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齊焦頭爛額地出現在了攝影棚, 他問沈山南：“大哥，你這是幹嗎呢？現在漫天都在猜測你和季芍的關系，這要花多少錢才能讓他們閉嘴？你算過了嗎？”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但你知道保持一個好的人設形象有多重要嗎？你以後還想賺錢嗎？”

“我不管你是不是手滑, 下不為例。”

汪齊對著沈山南一頓炮火連天地轟炸, 沈山南直接舉手投降。

汪齊又打了公關公司電話，“澄清通告寫好了嗎？發過來, 我先過一遍……”

沈山南抽走他的手機, 按掉了通話鍵，“澄清什麽？”

“當然是你和季芍的關系？”

汪齊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不要澄清。”沈山南威脅道：“你澄清了, 我就不拍這個玩意了。”

“大哥，你以為你還是學生嗎？你做事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沈山南翹起二郎腿與他談判，“我目前為止的人生, 都是為別人而活，你說這樣的人生, 有什麽意思呢？”

汪齊聽罷，想說什麽也說不出了口了。

在季芍回來前, 沈山南是什麽樣, 有目共睹，季芍回來後, 只是短短的一周，他的變化已經很明顯了。

“你自己註意點兒。”汪齊對他說, “你若對她是認真的, 這麽做無異於把她推到風口浪尖, 未必是對她好。”

“我知道了。”沈山南答。

等汪齊離開後，他回到了拍攝現場，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 其他的三個男嘉賓正坐在沙發上閑聊，這三個人分別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歌手黎駿雨、偶像劇演員東川還有偶像L，雖然比不上沈山南，也算是正當紅了，擁有不少的粉絲和話題量，這三個人私下也有交情，關了攝像機後，他們便開始湊在一起八卦。

“你不是一直對顧柳兒感興趣嗎？”黎駿雨對東川吹了聲口哨。

東川撇了撇嘴，“我見了真人，又覺得她沒那麽好看……”

L開口道：“她的胸好像是做的。”

黎駿雨壞笑：“你怎麽知道？”

L直言不諱：“我…履歷豐富呀，一眼就能看出真胸還是假胸。”

東川又說：“那個石西西看起來不錯。”

黎駿雨調侃道：“喲，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了。”

L話題一轉，好奇問道：“對了，你們知道那個季芍什麽來頭嗎？”

“怎麽？感興趣？”

L意有所指：“她…純天然。”

這時候，他們看見了沈山南，開口跟他打招呼：“南哥，那女孩是你們公司的新人啊？”

關於沈山南點讚投票的事，他們三個也聽過，但他們完全沒有把兩人的關系往男女朋友的關系想，反而認為沈山南這麽做，是為了給季芍帶流量與關註度。

沈山南倒了杯水，因為喝水，並未回答他們的這個問題。

黎駿雨性格外向，自來熟，主動湊到沈山南身邊，不知死活地繼續問：“南哥，你跟那個季小姐熟嗎？”

沈山南瞥了他一眼，“熟。”

“那你知道她家裏什麽來歷？她有沒有男朋友？她有什麽愛好啊？”

“她家什麽來歷，有沒有男朋友，有什麽愛好，和你有什麽關系？”沈山南耐心地反問他。

“不是…”黎駿雨解釋說：“我這不是看她挺漂亮嗎？好奇問一嘴而已，問問都不行嗎？”

“別對她動心思。”

“南哥，你這也太霸道了。”黎駿雨撓了撓頭，“怎麽問問都不行啊？”

有人攔住他，“南哥說這麽明顯你還不懂啊？”

“好唄，南哥看上的女人，怎麽不碰就是了。”

眼見著沈山南沒吭聲，L覺察到了異常，於是問：“南哥，你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沈山南喝完水，放下了水杯，離開了現場。

等他離開以後，那三人圍在了一塊，開始小聲議論沈山南，“他那麽拽，哪來的底氣啊，不過是高中畢業罷了，運氣好一點而已，比我們早出道罷了……”

L也回頭望了一眼沈山南的背影，他想，這麽讓他寶貝的女人，究竟是什麽來歷呢？

下午的拍攝，除了沈山南，其他三位男士對季芍非常客氣，那位金發的偶像出道的L，在其中顯得又禮貌又熱情，對她表露了好幾次好感，然而季芍和他聊天，頂著巨大的壓力，因為沈山南無論在什麽地方，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她，讓她如芒在背。

再加上L越加熱情，黏膩感讓她感到疲憊。

等到黃昏，收工，各自散去，才松了一口氣。

這邊剛松了口氣，沈山南拿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

那是一杯全糖的南瓜拿鐵，溫熱適飲。

“累了嗎？”

她的疲態一眼就能看出來，沈山南也在想，汪齊說的那些話，他為了一己之私，將她拉進這個圈子，讓她暴露於人前，究竟是好是壞。

“嗯。”季芍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不過按劇本說幾句話，就能賺到這麽多錢，也不累。”

沈山南聽到了她直率的話，低頭笑了笑。

“不過我下周三要請個假。”

“請假去哪裏？”

“我外婆生日。”

“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

沈山南眼裏閃過一絲悲傷，“我連送你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這麽定了。”沈山南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對了，今晚沒錄影安排，你可以好好休息。”

說罷，他起身離開。

季芍喝了口咖啡，回了宿舍後，洗了個澡便睡著了。

她是被奪命連環call吵醒的，那是個陌生號碼，大有她不接就不罷休的架勢。

“餵？”

她接通電話，困意不減地躺在床上。

“你們今晚不是沒有拍攝嗎？”

這聲音……顧春野？

“你怎麽知道？”

“別廢話了，快點下來，我在你們攝影棚外面等你。”

季芍忽然坐起身，“你怎麽來了？”

“別廢話。”顧春野在電話那頭威脅說：“如果我數到十，你不下來，我就開始大喊你的名字，知道你出現。”

“別！”季芍看了眼空無一人的隔壁床位，說：“我換身衣服就下來。”

說是換衣服，也沒有特意打扮，穿了內衣，在睡衣外面加了一個白色的針織衫，穿著拖鞋下樓了。

她經過客廳時，除了沈山南以外的人，都圍在一起吃火鍋，房屋裏充滿了牛油鍋底和辣椒的香料味道，那些人笑嘻嘻地聊著天，左桌上的菜都沒有動過。

“季芍？”

L第一個看見她，眼前一亮，揮手沖她打招呼，“過來一起吃啊。”

“我還有點事，你們慢慢吃。”

季芍揮手拒絕了他，邊走邊說，然後出了門。

待季芍離開後，L對眼前的三位女演員說：“她素顏還挺好看的。”

顧柳兒默默了看了一眼季芍的背影，她知道是誰找她。

季芍出了門，沒見到人，拿出了手機，正要撥打顧春野的電話，不遠處便傳來了一聲汽車的鳴笛聲。

擡頭望去，一輛綠色的超跑停在樹蔭下，這風格，很像當年那個顧春野。

季芍穿著拖鞋小跑了過去。

“你來幹嗎啊？”

顧春野下了車，專程為她拉開車門，讓她坐到副駕座位上去。

“我還在拍攝途中，不能離開這裏。”季芍對他說。

“知道。”顧春野也跟著坐上了車，“我不帶你走。”

車上香氛清爽，有淡淡的檸檬與百合的香氣，顧春野一臉興奮地從後座掏出了一個小型的保溫箱，打開箱子，從裏面取出了一杯飲品，插好吸管，遞給了季芍。

“這什麽啊？”

“奶茶。”顧春野心情很好，“波霸奶茶，記得嗎？”

“記得啊。”季芍點點頭，“你第一次和女生約會時候喝的嘛。”

“……”

顧春野一陣無語後，心有不甘地問：“那怎麽說也是我們當年約會，你就記得這個了？”

“我們？約會？”季芍剛吸了一口冰奶茶入口，聽到他說的話，差點將它狼狽地咽了下肚，“我們什麽時候約過會？”

“行行行，那次不算。”

但這次總算了。

“餓不餓？”他又從車後座拎過來幾個袋子，把裏面的小吃一一擺放在車前臺上，一樣一樣打開，只見裏面擺著各種小吃，章魚小丸子，鹽酥雞，酸辣雞爪，還有水果酸奶凍……

“你把我當成小孩了？”季芍看見這麽多花裏胡哨的吃的，開口問他。

“你就說你現在餓不餓吧？”

她沒說話，拿起章魚小丸子的食盒，吃了一塊，顧春野頓時笑靨如花，“身體還挺老實。”

季芍翻了個白眼。

“對了，你們這邊還要拍多久啊？”

“還有三個星期。”

其實他是知道的，因為他問過柳兒了，但是總得和她找點話題不是嗎？

“拍攝累不累？那些人對你還好嗎？”

“累死了。”在老朋友面前，她沒有客氣，“比學習累多了，我寧願回學校呢。”

“還有啊，感覺這裏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一話兩說，當面一套，背地一套，我不喜歡。”

對於季芍的坦誠，顧春野心裏樂開了花，這說明她對自己不設防，沒把他當成外人。而且，她也不像高中時候那樣，動不動就把沈山南掛在嘴邊了。

“你就當他們是空氣，反正過了三個星期，就再也不用見了。”

“嗯。”季芍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對了，我妹妹還有為難你嗎？”

季芍搖搖頭，“她看見我就跑。”

“那就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現在的她，長發隨意地披散著，皮膚白到發亮，將姣好的五官無限放大，比高中時美了幾倍，他因為她的美麗，意外地出神，等回過神，看見季芍探究的目光，他扯開話題，“你高中那次演講，把她嚇得夠嗆，我想她不會再輕易招惹你了。”

“那就好。”

季芍又不是傻瓜，顧春野眼裏的光，不是對待普通朋友的眼神，這讓她不再自在，現在在看他的打扮，價格不菲的黑色襯衫和西褲，連頭發也是精心打理過的，但面部清爽，不像是見完重要的人再來見她，而像是為她這樣打扮的，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的態度漸漸冷靜了下來。

顧春野見她沒喝奶茶，吃東西也只吃了兩口，問：“怎麽？不合胃口？太油膩了嗎？”

“喝不了冰的。”

“那我明天帶溫熱的來。”

“你明天還要來？”

“什麽意思？季芍？你不歡迎我？”

“不是，這裏郊區，很麻煩的。”

“我不嫌麻煩。”

“我過意不去。”

顧春野見她一直推拒，心情落到谷底，“為什麽要一直拒絕我呢？你現在還和他在一起嗎？”

他們皆知，“他”是指沈山南。

季芍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分開很久了。”

“那我不能追你嗎？”他立刻向她確認。

這時，她的手機屏幕亮了，是沈山南給她發來了短信，三個字，言簡意賅：你在哪？

她沒有回覆，沈默地看著手機屏幕，顧春野急了，“是因為他嗎？你到現在還喜歡他嗎？別的男人真的不可以嗎？”

在顧春野的質問下，季芍又沈默了一會兒，再擡頭時，她的眼神變了，她的語氣變得溫柔平緩，她將手機屏幕展示給了顧春野，問他：“這個孩子，可愛嗎？”

顧春野不知道她為何突然要說這個，並未回答。

“這是我的親生女兒。”

簡單的一句話，對他而言好像晴天霹靂。

顧春野腦子被打懵掉了，他死死地盯著她的手機屏幕，問：“和誰的？”

當年高中畢業旅行時，沈山南從季芍的酒店房間走出來的場面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他雙眼通紅，充斥著不甘與恨意：“沈山南的？”

“嗯。”

在顧春野面前，她並未撒謊。

“我高中畢業懷孕了，他說他要以事業為重，讓我把孩子打掉，所以我們分手了。”

她靠著車椅背，聲音如常，仿佛正在說一件輕描淡寫的小事。

“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會變得這麽白嗎？”

季芍擡起手，翻了翻她的手臂，她手臂內側比外側還要白皙。

“我在生水北的時候，羊水栓塞，大出血，在ICU躺了整整大半年，後來又養了大半年，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季芍望著窗外的夜色，感慨說：“我有整整一年半時間，沒出過門，曬過我最喜歡的陽光了。”

顧春野看著她大大咧咧無所謂的樣子，聽到她講這些，心裏難受得很，比當初失戀更難受。

“如果我不介意呢？季芍。”

聽到他的話，季芍睜大了眼睛。

“我願意接受這個孩子。”他又補了一句。

季芍聽了，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鬧了，顧春野，這樣可不行。”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因為愛開玩笑的顧春野，從來不會用開完笑的方式，說出這樣的話，除非他是認真的……

她要直接和他說清楚，這種事，拖下去對誰都不妥。

季芍掉過頭，靠著椅背，面對他，“你是一個善良的男孩，你會遇到更配你的女孩。”

顧春野搖了搖頭，抓住她的手，“不，季芍，你聽我說，我是認真的。”

他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把憋在心裏多年不敢說出口的感受告訴了她：“我喜歡你，季芍。”

“從高中開始，我就喜歡你。”

“我以前總愛捉弄你，是想引起你的註意。”

“我在生日宴會上想要吻你，是因為我想，這個女孩怎麽這麽好看。”

“以前我從來沒有認真傾聽過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直到你徹底消失，我才終於清醒。”

“季芍，對不起，我的告白，來的太遲了。”

他想，假如他高中時，比沈山南更勇敢地先踏出這一步，是不是所有結局都會不同。

他像情竇初開的男孩一樣，壯著膽子，雙頰發燙，說了真誠而熾熱的話語。

季芍擁抱了他，正當他以為他們之間有希望時，季芍在他耳邊說：“都過去了。”

得到了她肯定的拒絕，顧春野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無聲地滑落，砸到了她的背上。

“我不懂，我輸在哪裏？你嫌棄我成績不如他好嗎？”

“不是的。”

季芍搖了搖頭，她放開了他，看著前方，面色平靜地說：

“雖然我和沈山南沒能走下去……你還記得運動會那次嗎？我跌倒了。”

顧春野當然記得。

那次，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跌倒，因為嫌棄她跌倒時樣子狼狽醜陋，產生了退卻，沒有沖上去扶起她。

“雖然我從沒有告訴過別人，但是在我跌倒的那一刻，是我最無助和羞恥的時刻，那時，只有他，義無反顧地沖向了我。”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他抱起我狂奔時，額頭上密布的汗珠。”

“那以後，我再也沒為別人動過心。”

季芍下了車，對車內揮了揮手，然後回了攝影棚。

她離開後，顧春野低下身子，抱住頭，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在這人聲寂靜的郊外，玻璃窗將他的難過隱藏。

原來，就是當年的那一瞬間猶豫，讓他輸了一生。

那時候，他也只是個稚嫩的少年。很難對人開口表達感情，更加吝嗇於對他喜歡的女孩說“我喜歡你”，後來她離開後，他嘗到了肝腸寸斷的滋味，悔恨當初，假如時光可以重來，他就算嘴裏嚼著石子含著刀片，也要告訴她，他的喜歡。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燈早已熄滅，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是五月天的《後來的我們》，裏面有這麽一段歌詞：

在某處另一個你留下了

在那裏另一個我微笑著

另一個我們還深愛著

代替我們永恒著①

假如人生可以重來，他一定是那個，在她遇見危險時，奮不顧身奔上前，第一個拯救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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