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30 那部戲《群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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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放學, 兩人去了趟菜市場。

今晚陳少雪和季天賜都在,正好沈山南也回來了,季芍臨時提議一家人一起吃火鍋慶祝, 一是慶祝一家團聚, 二是為沈山南接風洗塵。

“老板, 來根豬骨。”

骨頭湯底。

季芍尤其喜歡春城的菜市場,有他們學校一半大, 大到從蔬食到肉類, 需要分區域售賣。

這是沈山南第一次陪季芍逛菜市場。

他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稔地從一個攤子繞去另外一個攤子, 挑撿她喜歡的肉和菜,她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個麻布環保袋子,然後一點點填滿了她的袋子, 沈山南見她小小的肩頭背著的東西越來越沈……後來這袋子就到了他的肩膀上。

彼時她正在挑牛肉,那攤主見他主動拿過袋子, 對季芍說:“小姑娘,你哥哥對你很好啊。”

“是吧。”季芍笑呵呵地答, 並未解釋。

沈山南卻並不喜歡她的默認。

至於為何不喜歡……他還清晰地記得, 讓她陪自己練習吻戲那次,每每靠近她時, 心臟狂跳的感覺。

他確定了自己對她存在異常的情感,但那情感是什麽, 他還不敢細想。

半個小時後, 兩人從菜市場裏走了出來。

季芍手裏抱著個柚子。

沈山南則背了滿滿一袋肉菜, 加起來有十斤重。

“季芍,為什麽喜歡做飯?”

他看她買菜時,表情輕松, 完全沒把這項繁瑣的事情當成累贅。

“嗯?”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讓她楞了片刻,隨後她向他解釋說:“你知道嗎?沈山南,人每天吃飯的時間,至少一個半小時,一生所有吃飯時間加起來,有五萬四千七百小時之多,所以我決定,認真對待這段時間,哪怕只是簡單的吃飯,也要過得開心些。”

“原來如此。”五萬多個小時,真是很漫長啊。

“騙你的。”

季芍蹦了兩步,扭頭對他吐了吐舌頭,“是我爸媽做飯太難吃了,他們工作又忙,所以我就學會做飯啦!”

“這還差不多。”

季芍見他提菜包的手被凍得通紅,於是開口說:“我來吧,你休息會。”

沈山南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放在她的腦袋頂上揉了揉,“瞧不起誰?”

“不是,我是怕你冷,不是覺得你拎不動。”

她說罷,沈山南眼有深意地看著她。

他把手伸出來,放在她面前。

“幫我捂捂?”

季芍低頭看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漂亮,猶如白蔥,因為天氣寒冷,他穿得不多,指尖都被凍紅了,季芍當時也沒想明白他什麽意思,取下了自己手上的粉紅色絨毛手套,直接給他套上了。

“給你捂捂。”

沈山南看著手套上的草莓花,咬了咬牙……

“走吧,快點兒。”季芍見他不動,催促著他,“都快七點了。”

最後沈山南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上了她的腳步。

他們直接去了季家。

回家的時候,是季天賜給他們開的門。

“小勺子,我和你媽媽剛到家,還說給你打電話,問要不要去接你們。”

“不用了,我又不辛苦,重東西都讓沈山南給拎了。”

季天賜從沈山南手中接過那滿滿一袋子,“山南辛苦了,我和你阿姨在回來的路上買了烤紅薯,你們餓不餓,先吃點填填肚子。”

“謝謝叔叔,不用了,給季芍吃吧。”

“謙讓什麽,買了倆。”季天賜把倆紅薯遞給他們,確切來說,是塞到他們手裏,“趁熱快吃吧。”

季芍和他對視一眼,笑而不語,她拍了拍沙發,對他說:“該他們切菜備菜了,咱們就休息一會兒,享受享受。”

“好。”

他在季芍身邊坐下。

“可是我還想留著肚子吃火鍋呢,這麽大一個紅薯,實在吃不完啊。”

“給我。”

“嗯?”

沈山南不等她答應,從她手中拿走了那個紅薯,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她,留了一半給自己。

“我也想留著肚子吃火鍋。”

季芍傻乎乎地笑著,對他舉著紅薯說,“幹杯!”

房間裏開著暖氣,電視裏放著她愛看的動物世界,空氣中飄著紅薯的香氣,廚房中亮著明黃的光,季芍在他身邊,吭吭哧哧地叨念著什麽,屋外寒風肆虐,屋裏輕松和溫暖,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簡單,溫暖,讓人眷戀。

“山南,聽你阿姨說,你拍了一部戲啊。”季天賜一邊擦桌子,一邊跟他聊天。

“是的。”沈山南回答以後,覺得自己的答案過於簡單,又多補充了一句:“演高中生。”

“有個人生特別的經歷也不錯。”季天賜點點頭。

那時,他們一家人完全沒想過,沈山南會踏足娛樂圈。

也不會想到,眼前這個沈默寡言,又有些孤僻的少年,會成為國內最年輕的戛納影帝……

沈山南想了想,對季天賜說:“其實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季芍聽他們說到這事,跳起來告訴陳少雪和季天賜,“沈山南把欠我的錢都還了,還多給了我三萬!”

原本沈山南還會擔心季天賜指責自己,該以學業為重時,沒想到他爽朗地笑了兩聲,“山南是個有責任感的男孩,這種品質對於男性來說非常重要。”

“有責任心哦,沈山南。”季芍湊到他面前晃悠,嘴角還掛著一抹紅薯黃。

沈山南抽了一張紙巾,塞到了她的臉上。

一頓火鍋結束,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踏入她家的門,感受到了燈火通明和塵世的溫暖,離開她家的時候,呼嘯而至的風,提醒他,現實的冷酷。

他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等他到了家,季芍給他發了條短信。

「小勺子:我來找你,有東西給你。」

「沈山南:門沒關。」

「小勺子:來咯。」

她是跑著進來的。

她把手中拿著的筆記本遞給了他。

“這是這段時間你不在時的筆記。”

沈山南接過筆記本,一頁一頁翻看,她的筆跡很好看,以至於簡單的題集和重點都能讓人讀起來賞心悅目。

他看了看日期,從他離開那天就開始記了。

沈山南心中一暖,對她說:“季芍,過來。”

“怎麽了?”

“我有話對你說。”

他鄭重的樣子讓她心臟狂跳,尤其是他眼中泛著的柔波。

“嗯?”

季芍走到了沙發旁坐下,坐在他的身邊。

“可能要麻煩你幫我做很久的筆記了。”

“為什麽?”她心中出現了隱隱不安的預感。

“我要休學半年。”

“你怎麽了?”季芍聽到他的這個決定,心臟都停止跳動了半拍。

“我又接了一部新電影,需要半年時間拍攝。”

“我不懂。”

“我能拿到三百萬報酬。”

“你很缺錢嗎?”她問得很直接,問完後立刻後悔,或許這問題會傷害到他的感受。

“我很缺錢。”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我的父親做生意失敗,欠下了巨額債務,為了不讓這筆債務像鬼魂一樣纏著我和母親,我必須要把它還完。”

這也是他嫉妒顧春野的原因吧,顧春野面對巨額工資的邀請,依然保存選擇權,可他沒有。

“我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

“不。”季芍握住了他的手,“誰說你不正常?你我都是一樣的。”

“是嗎?”沈山南的嘴角浮現淡淡的自嘲。其實他很羨慕季芍,擁有一個氛圍很好的家庭。

“你只是……”她把內心真實的想法告訴他,“你只是太過耀眼了,所以無論出現在哪裏,都不會蒙塵,註定了要做那顆最耀眼的星。”

她眼中流露出的焦急神色,生怕他不會相信自己一樣,她想到了什麽,又感慨了一句:“我們都是一樣的,不過我是‘黑’一點點的星星,很難被人看見就是了……”

他感受到了她手心傳來的溫度,任她一直握著自己的手不放。

“我知道了,謝謝你。”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在遲疑過後,對她說:

“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考第一啊。小勺子。”

季芍聽到了他對自己的稱呼,瞬間瞪大了眼睛,這個稱呼,只有父母親會這麽喊她,這是非常親昵的稱呼,而且他的嗓音像清泉般溫柔,讓她動心。

“很晚了!我回去了!”

她往門口跑了兩步,見他沒有回答,好奇地扭頭去看,誰知道,一回頭,就看到沈山南在脫衣服……

脫衣服就算了,仿佛是預料到她會回頭一樣,手裏脫著,眼睛還直勾勾地望著她,嘴角帶著一絲壞笑,季芍臉頰滾燙到可以立刻煮熟一個雞蛋——

“明早還要上學啊!你早點休息!”說罷後,她跑出了門。

在季芍那些筆記本,興沖沖地去找沈山南時,陳少雪和季天賜一同在廚房洗碗。

不過分工是季天賜洗,陳少雪靠在竈臺,陪他聊天。

“親愛的,你覺不覺得,這兩個孩子太過親密了一些?”

“什麽意思?”

“你難道不擔心女兒早戀?”

季天賜手一打滑,拿著的碗差點摔到洗手池中,“你女兒從小到大只對農村的狗動過心,男孩,從沒有過。”

“山南可是一個帥氣的孩子,一百條狗都比不了。”

“有道理。”季天賜很想知道她的態度,“我是說假如,假如女兒和山南真有什麽,你能接受嗎?”

“怎麽,你很期待我表演棒打鴛鴦?”

“你會嗎?”

“親愛的,你知道嗎?愛情可能在任何時候萌芽,從三歲,到八十歲。”

陳少雪其實是個非常感性的人,在生活和工作中更多需要她表現出理性的一面,但這不代表她失去了感性的一面。

“如果這段感情沒有越界,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生活,我不會插手。”

她的回答讓季天賜興致盎然,他忽然來了一句:“怎麽我十七歲的時候,就沒遇見你呢?”

兩周後,沈山南出發了。

拍攝地點在遙遠的一個小縣城,叫甫水縣。

他的電影名,叫《群鴉之宴》。

這是一部講訴人口拐賣的電影。

整部片充滿了諷刺意味的黑色幽默。

一個城市小男孩,在三歲時被拐外,他不記得兒時的記憶,只記得他被人販子拐賣時,眼前掠過的群山,和烏鴉難聽的嘶叫聲。

十八年後,他成了人販子集團的一員,負責去勾搭涉事不深的未成年女孩,讓女孩降低戒心。

在一起拐賣過程中,女孩祈求他幫忙,他於心不忍,但為了三萬塊閉了嘴,最後女孩跳下了火車,被卷進車輪死掉了,當地的警察通過她的屍體查到了她的身份,開始追查這個拐賣人口的集團。

沈山南飾演的男生被警察盯上。

他為了躲過追查,跳進了糞坑。

好不容易逃脫,跑回了山裏,結果卻被人販頭子給打暈了。

有人高價買了他的心臟,他被帶去黑醫院挖心時,打了麻藥,聽到了買家的聲音,和想象中不一樣,是一個溫柔的中年女人的聲音。

他的DNA和那人完美配合。

所有人都不知道,原來他就是這個中年女人的親生兒子,他的弟弟,心臟衰竭,不得不換心……

麻藥發作時,他漸漸失去五感,耳邊又響起了烏鴉的聲音。

這部電影原本定了男主演,是一個已經非常有名的電影小生,身負17億票房成績,但據汪齊說,原本劇本已經拍攝過半了,他有一個鏡頭不肯拍,導演告訴他,必須要拍,那是非常重要的戲份,但那人死活不同意。

導演對這部戲給予厚望,想要沖擊國際獎項,停拍了兩周後,無人妥協,導演直接棄用了那男主,開始滿世界找新演員。

三個條件,要骨相清秀的年輕男孩,要能吃苦的,要無條件聽指揮的。

汪齊幫他爭取到了。

至於那個讓前男主死活都不肯拍的鏡頭,上飛機時,汪齊才告訴了他。

其實他看劇本時就猜到了。

是跳糞坑那場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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