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季芍從床上醒來時，身邊多了個人。

昨晚她上床以後，有人進了臥室, 對她說好冷, 空調開到16度, 怎麽可能不冷。

他當時看自己的眼神過於無辜，後來他莫名其妙地上了床……

第一天晚上, 他什麽也沒做, 只是如從前般，從背後抱著她, 問她這五年是怎麽過的。

“她聽話嗎？”

“她”指的是水北，雖然是他的女兒，但是他沒有習慣, 叫女兒“北北”或者“寶寶”。

“精力旺盛，力氣可大了, 緋之叫她大力寶寶。”

她獨自撫養孩子，吃了很多苦, 同時還要兼顧學業, 當時覺得生不如死，但這一切都過去了, 再回想時，已經變得遙遠了。她不想告訴他, 自己所經歷的辛苦。

“緋之？”宮家的人嗎？

“啊, 我的閨蜜, 在倫敦認識的。”

“她會欺負你嗎？”他想起宮玨之的行事作風，當下判定這個宮緋之也是個野蠻行事的，再想到顧柳兒, 他為季芍憂心，怕她識人不清。

“偶爾吧。”季芍一手抱著枕頭，側著頭跟他說話，心結解開後，語氣也輕快了許多，“逼我穿好看裙子的時候，對了，我們在餐廳碰巧遇見那天，就是她硬逼我穿的。”

她提到那天穿的裙子，沈山南瞬間就記起來了，那天她穿的白裙，那是一條線條流暢的緊身裙，將她完美的身形勾勒，還有桌面之下，曲線畢露的腿部線條……想到這裏，他的眼神慢慢變了，她躺在自己懷裏，身上散發著沐浴露的香味……他的手從她的手臂移到腰處，敏感的季芍瞬間清醒，瞪大了眼睛。

沈山南握著她的腰，把她調轉了一面，兩人面面相對，季芍屏住了呼吸。

他們今晚休息得很早，窗外傳來了一兩聲狗叫，鳴笛聲……然而這一切皆比不上她的心跳來的強烈。

屋裏的燈早就熄滅了，他在黑暗中依然可以尋到她的眼睛，他的停頓，是想等待她態度。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緊張到後背起了細汗，正當她舒一口氣，以為他不會再做什麽的時候，一個冰冷的吻溫柔地降臨在她的唇上。

你還喜歡我嗎？季芍。

你呢。

我喜歡你。

我心如你心呀。

晚餐後，她吃了一個水蜜桃，即便睡前刷了牙，但嘴唇邊殘留著桃子的香氣，清甜的香味像是一把烈火，讓他渾身灼熱如燒……

季芍被他時而溫柔時而熱烈的吻，吻的雲裏霧裏，自從誤會解開後，卸下怨恨，當初對他各種情感逐漸回歸，悸動，心動，歡喜，喜歡……

原本以為還會發生一些事，但僅僅是親親……

在沈山南停下來後，她不解地望著他，沈山南伸手拍了拍她的頭，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說：“不會再讓你出意外了。”

季芍一下聽懂了他的意思，臉頰滾燙，一只手抓緊了床單一角。

“睡吧。”

“對了，我們不用回去拍攝嗎？”季芍好奇問。

“不回了，你不是不喜歡嗎？”

“那要賠償嗎？”她的銀行卡已經收到了一個億了……

“我會處理的。”

沈山南不僅要和節目組解約，而且還有和趙雁玉的公司劃清關系，這個女人，他此生都不想再看見了。想到她所做的事，他很後悔，當初在酒店救下了趙雁玉。

沈山南的聲音輕柔低沈，讓她聽著困意漸生。

“嗯，好……”季芍答應了一聲，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睡醒，沈山南已經醒了，但他沒起床，正背對著她，她悄悄看去，發現沈山南抱著手機，在看女兒的照片，那是北北三歲生日時拍的照片，她舉著蛋糕，北北抱著小貓，這照片沒什麽特別的，普通的慶祝生日的照片而已，但他看了很久，也不滑動……久到季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確認他不是睜著眼睡著了……

沈山南就著她的手，把她整個人都拉進懷裏，季芍“啊”一聲尖叫，兩個人滾到了一塊，好在床夠大，夠他們滾幾圈……

等定下來後，季芍趴在他的身上，楞楞地眨了眨眼睛，開口問：“你剛剛在想什麽？”

沈山南答： “我們女兒萬一長大後遇見顧春野這種壞男人怎麽辦？”

季芍忍俊不禁，“顧春野？壞男人？我怎麽覺得他挺好的。”

他先是臉一沈，“你覺得他好？”

季芍幹脆將雙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然後趴在手背上，不知死活地點點頭，“嗯。”

沈山南咬牙切齒，然後伸出手，撓她癢癢！

季芍的笑聲和求饒聲充滿了整間房間。

直到一通電話打亂了這輕松愉悅的氛圍。

是陳少雪的視頻電話。

季芍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手機，走到了另外一個房間，整理一下頭發，接通了電話。

“媽？”

“你外婆今天生日，你記得去啊。”陳少雪沒跟她繞彎子，“你姨媽說你外婆身體不舒服，把壽宴取消了，今天就回家一家人吃頓飯，昨晚給你打電話找不到人。”

“好的，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化妝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一會去外婆家。”

陳少雪這才滿意，但她突然湊近攝像頭，盯著鏡頭裏的某一處，問：“你脖子怎麽了？”

“啊？”

季芍把自己的畫面調大，看見自己脖子處楞了楞，立刻走到鏡子前確認了一下，然後尷尬地對陳少雪說：“蚊子咬的，太癢了，我忍不住給撓了……”

她怕陳少雪看出那是吻痕，連忙說：“好啦好啦，不跟你說了，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松了口氣，再擡頭，看見沈山南正環著雙手，靠在門邊，看著她，他的頭發微微淩亂，身穿著灰色的背心和黑色的休閑長褲，背心之下，腹肌與人魚線的輪廓隱約可見，皮膚不似高中時期白皙，現在是健康的膚色，也沒有讓他的五官黯淡，反而更有男人味了，“咖啡？牛奶？”

“牛奶吧。”

“好。”

他走到廚房裏，從冰箱裏取出了牛奶，倒了一杯後，放進微波爐加熱，自己則沖了一杯咖啡，瞬間，房間裏充滿了食物的香氣。

“今天外婆生日嗎？”沈山南問她。

“嗯……”

“我送你過去。”

“不用啦，你忙你的，我打車過去。”

沈山南發現了她眼中的閃躲，“不想讓我見你的家人嗎？”

季芍的確是這麽想的，至少暫時不想讓他見家長，因為家裏人都認為，他是禍害她人生的那個罪魁禍首……她還沒給他們解釋清楚，為了避免矛盾發生，所以暫時不讓兩方見面是最好的。

“我今天去公司處理節約的事，開車順路帶你過去，等你那邊結束了，我再接你，如何。”

他將一片塗好藍莓醬的面包片放到了她的餐盤中，與她商量。

季芍不想表現得太過強硬，傷了他的感受，便應下了。

吃完飯後，季芍梳洗打扮了一番，最後穿了錄制節目第一天穿的粉色套裝，頭發弄成了長卷發，穿了一雙白色山茶花高跟鞋，沈山南則穿了暗藍色的襯衫和西裝長褲，手腕上還戴著季芍當初送到舊表，他將胡子剃掉，瞧著幹凈又清爽，從鏡子裏看，兩人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對璧人。

沈山南的車不是像顧春野的超跑，而是超大座的悍馬，他們兩個長手長腳，坐著很舒服。

“地址在哪？”沈山南問她。

“往一環那邊，高德沒錄入那地址。”

兩人坐在車內，沈山南問她：“什麽時候接女兒回來？”

“還需要點時間。”她要先把她和沈山南之間的誤會向家裏人解釋清楚，然後再和北北介紹，她的爸爸……從下到大，家裏沒有一個人教女兒學過“爸爸”這個詞。

沈山南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於是安慰她，“小勺子，有什麽事，我頂著。”

季芍握住了他的右手，與他十指相扣。

車在季芍的指路下，一路七拐八拐，一直開到了市中心的某條不知名的巷子裏，越開越深，人越來越少，到了院子門口，沈山南看見有兩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正在站崗。

季芍下了車，正要進去，沈山南喊住了她。

“你外婆生日，我也該備一份禮物。”

他下了車，從後備箱裏拎出了兩三個袋子，“時間匆忙，不知道你外婆喜歡什麽，是燕窩、雪蛤之類的補品。”

季芍沒有拒絕，接了過來，對他說：“謝謝，外婆會喜歡的，我先走了。”

“去吧。”

沈山南望著她的背影，看見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兩個門衛對她敬禮。

現在想想，關於季芍的家庭，其實他也不了解。

季芍踏進大院後，徑直往裏走，走到第三棟時拐了進去，她走到第二單元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踏進了樓裏。

外婆就住在一樓，她敲敲門，裏面傳來了“來啦來啦——”的聲音，為她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人，短發，穿著藍色的短袖針織衫和長裙，她看見季芍：“喲，芍芍來啦。”

“姨媽。”季芍乖巧叫了一聲。

陳少紅看見她提著一堆的禮袋，說：“給外婆買了這麽多東西啊？”

“嗯。”季芍點了點頭，“一些補品。”

“你這孩子。”陳少紅借機說出了心裏話，“你要是真有這個心，就多來看看外婆。”

“外婆在哪？”

“院子裏，在餵雞。”

“我去看看她。”季芍說罷就從後門出去，進了小院，院子除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還有三男三女，那些人看見她，“呀，芍芍來了啊。”

季芍點了點頭，沖說話的人喊了一聲舅媽。

然後又跟那老人家問好，“外婆，生日快樂。”

老人家看見季芍，拉著她的手，“你呀，聽你媽說你回來快半個月了，終於舍得來看我這個老太婆了。“

“回國後一直有事要處理……”季芍拉著她的手，“我錯了我錯了。”

這時旁邊有人插話，“這就是你們不知道了吧，芍姐最近都快成大明星了。”

說話的人是她舅舅的女兒，今年剛上大學。

“哦？什麽大明星？”

她表妹拿出手機，對眾人解釋說：“表姐在上一個戀愛綜藝，最近可火呢，我們宿舍的人都在討論。”

“什麽綜藝？”

季芍不想他們繼續說這個話題，連忙岔開話題，“不是，別聽妹妹瞎說，我只是幫朋友忙，去客串了一下而已。”

她表妹是個大嘴巴，也不是個看人眼色行事的人，“對了，姐，那個沈山南，真的喜歡你啊？”

“沈山南”這個名字在季家長輩中，是個隱藏的禁忌，她舅舅和姨媽聽到後，立刻問她：

“沈山南？是那個人嗎？季芍？”

“……”季芍給了不懂事的小表妹一眼，沈默不語。

“芍芍，你真糊塗啊，那人把你害得那麽慘，你幹嗎還和他混在一起？天底下沒有別的男人了是嗎？你要是不認識好男人，姨可以給你介紹？”

“這裏面有誤會，他不是那樣的人，我以後和你們慢慢說行嗎？”

“我看你是年紀小，被兩三句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又被他騙了。”她舅舅一臉嚴肅地喝斥道。

“我的事你們別管了。”季芍一人難敵眾嘴，根本說不過她。

“我們要是管不了你，你爸媽能不能管？”她舅舅繼續說。

“舅舅！這事我自己能處理，我都快二十四的人了，我早就成年了，你們相信我一次行嗎？”

“哼，你要是做事有分寸，你能未婚先孕？”

這話一落地，現場立刻安靜了。

季芍很委屈，眼前這些人，是她的家人，是她的長輩，她不能罵他們，說話也沒人聽，這就是為何她回來了也不願回家的原因。

“好了好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老婆子我今天想開開心心地過一個生日，成嗎？”

最終，老太太發話了，一家人才閉口不提此事。

在飯局結束前，老太太把季芍叫到了房間，要單獨和她談談。

“外婆…”

“小勺子，你告訴外婆，你和那個男孩，又在一起了？”

“嗯…”季芍猶豫了片刻，還是向她坦白。

“可他傷害過你啊，你就這麽輕易原諒他了？”

“不是他做的，我誤會他了，當年我給他發短信，告訴他我懷孕了，是他的上司用手機回覆我，讓我打掉孩子的……不是他，外婆……”

老人見她心急到眼淚在眼眶打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哎，可是，就算是如此，他能配得上你嗎？小勺子。”

“你外公沒去世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你，他一直說，你將來的成就會超過你的父母，很看好你……後來你出了那樣的事，外婆從前沒告訴過你，我們都很心疼你，你這樣好的孩子，應該擁有順風順水，幸福平安，事業有成的一生……但那個男孩差點毀了你……”

“我問了一下你姨媽，她說那個男孩一直都在娛樂圈，而且連大學都沒上，那圈子太浮躁，人人皆為了追逐名利，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能確定他沒有被改變呢？”

季芍眼淚汪汪地看著她，老人家為她擦了擦眼淚，繼續說：“外婆希望你找到真正的愛情，找到一個在精神上與你契合的人，而不是為了一時沖動，讓你奉獻燃燒自己的人。”

“外婆今日和你說這些話，你慢慢想一想。”

沈山南送走了季芍，沒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市內最出名的律所。

他今日約了Alex為他找的律師，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店見面。

他到店的時候，律師已經到了，那是一個梳著幹凈利落的中年女人，他見到她後，向她伸出手：“你好，葉律師。”

那姐姐的眼神中流出一絲驚喜，站起來握住他的手，跟他問好：“你好，大影帝。”

“看過我電影嗎？”沈山南隨口一問。

“實不相瞞，我是你的粉絲。”

“不論真假，今天的咖啡算我的。”沈山南坐了下來。

“謝謝。”一杯咖啡，紳士男士的禮節，她沒有爭著買單。

“今天約你來，是想讓你協助，和節目組解約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和公司解約。”

“沈先生帶了當初簽訂的合同嗎？”

“帶了。”

沈山南將合同從包裏拿出來遞給了她，正在此時，一個意外的人出現在了咖啡廳。

那男人站在窗邊的位置，盯著他，對他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沈山南皺了皺眉，對律師說：“稍等我一下”，接著起身去到宮玨之所站的位置，跟他打招呼。

“宮先生？這麽巧。”他本來不想搭理宮玨之，但此人的笑容過於詭異，仿佛蘊藏著千百種詭計般，讓他不得不防。

“季小姐沒帶你去她外婆的壽宴？”

沈山南的臉色微變，“你怎麽知道今天是她外婆的生日？”

宮玨之並沒回答他的問題，他玩弄著手腕上戴著的一串佛珠，繼續嘲諷道：“看來季小姐對你只是玩玩而已，連她的家庭也沒向你介紹過啊。”

“與你何幹？”沈山南不甘心地反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沈先生只有高中學歷吧？”

“宮先生的手伸地太長了，我的學歷，她的家庭，這都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與你沒有一分錢的關系，聰明人皆有自知之明，宮先生，你是聰明人嗎。”

兩人只是恰巧遇見罷了，打個照面而已，就生出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宮玨之喜歡季芍嗎？他不喜歡。他無意間看到了季芍和沈山南的綜藝，讓他不爽的，季芍在他和沈山南之間，選擇了只有高中學歷的那個，這讓他感到了羞辱和冒犯。他本人，是有多差勁，季芍寧願選條件不好的沈山南，也不願意選擇他。

“你是聰明人，你又知道多少？”

宮玨之見他沈默，炫耀般繼續向沈山南介紹：

“她外祖父是開國上將之一，曾任南京軍區司令，外祖母是國監委副主任，你知道嗎？”

“她祖父是司法部部長，祖母是黨校校長，你知道嗎？”

“她父親是中科院最年輕的院士，她母親原本調回來以後，也有大好前途，她對你說過嗎？”

“她姨媽是外交部副主任，舅舅在軍委政治部擔任二把手，小叔雖然經商，做的確是軍工行業，她所有的親戚歲非富即貴，你知道嗎？”

“她人生唯一的汙點，就是未婚先孕，如果不是有那個多餘的孩子，以她的家庭條件，優秀的追求者大把，你什麽家庭，你覺得自己配嗎？”

“你說誰多餘？”沈山南的臉陰沈到了極點，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後，臉變得格外黑。

宮玨之看到了沈山南額頭暴起的青筋，笑容更加燦爛，”你不會連她高中剛畢業就生了個孩子也不知道吧？”

“也不知道這樣家教嚴格的家庭，怎會教出這樣的…”宮玨之斟酌了一下用詞，“玩世不恭的女孩……”

他話音剛落，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坐在遠處的葉律師，從剛剛開始，一直瞧瞧看著沈山南和宮玨之，她不知道兩人是什麽關系，但是兩個大帥哥坐在一桌，這畫面也太養眼了，沈山南背對著她，她看見宮玨之，儀表堂堂，穿著一身白西裝，手腕上卻戴著佛珠，呈現出一種特別的混合的氣質，吸人眼球，而且他和沈山南說話是，臉上一直是笑意滿滿，笑容看著風流倜儻，她還以為兩人相談甚歡，誰知道，沈山南忽然站起身，給了他一拳，兩人立刻扭打在一塊，而且那勢頭還有越打越狠的勁頭……

葉律師捂住了因大吃驚而張大的嘴巴，慌張地拿起包，立刻找餐廳人員拉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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