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點前, 兩人終於回到了他們的花枝胡同。

沈山南問她：“你會卸妝嗎？”

“我打算用洗面奶洗一下，應該也可以洗幹凈吧。”

沈山南：“你先換衣服吧，我去去就回。”

“好。”

季芍脫了禮服, 換上了自己的小兔睡衣, 這時沈山南已經回來了。

“給你, 用這個卸妝。”

季芍看見他手裏的粉色的水，驚訝地看著他, “你特地給我買這個？”

沈山南繞開了她的問題, 跟她解釋：“化妝品傷皮膚，洗面奶洗不幹凈。”

他去之前自己打工的便利店買的, 可惜小店只有雜牌，不能給她最好的。

“這怎麽用啊？”

季芍接過，好奇地問他。

托拍戲的經驗, 沈山南學會了卸妝。

“我幫你。”

“不用啦，你告訴我怎麽用就行了, 幹嘛那麽麻煩。”

沈山南被她禮貌的拒絕氣到，憑什麽她能接受顧春野送的禮服, 卻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卸妝水？

“我教你一次, 以後都不幫你弄了。”

見他執意如此，季芍也妥協了。

兩人站在洗手池旁, 沈山南把卸妝水倒在了化妝棉上，看著季芍, 對她說：“閉上眼睛。”

季芍乖乖閉上了眼睛。

他把化妝棉蓋在了她的眼瞼上, 季芍感到眼皮冰涼涼的, 還挺舒服。

沈山南這人雖然平時瞧著冷冰冰的，但給她卸妝時的動作卻異常的輕柔，或許因為太過輕柔了, 讓時間變得非常漫長，她一直閉著眼睛，有點失去耐心，“好了嗎？”

“唔……”沈山南悶哼了一聲，對她說：“你自己看，你擦了多少眼影。”

季芍半瞇著眼，看到他手中的化妝棉上黑綠黑綠的汙痕，語氣中不知覺中帶上了撒嬌的意味：“那你快點，我好困啊。”

其實沈山南拍戲後自己卸妝，五分鐘就能搞定，卸妝水糊臉，隨意一通亂擦，再用洗面奶洗兩遍，就算是完事了。

他方才拿著化妝棉的手剛接觸到她的臉頰，就像是摸在了綿軟的果凍上，這讓他生出了好奇心，他邊擦邊觀察的臉，因為她閉著眼，所以他的目光變得肆無忌憚。

卸下了層層“塗料”，他覺得，季芍原本的皮膚更好看，粉底雖然在她的肌膚看著完美，但看著假假的，像戴著虛假假面一樣……其實，他覺得，她臉上的有些雀斑，不必遮掩，看著挺可愛的。

她閉著眼時，讓纖長的睫毛，顯得更加纖長。

他為她卸下了睫毛上的黑色膏體，盡管力道很輕，卻依然弄掉了她的一根睫毛，從這一刻起，他討厭化學物品弄到人臉上這件事。

她的眉毛，被修出了清秀的形狀，原本就是烏黑濃濃的，修了形狀以後，讓她整個臉都秀氣了三分。

沈山南又去看季芍的嘴唇。

小而飽滿，紅潤得很。

就像她第一次去找他時，簸箕裏抱著的紅櫻桃，沾了水珠的模樣。

她似乎有些緊張，局促不安地張合著嘴巴，他好像聞到了從她口中傳來的她口中的蛋糕的香甜的味道。

怪不得，顧春野著了魔一樣，往她唇上撲。

這樣小的嘴巴，一口就能含住，像吃櫻桃一樣……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慌張地別過了頭，望著角落裏青色的花磚，去控制胸腔發生的猛烈的撞擊。

“沈山南？”季芍感覺到他沒擦了，睜開眼望他：“已經卸完了嗎？”

“嗯……”他習慣性地拿毛巾幫她擦臉，沒註意到毛巾沾了太多水，有水滴滴到了她的衣領上，季芍連忙拿手去接水，並且阻止了他的動作，她的手胡亂之中覆蓋在了他的手上，一瞬間的接觸，讓沈山南觸電般地松開了手，那毛巾尷尬地“啪”的一下，掉在了洗漱池中。

“你怎麽了？”季芍發出不解的提問。

沈山南低頭，看見半趴著身子的季芍，正輕扭頭看著自己，她的眼睛濕漉漉的，濃黑的眉毛沾了水，也是濕漉漉的，眼神純真無邪，像是一面鏡子，讓所有骯臟的欲望，都無所遁形。

“卸…卸好了，你自己洗吧，我回去了。”

“哦，好。”

季芍拿起了毛巾，並未發現沈山南的慌亂地奪門而出。

沈山南回了家，什麽也沒做，他躺在沙發上，捂住自己的胸口，聽著自己心臟瘋狂的跳動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看到女生的嘴巴，就變得心跳加速，難以控制……

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開始研究琢磨這件事。

他對其他女生，對顧柳兒，還有趙扶光，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更加不會緊張，為什麽獨獨看見季芍，就變成這樣？

聰明如沈山南，在人情關系上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喜歡季芍。

……

沈山南拿出手機，開始在搜索引擎上開始搜：

《當你看見一個女生就心跳加速》

《當你看見一個女生的嘴就覺得很漂亮，很好親……是正常的嗎》

《如果所有人都覺得一個女生不好看，但你不覺得，並且覺得她的眼睛非常漂亮……是喜歡她嗎？》

他只得到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其他兩個太過傻缺，沒有男生會問。

而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很確定地告訴他：是！

還有網友說，如果這個女生很漂亮，那也不代表你喜歡她，如果這個女生沒有很漂亮，恭喜兄弟，你中招了。

沈山南急躁地搓了搓頭發，不曉得怎麽辦。

盡管夜已深了，他遲遲不能入睡。

沈山南爬上了微博，這軟件是汪齊指導他下的，說以後宣傳需要用，不宣傳的時候盡量少發，他只發了一條，是在進組那天，類似於新人加油努力之類的，短短一周沒上，已經有了三萬多粉絲，留言和私信也有近百條了，看評論，已經有人找到他的微博，給他留言，讓他加油，看好他，也有一些私信，指責他，趁著小火一把，進圈撈錢的。

沈山南無心理睬，他找到了手機關聯的微博，顧春野的微博。

這是註冊那天，就推薦給他的，他沒關註，但卻記住了。

找到顧春野的微博。

他在網上有很多游戲粉，粉絲比自己多很多。

他最新一條微博，把沈山南差點氣得吐血。

這家夥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季芍的背影。

她站在顧春野的玫瑰花園裏，夜色霓虹，背影頎長美麗，隱隱的側臉也生出美的意境。

讓沈山南生氣的是，顧春野的配字：怎麽辦，爺好像喜歡上一只不懂情趣的熊貓了？

點開評論，看見顧春野在評論裏又發了一條提問：應該怎麽追熊貓呢？

他的粉絲一邊在號啕痛哭，一邊在恭喜顧春野找到喜歡的女孩。

還給他出主意，讓他帶女孩子去吃好吃的，去游樂場坐摩天輪，或者去海洋動物園，這都是氛圍很好的地方……有的則推薦給他送女生的禮物，項鏈，手鐲，手表……

還有人八卦著季芍的身份，揣測著究竟是多漂亮的女孩，才能征服“浪子”的心，而顧春野則回覆他：請別打擾她，她是個好女孩。

沈山南陰沈著臉，默默地把季芍的照片存了下來。

上面還有顧春野的名字的水印。

他今天本來累極了，但是內心郁悶，晚上只睡了兩個多小時，大清早聽到隔壁房間有動靜，立刻爬起來，打著蹭飯的理由去找季芍了。

進季家時，陳少雪正要出門。

她看見沈山南，對他說：“山南，早餐做好了，你吃完以後去喊一下小勺子，這家夥今天睡懶覺，天氣冷，飯菜放久了就涼了。”

“好，我知道了。”

陳少雪看到了他臉上的傷，問他：“又有人欺負你了？”

沈山南搖了搖頭：“拍戲需要。”

陳少雪知道他去拍戲的消息了，想勸他，但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勸他，只告訴他：“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來找阿姨和叔叔。”

沈山南心裏一暖，“好。”

等陳少雪走了以後，沈山南直接去了季芍房間，看見有人把自己裹成了一條肥嘟嘟的蟲，沈山南走到她的床頭，看到季芍微張著嘴唇，張合著呼吸，嘴邊還有哈喇子的痕跡……

讓人一點想親的欲望都沒有。

他松了口氣，是他想多了。

再看看季芍呼呼大睡的樣子，他心裏更郁悶了，讓他失眠了一晚的“肇事者”，自己睡得如此香甜，可還行？

心裏生出了惡作劇的心思。

他在季芍床邊坐下，伸出了自己冰涼的手，然後放到了她露出的脖子處，季芍一個激靈，被冷得打了個哆嗦，但她沒有醒來，而是轉了個身子，捂緊被子，繼續睡。

沈山南又換了一只手，去凍她的脖子。

季芍被他鬧了幾次，終於醒了。

她有起床氣。

弄明白是沈山南惡作劇以後，手抱著被子，腳狠揣著被子，用哭哭啼啼的聲音對沈山南說：“你幹什麽？你幹什麽？你幹什麽！”

沈山南看見她眼角掛著的一滴淚珠，舉手投降，“我錯了。”

但他臉上帶著笑意，哪裏有真誠道歉的意思，季芍對著他就是一腳，隔著被子，軟綿綿的一腳，踹到了他的腰上，讓沈山南發出了綿軟的一聲輕哼。

過了半個小時，兩人坐在了飯桌上。

陶瓷盆裏盛著的豆漿早就涼了，季芍把它們倒回了鍋裏，小火慢煮，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本來秋冬周末的清晨，就是用來賴床的。

但沈山南告訴她，他只有今天一天的假期，明天還得趕回劇組，季芍左右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爬了起來。

兩人面對面喝著粥。

沈山南見她精神不振，用腳碰了碰她的腳，季芍果真起床氣大，一拖鞋踩住他的腳，讓他不能亂動。

雖然桌子底下，暗潮洶湧，但明面兒上卻毫無波動，喝豆漿的喝豆漿，吃油條的吃油條。

這時，季芍的手機屏幕開始閃爍，有人開始狂風暴雨一般地給她發信息。

那手機就在眼前，沈山南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顧春野，在問她：

「睡醒了嗎？」

「餓了沒？」

「我帶你去吃廣東早茶啊！四季軒，去過嗎？很正宗，你會喜歡的！」

「吃完早餐你要是有空，我帶你游樂園玩啊？」

「你要是嫌累，咱們去海洋館？」

「他們有一條粉色的海豚，你見過嗎？」

「季芍季芍季芍睡醒了嗎？」

季芍拿過手機，敲了幾個字回給他，還特意用手遮住，讓沈山南看不見。

呵呵。

沈山南等她回覆完，對她開口道：

“季芍，我想請你幫個忙。”

“嗯？”

他鬧難得主動開口求她幫忙，季芍好奇地擡起頭。

“其實本來不該打擾你休息，但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季芍見他臉色沈重，不由得跟著鄭重了起來。

“怎麽了？”

“我有一場吻戲需要拍。”

季芍懵了，她詫異地問道：“未成年也能拍吻戲？”

沈山南點頭，“我也沒辦法，導演說觀眾想看。”

想到他要和別人親嘴，季芍的心臟就像被人用針紮了一樣難受。

“能不拍嗎？”她緊張地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我是說，你願意拍嗎？”

沈山南怔了怔，因為所有人都在教他，怎樣才能減少失誤，卻沒有人在意他，願不願意，只有季芍在意。

“如果中途棄拍，要繳納巨額的賠償金。”

季芍沈默了半晌，眼睛微紅，問他：

“那我能幫你什麽？”

“陪我練習。”

季芍以為自己聽岔了，“嗯？”

“陪我練習。”

沈山南又重覆了一遍他的請求。

季芍瞪大了眼睛。

沈山南哄著她，“你放心，不真親，我與你練習借位的姿勢便是了。”

他向她保證：“我會在你唇上，一公分的位置停住。”

季芍看見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的距離，雙頰發燙，憋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再看沈山南時，他用溫柔的眼神，懇請她。

“好女孩，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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