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松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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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易浮生和孟不凡共眠一榻,也實在沒辦法,房間裏面只有一個床榻,不睡在一起也沒別的地方可以睡。

孟不凡盯著背對著自己的易浮生,他的背還是那麽單薄,好像到了人間之後更瘦了,他輕輕地點了點易浮生的背,看到易浮生轉了過來。

“浮生,要是你覺得我跟你睡在一張榻上很困擾的話,我可以睡地上。”

易浮生微怔,轉而微笑搖頭:“睡在地上會著涼的,我沒覺得很困擾,你不要擔心。”

他很困了,有孟不凡在身邊,他竟然會覺得異常安心,沒一會兒就沈沈睡去。

孟不凡微微觸碰易浮生的臉,指腹輕輕摩擦他的臉頰,看著他的臉,回憶洶湧,思緒萬千。

……

“啊……啊啊……不凡……我好痛……”

孟不凡狠狠抓著易浮生的頭發,在他耳邊說道:“你叫我什麽?不允許你叫我名字,你有什麽資格?你是我的什麽你這樣叫我!你應該這樣去叫你那個阿星,他不是在你心裏比我還重要嗎?”

“不……不是……啊……”易浮生承受著孟不凡給自己帶來的苦楚,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淚水落下,洇濕臉頰。

“什麽不是?我剛剛滿心歡喜地來看你,結果你開口就要我放了阿星,你是不知道他對你做的事情,還是覺得,他對你做的事情你很喜歡?對,你是很喜歡。”孟不凡陰冷地笑,心裏卻已經是狂怒:“你還喊他的名字,不是嗎?你還那麽浪地叫他的名字,不是嗎!啊?”

“沒……沒有……我不是……”帶著哭腔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魔主宮寢屋,易浮生百口莫辯,直到這一次瘋狂結束,他被孟不凡翻過來,面對著孟不凡冷漠的雙眸。

孟不凡挑著他的下巴,沙啞的嗓子裏發出帶著誘惑的聲音:“說你愛我。”

“我愛你。”易浮生流著淚說著真心話。

我是真的愛你啊,不凡,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既然愛我,為什麽要接受那孩子?”孟不凡掐住易浮生的脖子,眼睛充血:“為什麽要喊他的名字?為什麽在那種時候你想到的不是我!為什麽!”

又一次的侵犯讓易浮生生不如死,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任人踐踏的玩物,每一次,都帶走他心上的一絲溫熱,到最後,心變得冰涼。

……

“對不起。”

孟不凡指尖輕撫易浮生的鼻梁,眼睛已經濕潤。

浮生,我現在跟你說對不起還來得及嗎?你聽到之後,會原諒我嗎?或者,歷劫結束之後回到魔域,回到那個讓你覺得傷心的地方,你還會原諒我嗎?

你會嗎?

孟不凡就這樣和易浮生住在了一起,這小小的院子裏不再只有易浮生自己一個人了,自從孟不凡來到易浮生身邊之後,易浮生的田螺姑娘再也沒有來過,反而是孟不凡變成了“田螺姑娘”。

白天易浮生去學堂給孩子們上課,孟不凡就在家收拾屋子,做好飯等易浮生回來,畢竟孟不凡是個魔域魔主,總不至於沒錢可用,必要的時候,變出些銀子也不是不可以的,所以這房子肉眼可見地變得東西越來越多,吃得也越來越好了。

孟不凡騙易浮生是自己平時做些東西去街上賣,換了不少錢,易浮生也不是個刨根問底的人,只要孟不凡的銀子來得正道,他也不會去管他太多。

中午吃過飯之後,易浮生在收拾櫃子裏的衣服,翻到最裏面,是一套夜行衣,他輕輕摸了摸夜行衣,最近鎮子上來了一幫走鏢的,說是走鏢的,實際上根本沒押什麽貴重的東西,走鏢是面上,實際暗中是靠著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威懾鎮上的人,短短數日,也是威逼了不少人拿錢。

他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必須去把他們給解決掉,再晚一些,鎮子上百姓們的損失就會更加嚴重。

可是……以前自己一個人,隨便怎麽樣都可以,現在有了孟不凡在這裏,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只能動用迷藥了。

傍晚的時候,易浮生外出一趟,偷偷在買來的甜茶裏面放了迷藥,回來的時候把甜茶放到孟不凡面前:“給你買的甜茶,你嘗嘗看,好喝嗎。”

孟不凡往易浮生的手裏又看了看,只有一碗甜茶:“你只買了一碗?你不喝嗎?哦,是銀子不夠花嗎?我這裏還有……”

“不是……”易浮生心虛起來,搖搖頭,把甜茶往孟不凡面前又推了推:“我再外面喝過了,這是給你帶的,快喝吧。”

他還是那麽不會說謊,只要說的是假話,幾乎在說話的同時都會被識破,孟不凡早已經看出,也已經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了,裝傻地把甜茶一飲而盡,然後昏昏沈沈地躺到榻上睡著了。

也是在孟不凡睡著之後,入了夜,易浮生穿上夜行衣,出了門。

今夜是個無星無月,烏雲密布的殺人夜,一個無人的街巷裏,易浮生手裏的刀頭滴血,自己卻也是身中幾刀,用刀拄著地,勉強撐著身體。

這一波走鏢的功夫很高,他終究不是對手,只殺掉了七八個人,還有十幾個把他團團圍住,提刀砍向他。

他早就想過有這麽一天,刀頭舔血的日子,怎麽可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呢?只是覺得現在就死了,還真有些舍不得,以前覺得自己孤身一人,何時生,何時死都無所謂。

可是自打孟不凡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他就覺得日子好像有盼頭了,每天都想著要和他把日子過得更溫馨一些,那樣,會越來越幸福吧。

好可惜哦……看不到那一天了,還真有些對不住孟郎,本來答應他明天要跟他一起在院子裏搭一個大大的狗窩,然後去街上領幾只流浪狗回來養的呢。

明天……可是沒有明天了。

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從天而降時,易浮生覺得腦海裏深處的記憶松動了,那個人好像曾經就在自己的身邊一樣,明明他是救了他的救命恩人,像個天神一樣輕松擊殺了所有的壞人。

但每一次直視那個人的時候,就會覺得心裏很難過,甚至於一個強制合歡的場面會不斷地湧現,那個人不停地撞擊自己,還扼住自己的脖子讓自己無法呼吸。

在那樣痛苦的記憶碎片裏,易浮生昏死過去,回憶也因此中斷。

窗外風吹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樹上落著鳥兒,鳴叫的聲音和著隔著幾條街也能聽到的燒餅叫賣聲,屋子裏有綠豆的清香散播開來,易浮生就是在這樣一個他以為不會到來的溫和的“明天”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孟不凡端著一碗綠豆粥坐在他的旁邊吹涼,見他醒了,松了一口氣:“你醒啦?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看不到你醒過來了呢。”

身上本應該很疼的,可是易浮生撐著自己坐起來的時候,卻覺得這次的刀傷好像沒有那麽痛,看到孟不凡手忙腳亂地要給自己餵綠豆粥,這才相信,自己的明天還是到了。

“我自己來吧。”易浮生想伸手接碗,但一伸手,還是拉扯著傷口有些疼。

“哎呀你別逞強了,我來我來。”孟不凡舀起一小勺粥遞到易浮生嘴邊:“不會燙,我都吹涼了,快吃點吧。”

易浮生就這樣被孟不凡餵著吃了大半碗粥,肚子裏有東西了,也就恢覆了一些體力,這才想起昨晚的經歷,危機時刻,一個帶著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出現在那個巷子裏,然後自己零零散散看到了一些記憶畫面,緊接著就暈倒了。

想起那些可怕的回憶,他身體變得有些緊繃,緊張起來,看他這個樣子,孟不凡有點心疼:“你怎麽了?”

“孟郎。”易浮生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他怕那真的是自己的過去,如果讓孟不凡知道自己曾經在別人那兒臟了身子,會不會就讓他和自己疏遠了?可自己為什麽要想這麽多呢?

明明就是兩個男子,為什麽要怕呢?

“嗯?”孟不凡知道易浮生有話要說,但不知道如何開口,便給他一個鼓勵的目光,讓他繼續說下去。

易浮生鼓足了勇氣,道:“孟郎,我有些害怕。”

孟不凡微微蹙眉:“怕什麽?”

易浮生眼神垂下來,身體也松下來:“昨天……我是怎麽回來的?”

被他問得一陣心虛,孟不凡想著到底要不要告訴他是自己救了他,就在這時,沒得到回答的易浮生繼續說道:“昨天我對抗那些走鏢的不敵,差點死在他們手裏,是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把我救下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出手救我,我本來應該感謝他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的時候我腦子裏忽然就閃現出好多不好的畫面……”

孟不凡想要摸摸易浮生臉的手停滯在半空,一句“不好的畫面”讓他被澆了個透心涼,他抖著聲音問:“什麽不好的畫面?”

易浮生猶豫著,有些話,實在是難以啟齒,可他不應該欺騙孟不凡,在這世間,孟不凡是唯一一個和自己相依相守的人,他們之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怎麽能對他有所隱瞞呢?下定決心,說道:“是那個人把我關起來,一遍又一遍地□□我,還說了很多讓我傷心的話,我覺得很可怕,我不知道那些畫面是什麽,孟郎,你說,那會不會是我的過去?如果……如果是我的過去,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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