是要無比拉風無比不科學地毆打小學生!(你……)



最後,感謝夢小瞳和<( ̄︶ ̄)>的地雷,愛你們麽麽噠!



我成功摸到了分頻新晉榜的尾巴,感謝大家的支持!歡快搖馬尾。我會繼續努力的,也請大家繼續支持我,和我一起走下去,麽麽噠!



最後來一張劍三同人圖,我心中的瑤光就是這樣的!(PS目前還沒有戴冠,以後會的)

☆、驚艷一劍

衛莊被瑤光幾句話惹起了真怒,七星拱瑞的效果剛剛過去,他立刻提著鯊齒掠向瑤光,劍鋒直指她項上人頭。

他看的明白,也想的清楚,瑤光的確身上有傷,手中又是斷劍,先前用出那樣的招式無非是不想讓他近身,既然她害怕近戰纏鬥,他自然要反其道而行之。

瑤光不見慌亂,隱秘地笑了笑,甚至還抓緊那剎那的時間差又一次落下一道“生太極”,感覺到鯊齒氣息已迫近喉嚨的時候,她這才並起左手兩指,向著地面飛快地一劃,斷劍在身前一封。

純陽宮有氣宗、劍宗兩宗,有很多招式兩宗均需修習,但也有一些招式為一宗獨有,例如氣宗功力深湛時方能施展的“鎮山河”,例如劍宗的“吞日月”。

除此之外,劍宗獨有一式專破氣場,能使原本起到輔助戰局作用的氣場立刻變為攻擊的利器,謂之——人劍合一。

人劍合一,勢無不破。

以淩厲劍意引爆周遭所有氣場,氣場之內,無人能逃。

所有的氣場同時被引爆,劍氣四處流轉,如同無數極細極鋒利的針刺刀戟一般,身處其間的衛莊被這股狂亂的氣息侵入經脈,一時間動彈不得,經脈受損、真氣瘀滯竟岔入歧路,一口鮮血無法遏制地從喉頭返了上來。

瑤光見狀一笑。

如她所料。

人在憤怒時總比平時少幾分自制謹慎,衛莊被激怒後果然沒有深思就貿然踏進氣場範圍內。

劍意所及,劍氣所及,氣場之內就是她選定的戰場。

“天時”、“人和”俱無,她只能占這一點“地利”。

如今一舉建功,怎能不笑。

衛莊如今動彈不得,時機稍縱即逝,瑤光沒有再鋪下新的氣場,而是在短暫的“凝神聚氣”之後持劍身前,猛地將劍意爆發開來。

淵虹再一次發出激烈的蜂鳴聲,狂暴而兇狠的劍氣失去壓制後陡然爆發開來,便如山洪傾瀉、怒濤狂瀾般席卷而去。

“劍流雲——!”

無形無色而鋒銳無匹的劍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包裹住斷裂的淵虹,形成一柄巨大的氣劍,氣劍上不斷分出一束束劍氣化作短劍從劍上沖出,近乎狂亂地侵略到大廳內所有的地方。

迅疾的劍氣流動形成了風,將瑤光的長發和衣袂吹起。

在如斯淩厲決然的劍招之下,瑤光的神情一如往常,甚至比剛才還要更加淡然,就如同終年積雪的華山群峰,有著永遠不會動搖的冷艷寧靜,這種強烈的對比帶來了強烈的震撼,使人難以移開目光,卻又不敢逼視。

此刻場中的瑤光簡直不似凡塵之人。

縱橫交錯、四處奔流的劍氣織成了無形的大網,瞬間將所有人籠罩在內,卻奇異地避開了墨家諸人,只圍繞著逆流沙幾位殺手不斷攻擊,一道流光後往往就會帶出一道血光。

這個世上,越是美麗的東西,往往越是危險。

如斯美麗炫目的劍技所帶來的,也是以生命做畫布、以鮮血為顏料而成的畫卷。

絢麗已極,淩厲已極,神馳目眩,攝心奪魄。

劍氣從瑤光手中發出,離她最近的衛莊自然傷的最重,細密的劍氣使他遍體鱗傷,頃刻間染成了血人。

勝負已分。

與此同時,有幾柄氣劍似是失了控制般從大廳沖出,向著藏身通道中的諸人襲去。

墨家巨子站在最前,不容分說舉劍格擋,逍遙子隨後出手,第三柄氣劍卻極為靈活,竟從兩人劍旁穿出,向著一旁的張良撩去,張良不是不能避開,但通道狹窄,此時他若是側身閃避,則後方的人必有麻煩,張良當機立斷取出淩虛擊散劍氣。

淩虛劍鞘與劍氣一觸,張良臉色微變。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何衛莊竟被完全打壓在下風,僅僅是這一縷劍氣就讓他有寒涼透體的威脅感,而接觸之前他甚至完全感覺不到劍氣上帶有殺意,唯有交手後才能感覺到那股凜冽冰寒。

墨家巨子、逍遙子與張良交換一個眼神,全都清晰地顯露出幾分驚訝。

三人先前總有幾分自恃是長輩,對瑤光更多的是給予晚輩的讚賞,直到此時,幾人赫然發現,倘若僅僅在“劍道”上,恐怕幾人都沒有那種資格在瑤光面前自名“前輩”。

如斯驚才絕艷,真不知是否上天偏愛,將天下習劍之才予她八分!

瑤光從劍氣的變化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本還提著的心頓時放下,再看衛莊時,眼中已沒有那一分若隱若現的殺意,只見平和。

“我與閣下有約在先。以此一戰,我是否能贏回這條性命?”

衛莊強忍著周身遍體鱗傷的刺痛,匆匆點下幾處穴道以免失血太多,掃了一眼附近躲閃不及而同樣身受重傷的隱蝠、機關無雙和赤煉,皺著眉頭看向前方做道童打扮的少女,猶帶血痕的臉上飛快地閃過驚怒和殺意,卻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了意味不明的陰沈笑容。

“道家,瑤光。你很好。”

以兩人如今的立場,衛莊這句話不可能是真心誇讚,多半是反諷,定有後文。

瑤光望著衛莊眨了眨眼睛,靜待後話。

衛莊冷冷掃視過場內墨家弟子,撿起地上鯊齒劍鞘,沈聲說:“今日衛某敗得不冤,來日必向道家討回這一戰!”

瑤光靜靜地看著衛莊收劍歸鞘,神色平淡地回答:“瑤光拭目以待。”

衛莊轉身離開,逆流沙諸人狠狠盯了瑤光幾眼後相繼離去。

高漸離掙紮著向著瑤光低吼:“為何放他們離開!”

眾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到了瑤光臉上。

除惡不盡,後患無窮。

這個道理誰都知道,但是,因這一戰的勝者是瑤光,在她沒有表態的時候,其他人若是貿然動手,非但是對衛莊的蔑視,同樣也侮辱了瑤光的尊嚴。

瑤光這一戰並不僅僅是為了自救,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最後那一式驚艷的劍招分明是在給墨家搶出生路,倘若逆流沙不是因此俱遭重創,便是衛莊戰敗也不可能這樣輕易地離開。可以說,瑤光對整個墨家都有救命的大恩。

墨家幾位統領礙於顏面不便開口,高漸離卻因本就對瑤光有成見才會這般急切地質問。幾人不便開口詢問,並不代表他們沒有這樣的疑惑,因此高漸離開口後也無人制止,而是靜待瑤光的答案。

高漸離目光灼灼地盯著瑤光,只見對方手持斷劍站在原處,身姿纖細,姿態挺拔,徑自面對著衛莊離開的方向,仿佛根本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回答他疑問的意思,他正要追問,異變陡生,他頓時睜大了雙眼,所有的質疑頃刻間變作了愧疚。

淵虹斷劍“叮”的一聲掉在地上,鮮血順著少女的指尖流下。

那一道恍若雪竹傲梅般挺拔的身影忽然向後倒下,頃刻間染紅了地面。

“瑤光——!”

雪女喊著瑤光的名字拼盡全力沖向場中,堪堪在瑤光倒地前接住了她。

“瑤光,瑤光,你醒醒,醒醒啊——!”

少女雙眸緊閉,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全然沒有任何回應。

那一雙冷定明澈的雙眸合上後,少女稚嫩的容顏顯露無疑。

滿打滿算,她也不過十四,只比月兒大上兩歲罷了。在月兒被眾人保護著、推離戰場的時候,瑤光卻主動握起兵器走上戰場。

瑤光說為的是自救,但誰能看不出真相?

若是僅為自救,瑤光何以要用出這樣傷敵傷己的招式?

或許是因為瑤光看起來贏得太輕易,眾人竟忘記了,她曾說過——重傷未愈、經脈有損。

以這樣的身體,要如何驅使這般劍意?

劍氣縱橫,豈能毫無代價?

——那竟是以傷害她自身為代價換得的剎那間的輝煌!

瑤光不惜拼上性命來救他們,而被她所救的他們甚至還暗自懷疑著她的用意,猜測著她的企圖。

為何沒有對逆流沙趕盡殺絕以除後患?

答案是那麽簡單。

沒有陰謀,沒有計算,只是因為瑤光同樣傷重,無力再戰。明明已經氣力耗竭,她還勉力支撐著,等到逆流沙眾人退走才倒下。

倘若逆流沙沒有退走而是繼續攻擊呢?

首當其沖的瑤光會遭遇什麽不言自明!

做到這一步,還能是為了什麽?

不是刺客,不是暗探。

沒有陰謀,沒有計算。

瑤光是真心誠意、不計代價地想要救他們。

這個女孩有著一顆世所罕見的純正無邪之心,可笑他們卻沒有信她。

“瑤光……”雪女抱著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瑤光幾乎都要哭了出來,“……傻孩子……何必……”

何必要做到這樣,拼上性命地幫助他們?

就在幾天之前,他們還在懷疑瑤光是別有意圖混入機關城的刺客,如今這樣的懷疑變成了耳光狠狠地甩在所有人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想當年,80才開沒多久,我在寂滅廳被劍流雲虐了多少次啊!!!太虐了!虐身虐心啊!!!作為一朵奶花,每每劍流雲的時候,我看到的都是血啊!都是來不及加血!都是“我要死了!”啊!!!

後來那個被削弱改版過的劍流雲我簡直不屑一顧。

想當年我多少回扶搖起來落地的時候被劍卡擦了(這是技術問題吧!)。

這樣不科學的大招,瑤光怎能不學會!劍心都會這一招,純陽也必須會!(餵這是什麽邏輯)



放大招總要有點代價的嗎,瑤光之前傷得很重,現在勉強動手,自然就傷上加傷了……

如果瑤光就這麽死了是不是就神作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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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

瑤光力戰至重傷昏厥。

如此情形,再無人會懷疑她的用心。

端木蓉見蓋聶傷勢基本穩定住,立即匆匆趕到瑤光身旁開始診治。

外間眾人也知道不能繼續旁觀下去了。先前不出手還情有可原,如今再猶豫便成了見死不救。

墨家巨子現身,原有些慌亂的墨家弟子們也找回了主心骨,鎮定不少,墨家幾位統領勉強支撐著行禮,雪女更是直接出言懇求巨子救救瑤光。

巨子因瑤光力戰衛莊相救墨家對她極有好感,在發現瑤光情形不對時已經有意出外救人,只是雪女動作更快了一步而已,此刻得到請求,他從善如流地應下。

正當巨子想要伸手把脈的時候,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來虛擋了巨子一下,巨子疑惑地看過去,卻是逍遙子含笑點頭。

“巨子,瑤光既是本門弟子,當由我來。”

逍遙子是道家前輩、人宗掌門,他願意出手救治當然再好不過。

端木蓉得到巨子的暗示後靜靜退下,將瑤光交給逍遙子。

與巨子同來的諸子百家各路英雄均目睹先前一戰,對瑤光評價極高,此刻也都關切地在旁等待診治結果。

逍遙子一手搭上瑤光手腕,片刻之後換手再診,如此過了幾息之後,逍遙子低聲嘆息,大有惋惜之意。

雪女頓時心裏一揪,急急問道:“逍遙前輩,瑤光如何了?”

逍遙子為難地搖頭,再嘆一聲,沈聲道:“情況不太好。我不知她先前如何受了如此重傷……全身經脈毀損嚴重,十去七八,元氣大傷,本該靜心休養,幾年後或許能恢覆如常……但她偏偏勉強動武,傷上加傷。外傷易治,內傷難愈,可惜了她這一身劍術……”

用上“可惜”,含義如何已十分明白。

這根本就是暗示瑤光恐怕難以痊愈。

不說雪女低呼一聲臉色慘白,素來和瑤光不睦的高漸離都臉色鐵青。

領受瑤光救命之恩的人們沒有一個臉色好看的。

英雄末路、紅顏命薄,古來便是人間憾事。

人天生就不願見到美好的東西被破壞,愈是珍貴,愈是發自內心地想要珍惜。

眾人曾親眼見過瑤光驚天的劍術,一想到這般劍術竟要因他們而成絕響,這種愧悔懊喪直似鋼刀剜心剔骨,這種痛苦使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場中一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沈默中。

天明被這種詭異的沈默逼得難受,訥訥地說:“這是說……能治還是沒得治了?”

少羽已經安靜地走了過來,聽到天明這句話差點就想掐死他。

這種話怎麽能問出來!

巨子也是長嘆一聲,誠摯地說:“勞煩逍遙兄盡力醫治……瑤光道長是我墨家恩人,今後但凡有所命,墨家上下無不相從。”

“巨子言重,貧道自當盡力而為。”

逍遙子抱起瑤光,向巨子討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用來治療。

墨家遭此大難,巨子歸來,自然要和幾位統領商議要事,前來助陣卻沒得到出手機會的諸子百家各路英雄很有眼色地告退,將場地留給墨家人。

一天後,瑤光醒了,逍遙子欣慰地帶著她去見墨家巨子,告知眾人這個好消息,不料瑤光開口一個請求震驚了全場。

“瑤光曾蒙雪女姑娘相救,身受墨家救命之恩,如今恩情已還,請容瑤光告辭。”

從墨家巨子到幾位統領,所有墨家子弟都楞住了。

在這種時候說要走,這是什麽意思?

所有人都能看出瑤光身體虛弱,這種狀態就想離開,她是覺得墨家不值得信賴這才要匆匆離去?

反思先前石室軟禁之舉,幾位墨家統領臉上燒紅,只因巨子在場,幾人不便開口,只能等著巨子決斷。

巨子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絲毫不加文飾非常直白真誠地為幾位統領先前的舉動道歉,誠懇地請求瑤光留下。

出乎眾人意料,這一次瑤光的回答異常簡短,也異常地使人不解。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是什麽意思?

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住了。

這句話出自儒家,但卻沒有深奧到定需要儒家人才能理解,其字面含義之直白只需稍有學識便能聽懂。

正因如此淺顯,墨家眾人才不得不多想幾分。

瑤光不惜拼上性命救了墨家,醒來後卻用這樣的理由辭行,這到底是僅僅指字面的意思,還是別有含義?

墨家巨子思索片刻後開口說道:“瑤光道長能否明示究竟為何定要在此時離去?”

瑤光沒有那般顧慮,她早就已經三思過了,想得清楚明白,因此不假思索地回答:“墨家理念宗旨與瑤光所求不同,瑤光早有去意,只因恩情未報方才留到此時。”

這句話聽來並無怨憤不滿,似乎當真只是因為理念不同才要離開,但這種時候、兼且重傷在身……

巨子瞥了一眼旁邊的逍遙子,兩人交換了一個略有疑惑的眼神,巨子追問:“瑤光道長而今重傷在身,怎可獨自行動?”

瑤光沈默片刻,低聲回答:“尚能自保。”

墨家幾人迅速將這句話理解成了“我如今自保尚且有困難,今後怕是不能幫到你們,若是同行,恐怕成了累贅”,於是眾人的臉色更加多樣了。

瑤光本就只是出於禮貌來告辭,並非征求任何人允許,因此話說到這樣,她自覺已經夠了,向著眾人揖手為禮,毫不拖泥帶水極為瀟灑地轉身出了門,等幾人想起要攔的時候,她都走出去了。

瑤光出門不遠就遇到了蓋聶,她不禁微笑著向蓋聶點頭,“蓋先生,我走了。”

蓋聶點點頭,看向身旁的天明。

天明似乎還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在蓋聶的註視下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瑤光輕笑著搖頭,“蓋先生何需如此客氣。若非你先重創衛莊,我亦不能取勝,屆時眾人仍在險境……誰欠了誰,本就不好說,瑤光仗著年幼,便當做你我扯平了吧。”

她見到蓋聶腰間的佩劍,原想說什麽,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蓋聶卻敏銳地註意到了瑤光那短短一瞬的註視,幹脆地解下淵虹雙手遞出。

“瑤光道長太過謙虛,蓋某慚愧。淵虹已斷,倘若瑤光道長不嫌棄,可稍作防身之用。”

這一回瑤光反而吃了一驚,詫異地看向蓋聶,卻只能從男人堅定沈靜的雙眸中看到一如既往的堅毅。

這個男人不會說婉轉動聽的話,卻有著如此細致和寬容的心。

旁的劍客若是知道有人覬覦自己的劍,哪怕佩劍已經斷了,也絕對不可能這樣幹脆地贈劍吧?試想若是有人向她討玉清劍,定然只會得到她拔劍相向的待遇。

瑤光忽而笑了起來,雙手接過淵虹。

“蓋先生,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和蓋聶這樣的人來往,倘若說些場面話應付,太過敷衍,又或是說的太多近乎叮嚀勸告,又近似侮辱。他這樣的人,無需他人同情,也並不在意旁人是誇讚敬仰還是鄙夷詆毀,他就像一座山峰,無論你如何看待,他始終佇立在那裏,任憑風吹雨淋而形貌不改。在這般亂世,無人能確保自己長命百歲,能活到幾時都需要三分人事七分天命。兩人道不同,唯有互相祝福而已。

蓋聶見到瑤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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