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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之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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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易浮生的話,孟不凡合上眼睛想要休息一會兒,他很想睡一下,但無論怎樣都進入不了夢鄉,只好又偷偷睜開眼睛,摟著易浮生緊了一些,將唇埋在他的頸間:“浮生,我睡不著,幹脆就別睡了,反正血煞一會兒會發作,也會疼醒,熬過了血煞再睡成不。”

他現在還真的像個小孩子,這種事情有什麽成不成的,他想睡便睡,不睡便不睡,怎麽也要經過自己的同意了,易浮生側了側身,抱住了孟不凡:“成。”

安靜了一會兒,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抱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心跳和溫度,孟不凡身體總是要冷一些的,而易浮生總是要暖一些,所以抱在一起的時候,孟不凡總會覺得身上很暖很舒服。

“孟郎。”

“嗯?”

“我不在的日子,還有……在人間的時候,你每次血煞發作都怎麽熬過來的?”易浮生手指輕輕撫在孟不凡的胸口:“那麽疼,為什麽我沒聽到一點聲響,你我一直睡在一塊兒,我卻一直都沒發現你的血煞發作。”

“不說了。”孟不凡不太想告訴易浮生自己為了不讓易浮生發現自己血煞的事情,每次發作的時候都強忍著疼一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也不敢自己給自己上藥,因為易浮生睡覺向來很輕,只要他動一動都會跟著醒過來,所以每二十天一次的血煞,他都這樣生生挺過來。

不過就是裂膚入骨的疼痛,他孟不凡還能熬過來。

“為什麽不說了?你告訴我,我想聽。”易浮生可能已經猜到了,可他想聽到孟不凡給他的回答,因為他不敢確認,孟不凡為了讓自己睡得安穩一些,生生地忍受著那非人的疼痛。

“真的不說了,沒什麽,都是小傷小痛,我自己偷偷躲起來抹上藥就好了。”

他在撒謊。

易浮生心裏隱隱作痛:“你從沒有偷偷跑出去過,我都知道的。”

恨一個人又能恨到什麽程度呢?更何況易浮生從來都沒有恨過孟不凡,他只是一次一次失望,一次一次被傷透了心,他不恨他,恰恰因為心裏的怨,他就更清楚自己對孟不凡的感情。

可愛一個人能愛到什麽程度呢?為了不把心愛之人驚醒,甘願徹夜忍受了那般劇痛,不吭一聲,易浮生不敢去想他們在人間近一年的時間,每二十天又要發作一次的血煞,孟不凡就這樣忍了過來。

他還如何去怨呢?

像是入了一個空寂的地方,空氣裏凝著一股酸楚,懷裏的人兒忽然沒了聲音,他急於想要看看他怎麽了,他現在太害怕易浮生不跟他說話了,哪怕只是一個字,哪怕只說一句話,都不要不理他。

“浮生你生氣了?你怎麽生氣了?我哪裏又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你別不理我。”孟不凡想要拉開易浮生看看他的臉,可易浮生卻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漸漸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他哭了……為了自己哭了……孟不凡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委屈:“浮生,你是在心疼我嗎?”

易浮生繼續抽泣,手還捏著孟不凡的衣襟,他就這樣在孟不凡懷裏哭了好一會兒,帶著哭腔吼了一句:“你明知故問。”

“好好好,我明知故問,我明知故問,我該死,我真的該死,別哭了,浮生,你這一哭,我的心都跟著碎了。”

“你壓根就沒長心。”易浮生眼淚更甚,直哭得孟不凡胸口濕濕的,孟不凡心疼地趕緊拉開易浮生,捧著他的臉抹去眼淚。

“好浮生,別哭了,我這個混蛋,不值得你掉眼淚。”孟不凡在易浮生面前總是自慚形穢,就是因為易浮生他太好了,就讓自己越來越覺得當初那麽對待易浮生,實在是個混蛋。

易浮生真的是哭了好一會兒,一想到孟不凡獨自痛苦的樣子,心裏就難受到不行,可他又在他面前說他自己是混蛋,易浮生雖然覺得孟不凡做過的那些事情的確可以稱其一聲“混蛋”的,但聽到他這麽說,卻又於心不忍了:“你若是……若是混蛋,那我豈不是嫁給了一個混蛋。”

孟不凡楞了:“什麽?”

“你和我……”易浮生覺得這話說出口實在有些難為情,所以越說聲音越小了:“好歹也算成過親。”

那日大地布滿銀霜,兩個身披紅鬥篷的男子攜手歸家,或許在人間兩個男子的愛情算是罪過,但他們在無人知曉的小路上盡情相愛,仿佛那是慶祝他們一嫁一娶的絕美末路。

原來不止孟不凡自己一個人對那日的“成親”念念不忘,那在易浮生的心裏,也是永遠都印在心上的幸福。

“浮生,你看。”孟不凡拉著易浮生起來,胡亂踩著鞋子來到了屏風之後,屏風之後有一個專門的衣服架子,掛著那一對大紅色的鬥篷。

易浮生眼睛從一開始的平靜,到轉變為驚喜,再到後來生出晶瑩的淚水,那大紅色的鬥篷映在他的眼裏,又回想起了那個並肩而行的一對璧人。

“你把它們帶回來了……”

“不止他們。”

孟不凡又帶著易浮生向旁邊走了走,一個黑布蒙著的高高的東西,像個人形一樣立在那兒。

他一掀開黑布,那在人間堆的一個比人還高的雪人就高高地立在那兒,雪人身上濺的血被抹去了,但臉上孟不凡畫的歪歪扭扭的五官,還有易浮生後來改的幾筆都在上面。

怎麽……連雪人都帶回來了……還用了法術讓他不化成水……

“孟郎,怎麽把這雪人也帶回來了……”

“因為你喜歡啊,所以我帶回來了。”

“我……”

“怎麽了?你不喜歡了?”

“不是……你把它放在寢屋裏面,我看著有點怕。”

“怕?那不要它了。”孟不凡袖子一揮,雪人慢慢化成了水。

易浮生無奈地笑了笑,要說孟不凡雖然是魔域魔主,活了萬年,但偶爾也會像個幼稚的孩子,這雪人堆的時候堆在正門口,一開門就看到一張歪歪扭扭的臉,沒想到回了魔域,竟然還把它弄到了魔主宮的寢屋,難不成要每天看著這張臉……易浮生想想就有些怕。

血煞沒有如期而至,他們兩個人彼此相擁直到沈沈睡去,而孟不凡並沒有發作血煞,所以他們睡得很安穩。

易浮生醒來的時候,孟不凡坐在自己的旁邊,低著頭似乎是在沈思什麽。

“對不起我睡著了,你的血煞發作了對不對?我卻沒有聽到……”易浮生驚著坐起來,可孟不凡卻轉身握住了他的手,安撫他平靜下來:“浮生,他不相信我會找到真正相愛之人。”

一句沒來由的話,讓易浮生茫然,他回握住他的手:“怎麽了?”

“魔主大人,他不肯相信我能找到真正的相愛之人,他覺得沒人能真的愛我,我也不會真的去愛別人,所以折磨了我幾千年的血煞,實際上……真正心疼我,我真正愛的人留下的眼淚,就是解血煞的最有效的解藥。”孟不凡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淚水滴落:“他從不相信我能找到和我真正相愛的人,因為他知道,我就是一個薄情之人,展楓他陪伴我身邊多年,我甚至把對他的習慣當成愛,我以為我和他是相愛的,可並不是,直到你為我流淚了,落在了我的胸膛,落在了我的手上,所以我才不會再痛了……”

為什麽魔主要用血煞來牽制孟不凡呢?因為沒什麽人會比他一手栽培出來的死刑執官更合適,他不了解別人,他卻最了解孟不凡,這個一飛升到魔域,他看到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定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的魔,瞳孔裏帶著別的魔沒有的薄情。

無情之魔才是所向披靡的魔。

可薄情終究非無情,再涼薄的情也會因為命定之人化為無窮無盡猛烈的愛意,薄情即是濃情。

……

“什麽?你真的原諒他了?易兄,不是我說你,你這原諒得未免有點太快了吧?”趁著青巖帝君和孟不凡在二層談天說地時,段宏帶著易浮生上了頂層,榻上一窩,活活像對“閨中密友”。

“事情都過去了,何必總是活在那些痛苦裏面呢?現在他對我很好,他對我的付出我也都看在眼裏,已經夠了,我不想再折磨彼此了。”易浮生對段宏說話就更是溫柔了:“那你呢?過得還好嗎?我怎麽覺得,你和青巖帝君好像在鬧別扭?”

一說起這個段宏就更來氣了,這都多久了,青巖帝君竟然還懷恨在心,到現在都不肯和自己“你儂我儂”,有的時候都不肯在頂層睡了,直接跑去二層休息,這不是小孩子脾氣嗎?

“不是好像,就是在鬧別扭。”段宏終於可以找個人傾訴了,嘴裏劈裏啪啦一頓講,甚至在敘述的過程中還夾雜著幾句罵青巖帝君的話,直到最後講得自己口幹舌燥,才算解氣。

他說得氣,易浮生聽得卻是嘴角含笑,這一絲笑容被段宏捕捉了去,更加生氣了:“易兄,你怎麽還笑呢?你不覺得這樣讓人很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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