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被害妄想者2

關燈
時曉秉持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毅然決然踏上回程之路。

屋外雷聲轟隆作響,雨勢滂沱,大顆大顆的雨點擊打窗戶,雨水順著窗戶不斷往下流動,模糊得整塊窗戶玻璃看不清屋外的景色。

敞亮的廚房無聲無息,躺在地上的宰牛刀、壺蓋破開的熱水壺、流淌一地的熱水,無一不是說明前一刻所發生的事情。

時曉環顧四周,不見陸溫言蹤影,準備原路返回回去找找。

暴雷一聲響過一聲,倏忽間,一道閃電嘶啦一聲從窗戶劈進來,紫電近得似乎觸手可及,又快得眨眼即逝,時曉身上細絨毛炸起,倒吸口氣往後退,小豬蹄撞上櫥窗下櫃的木門。

木門吱吱敞開,時曉回過頭,看到躲在裏面的陸溫言。

陸溫言面色白到病態,渾身肌肉無法抑制地繃緊,修長的身軀蜷曲緊縮貼著櫃壁,他雙手緊捂耳朵,殷紅好看的嘴唇毫無血色,淺褐色的瞳孔在顫動,裏面布滿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世界變成一片血色,一幕幕迫害他的黑影張著血盆大口,虛虛實實的大手籠罩他的臉,遮住他的眼睛,攥緊他的脖子。

密密麻麻的蟲子爬上他的身體,啃食他的皮膚,露出血肉露出白骨。

毒蛇埋伏一旁,吐出信子要攻擊他。

成千上萬雙眼睛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撲通!”

無法呼吸。

他落入冰冷的海水裏,肺部很沈重,越是呼吸越是痛苦。

千百個不同的圖像侵蝕他的大腦,痛苦達到頂點,他瀕臨崩潰,身體脫力墜入海底深淵。

他沒有看到木門開了、沒有看到時曉就他腳邊,靈魂站在崎嶇懸崖,現實與虛幻難以辨認。

忽地,小腿旁傳出熱乎的暖意,像一豎不刺眼的光環抱著他,引領著他,讓他胸口凝集的不安與恐懼一點一滴的抒發出來。

空氣進來了,壓得發酸發痛的肺部終於能呼吸了。

陸溫言忍不住顫著手捂住脖子大口呼吸,失神的眼眸顫抖聚焦,恐懼感慢慢消退,劇烈跳動的脈搏恢覆正常了。

呼吸平緩,他緩緩低下頭,對上一雙水潤明亮的眼睛。

寵物豬,通身粉色,特型很小,處在幼態時期,柔軟的白色絨毛向外炸開,有點......可愛。

陸溫言面色緩和了一些,但仍然蒼白,眼眶發紅,唇色淺淡,像迷失在雪地裏的無助雪兔。這副受驚後的模樣惹得時曉心頭犯軟,她用頭蹭蹭脆弱的青年,安慰:“哼哼哧?”洗洗睡?

聽到豬聲,時曉滯住,整只豬都不好了。

在時曉郁悶時,一雙大手穿過她上肢兩個豬蹄的胳肢窩,生澀的將她舉在半空中。

時曉瞪大眼睛,四蹄掙脫不開,在預見她將被陸溫言弄死,或是被粗暴扔出櫃子外邊,意料之外的,她進了個懷抱裏。

好溫暖。

對此變故,時曉眨眨眼睛,不再反抗。

受冷空氣侵襲的後背緊貼陸溫言溫熱的胸口,鼻息間是淡淡的,溫熱的,松木香味。

胸口處的心臟跳動著,一下兩下三下傳遞到後背、傳遞到耳畔,傳遞到她的身心。

屋外雷雨交加,涼意襲人,屋內一人一豬在櫥窗下櫃緊緊依偎彼此,感受彼此溫度,靜待狂風雷雨流逝。

他們一動不動維持著抱與被抱的姿勢,直到天明破曉。

早晨鶯聲嚦嚦,鶯囀在窗戶外清脆歡快,腳步聲、交流聲、環衛工人收拾雷風暴雨後的掃地聲接踵響起。

時曉不放過任何一個刷好感的機會,她一整晚窩在陸溫言懷裏,無聲的給予陪伴。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窗外從一片漆黑到紅日升起,她思考起下一步該怎麽進行,肚皮就在這時傳出“咕嚕~”的罷工聲。

“餓了?”

身後如潺潺溪水的男音響起,不過一會時曉被放下地板。

時曉已經能靈活運用四蹄,她踩穩地面,轉過身,陸溫言正好從櫃子出來。

窗外的陽光照進窗臺,沿路的人不自覺看了眼反光窗戶,照照自己今日的帥氣面孔,陸溫言神色淡淡,走去窗邊拉上窗簾。

窗簾拉上那剎那,高挑挺直的身體松緩了,溫溫吞吞的氣息覆蓋全身。

廚房的白熾燈亮了一整夜,燈光照映著一張俊美的臉龐,他的黑發松散帶點自然卷,前額的頭發散在眉骨,倦懶溫吞的模樣像深居簡出的大貓,與昨夜脆弱的小白兔截然不同。

時曉搖著豬尾巴步步跟隨陸溫言,一人一豬離開廚房,抵達客廳。

暴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客廳兩扇厚重的雕紋木門大喇喇的敞開。

環衛工人大概來過這一帶,堵住下水口枯花落葉收拾得幹幹凈凈,積攢了一潭汙水的門庭煥然一新,花壇裏的雜草枯木倒是原封不動紮在土裏。

冬日陽光透過大門曬進客廳,空氣中漂浮著令人溫暖怡人的氣味。

時曉歡騰的邁開豬蹄跑去太陽光照處曬太陽,她終於懂得小動物愛曬太陽的道理,光靠皮毛不管用,身上沒穿幾件厚服抵禦不了寒冬。徒然,身後一道身影掠過她,光溜溜的後背曬不到兩秒,大門轟隆隆的關上了。

陸溫言松緩的身體再次進入應激狀態,他疾步在屋內走動,將一切能躲能藏能偷窺的地方都列入檢查範圍。

沙發、窗戶、窗簾、儲物櫃,樓上樓下一個不放過,全部封閉關緊。

客廳瞬間昏暗下來,僅剩一盞立式暖燈苦苦支撐。

時曉:“......”

搞完一整套搜查工作,陸溫言紊亂的呼吸變得緩慢,他慢慢騰騰坐上沙發,挺直的後背放松了,略微消瘦的身體陷進松軟的沙發裏。

整棟大房子沈寂下來,宛如荒蕪許久無人居住的兇宅。

時曉瞥一眼那無聲無息、不再發出動靜的某人所在地,太陽曬不了了,她只能妥協走去沙發處,繼續她的刷好感大計。

然而前路坎坷,時曉肘子短,垮不上沙發。

她昂起腦袋看到陸溫言在擺弄手機,骨節均勻的手指輕觸屏幕,屏幕泛出的白光打在高挺的鼻梁骨,濃密的長睫懶倦微垂,眼捷下是一雙如湖面般平靜的淺褐眸子。

一會鬧個不停,一會靜得要命,時曉吐糟,無奈踢踢沙發椅腳,見陸溫言看過來,她擡起上肢左蹄,指指沙發,示意陸溫言抱她上去。

陸溫言會意,相比第一次,他熟稔穿過時曉兩個上肢胳肢窩,舉起豬豬放上沙發,然後,人繼續倒在沙發靠背刷手機。

這沙發是真的舒服!

時曉來到沙發座面,四根豬蹄立刻陷進沙發裏。她東戳戳,西戳戳,戳的地方很松軟,擡起豬蹄,沙發回彈力效果好,座面很快恢覆原狀。

在夢寐以求的沙發上小玩一會,時曉謹記任務。她後背貼近陸溫言的大腿,整個豬豬側躺在沙發上,沙發座面凹進一小塊橢圓狀。

要刷好感就要跟陸溫言有身體接觸,這是直接性也是間接性的告訴他,她是無害的,是不會傷害他的,他們是通過心靈交流的好朋友。

時曉昨晚領悟出的道理,既能刷刷好感,又完美的照顧到她自己,後背的溫度源源不斷,她舒適的瞇上眼睛。

取暖、任務兩不誤的方法很快被打破,時曉沒躺一會,屋外響起敲門聲,快遞和外賣接踵而來,在屋外報備來意。

時曉謹慎站起來,距離施婉柔第一次碰見陸溫言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施婉柔和穆衢打得火熱,是不會到處瞎晃悠的,但這不意味著能放松警惕,一切都不可掉以輕心,絕不能讓施婉柔再對陸溫言動心思。

時曉決定從今往後要嚴厲把守大門,而她第一次執行,就在前去的道路上犯難了。

小豬蹄垮不上沙發,也難以下去,陸溫言走遠了,時曉不想發出豬叫聲叫他回來抱她,她心一橫,後蹄一蹬,大義凜然的豬豬在半低空滑過一條美麗的拋物線,不到十厘米墜落地面。

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滾了兩圈,時曉暈沈著腦袋,支起蹄子暈暈乎乎跑去大門,擠在陸溫言腳邊,仰頭眺望門庭外。

很好,沒人。

頂方傳出芳香四溢的飯香味,時曉轉移視線,看到飯盒和快遞包裹。

飯!

陸溫言簽收快遞和外賣,關上門,屋內剛亮起的白光再次昏暗。

他低下頭看向腳邊笑容燦爛的豬豬。

第三次抱豬,他單手摟在懷裏,走到茶幾旁,將豬豬放在茶幾上,隨即將飯盒和快遞一並放上。

時曉是真的餓了,她垂涎欲滴看看飯盒,又看看陸溫言,無聲的催促他動作快點。

陸溫言的眼型漂亮,眼神澄澈幹凈,所想的話所表達的事,都在他眼裏一覽無餘。

眼神最能體現一個人的性格,時曉堅信,陸溫言絕對是個單純溫和善良的乖崽!竟然能因為她一個咕嚕聲就點外賣,貼心!

但是...動作太慢了。

時曉心急如焚要大快朵頤,陸溫言慢條斯理先拆快遞包裹。

看到陸溫言從快遞包裹裏拿出豬糧,時曉當場楞住。

不,她拒絕!

看到陸溫言再從快遞包裹裏拿出一包東西,撕開封口,細膩的白色粉末盡數灑在豬糧上。

時曉歪了歪頭,看到袋子上寫著三個大大的字。

老鼠藥。

時曉:???

時曉不敢置信看向陸溫言,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夜溫情過後,你餵我吃老鼠藥?

陸溫言眼裏是落寞與決絕,推著豬糧送到時曉面前,“吃吧,再見。”

時曉:“......”

大哥我看著呢。

“不喜歡嗎?”陸溫言見時曉沒有反應,拿起豬糧拱在時曉的豬鼻上,餅幹狀似的豬糧順利插進鼻孔裏。

時曉:“......”

當豬沒尊嚴了是吧?

時曉氣憤哼鼻,豬糧掉在茶幾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她調轉身子,張開嘴粗暴的撕掉飯盒的包裝袋,扯開包裝蓋,大口大口吃起陸溫言的豬排蓋飯。

陸溫言:“......這是豬肉。”

時曉睨一眼陸溫言,我就吃怎麽了?我就吃怎麽了?沒咬你就不錯了,臭小子居然還想謀殺我!

見時曉越吃越歡,飯粒黏在臉上,黑溜溜的眼睛帶著滿足愜意。

陸溫言眨眨眼睛,恢覆淡然處世的心境,不疾不徐去燒水泡杯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