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季芍和顧春野講話時, 沈山南就站在窗外。

他手裏端著熱水，給季芍的。

聽到顧春野這番話，才知道, 原來罪魁禍首是他妹妹。

但是顧柳兒為什麽要這麽整季芍？他不認為季芍有做過什麽得罪她的事。除了這家夥不會像其他女生一樣, 圍著她鞍前馬後的, 難道，這就是錯嗎？

等顧春野走了, 他將熱水放在她的床頭,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裏很不滋味。

在他眼裏, 她就像來自一個純凈世界的春鶯，銜著甜美的果子來到鋼鐵城市，卻被堅硬的水泥和冷漠的人群所傷。包括他自己。

錯的不是她, 是這個冰冷的城市。

他在門口守著。

不出一會兒，陳少雪和季天賜就趕了過來。

他看見這對平日裏和藹親切的父母, 第一次慌亂了神。

班主任常樂上前迎接，面對季芍父母的問題, 他竟然不敢說實話, 委婉地說：“季芍同學她跑步時，鞋子裏掉了圖釘……”

沈山南走上前, 直接告訴了他們情況：“叔叔阿姨，季芍已經睡下了, 她的右腳被圖釘刺到了, 最近都不能走路。”

陳少雪站在窗戶外往裏望, 看著女兒背影，心疼不已。

“好好的，鞋子裏怎麽會掉進圖釘？”

“等小勺子醒了問問她。”

“老師, 今天下午我們想請假，帶小勺子再去醫院看看。”

常樂連忙答應：“好，有什麽事，隨時聯系我。”

正在這時，校長也聞訊趕來，他看到季天賜，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內疚地說：“是我們沒照顧好她，請您見諒。”

沈山南驚訝於校長的態度，他可從未見過校長對誰如此卑微討好過，陳少雪對他說：“山南，我們準備先回去了，你能幫我去拿小勺子的書包嗎？”

“好。”沈山南點頭，“我現在就去。”

他說罷，快步朝教室走去。

剛走到走廊時，有一道人影跳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沈山南，請你吃呀。”

來者是顧柳兒，她正拿著一個明治抹茶雪糕，對他伸手，想要將雪糕遞給他。

她的笑容很燦爛，眉眼比上學期更加出挑，一想到她對季芍所做的事，他忍不住心生厭惡。

假如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會對同學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

“不用了謝謝。”

他冷冷回答，準備繞過她。

誰知顧柳兒死不放棄，繼續擋住了他的路，一臉委屈地看著他：“我只是想請你吃個雪糕，慶祝你得第一名而已，你對我好兇哦。”

假如他不知她所為。

或許會覺得她是個會撒嬌的可愛女孩。

但腦海裏，季芍眼角掛淚的模樣，徘徊不去。

“你別再向我示好了，我們不可能。”

他的話直白到足夠刺傷她的心。

顧柳兒神色一變，他果然知道她的心思，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們不可能：“話不要說得太絕對了。”

“顧柳兒，你記得剛開學的時候，你和兩個女生去搬書嗎？”

“我不記得了……”

“當時你讓身邊的兩個女生搬了一大摞，自己抱著兩三本，還催促她們走快點，等書搬回教室以後，你自己跑去和班主任邀功，記得嗎？”

顧柳兒臉色一白，問他：“你怎麽知道？”

說完以後，她立刻狡辯道：“不是這樣的，沈山南，那時候我的手脫臼剛好，不能搬重物……”

那時候沈山南恰巧趴在了二層走廊盡頭，看風景，所以看見到了這副景象。

後來無論顧柳兒怎麽向他示好，他都對這個女孩喜歡不起來。

他真的非常厭惡欺負弱者的人。

“你好自為之。”

他進了教室，拿起了季芍的書包。

本來以為自己要走回家，誰知道季天賜說要捎上他一起回去。

夫妻兩人已經聽過女兒說了沈山南救了她的事，心裏都很喜歡這個熱心腸的好孩子。他知恩圖報，比許多成年人，都做得好。

“勺子，媽媽這段時間送你上下學吧？”

“媽媽你方便嗎？”

“這都是什麽時候了，還問我方不方便，你當我是你媽？”

季芍撓了撓頭，“那是因為我太了解你的工作時間規律了，所以才問的嘛。”

陳少雪的工作要二十四小時隨時待機，半夜三更接到報案，或者發現屍體，她都要第一時間趕過去，根本做不到規律……

“爸爸也可以送你啊，小勺子，這樣，爸爸送你星期一二三，媽媽送你四五，如何？”

“我記得爸爸你馬上又要去甘肅出差了吧……”

“老婆，她說這話也沒把我當成親爸。”

季天賜向陳少雪告狀。

季芍嘆了口氣，撐著腦袋很是苦惱。

她真的非常非常不想給爸媽添麻煩。

沈山南見他們左右為難，開口說：“叔叔阿姨，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接送季芍上下學。”

“哦？”陳少雪問他：“方便嗎？”

“我有一輛自行車。”沈山南繼續說道：“學校的自行車停車棚就在教學樓後面，走到教室不過五十米的距離。”

陳少雪和季天賜對視了一眼，然後笑瞇瞇地對沈山南說：“山南，那就拜托你了。”

季芍見他們達成協議，可她這個當事人都沒發話呢！

她拿出手機，對著屏幕劈裏啪啦一頓亂敲。

“嗡嗡嗡——”

沈山南的手機瘋狂震動。

他拿出一看：

「小勺子：你瘋了！全校同學都會看見的！」

「沈山南：？」

「沈山南：你在害怕什麽？」

「小勺子：她們會誤會我和你有一腿的！我以後就成了女生公敵。」

「沈山南：你前兩天抱怨我不理你的時候，怎麽沒這麽想過呢。」

「小勺子：人得到教訓了才會知道怕啊。」

她發完這條以後，想想這話說得不對，怕沈山南誤會，自己覺得是因為他才被人整的，迅速撤了回來，但是為時已晚，沈山南已經看到了。

他前後聯想了一下。

顧柳兒因為自己，對季芍出手？

他在學校沒有對季芍很特別吧？

假如季芍因為他受傷，那麽他寧願那個流血流淚的，是自己。

他欠她的，已經夠多了。

「沈山南：別怕。」

季芍看見這兩個字，煩躁的心像是被他種下了定海神針，恍然間，仿佛又看見在晃眼而燦爛的陽光之下，他朝自己跑來，將自己抱在懷裏，一聲聲對她說：“別怕。別怕。”

她沒有回覆他的信息。

而是把手機抱在了懷中。

第二天清晨。

花枝胡同裏，響了一聲清脆的響鈴聲。

季芍拄著拐杖，半走半跳地來到了門口。

她看到沈山南背著一個斜挎包，坐在單車上，等著她。

他依然不茍言笑，胸口的紐扣還有兩顆沒扣上，不同於顧春野的野性，他這樣，非常的慵懶，撩人。

沈山南看見她手裏拿的東西，皺了皺眉。

“至於嗎？我都不嫌丟人，你還嫌坐我的車丟人。”

季芍敷衍地笑了笑，然後戴上鴨舌帽，遮住上半邊臉，戴上墨鏡，藏住她黑黝黝的大眼睛；又戴上口罩，遮住下半邊臉，讓人看不見她天生紅潤的櫻桃口。

“抱緊，走了啊。”

沈山南餘光瞥了她一眼。

她抓著自己的衣角，連腰都不敢摟。

裝什麽呢。

不是早幫他洗過澡了嗎。

他惡作劇一樣，狂蹬踏板，讓季芍驚慌地抱住了自己的腰，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少年的嘴角悄悄地綻放了一個得逞開懷的笑容。

沈山南的自行車一接近學校，便引來了無數眺望的目光。

“沈山南後座坐著誰啊？”

“看不清臉，認不出來。”

“還是個瘸子？”

“誰啊！哪個女生啊！？”

“她和沈山南什麽關系！！！”

“沈山南戀愛了嗎？”

“第一次看見沈山南騎自行車！太帥了啊啊啊啊啊！”

“第一次看見沈山南車後座載了女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失戀了！靠！”

這流言傳到最後，變成了沈山南馱著女朋友來上學了……

他們快到停車棚時，正好遇見了顧春野。

顧春野正在喝可樂，他離得近，看到了季芍藏在墨鏡之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後“噗”的一下，沒忍住，把口樂都噴了出來，吐沫星子在陽光下格外搶眼，這不能怪他沒有涵養，季芍的打扮，讓他聯想到圍著頭巾老母雞……

下了自行車，她堅持拄著拐杖自己走，並且讓沈山南先進去。

沈山南無語地看了她一會兒，自己先走了。

不理她時，她怪自己高冷，不把她當朋友；

載她來學校，她又嫌自己靠得太近。

女人，奇怪。

他搞不懂，他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了，她怕什麽。

“真的不用我扶你？”

她把頭搖得像只撥浪鼓。

剛剛那些人的議論她都聽到了，聽到別人說她是沈山南的女朋友，她臉頰滾燙到不行，心臟也錯亂了節拍，她和沈山南？原本她根本沒有雜念的。

但是，這些天，她的腦海中總是會冒出他沖向自己，把自己打橫抱起的畫面，她的思維跳躍，甚至想到了《大話西游》裏，一句經典臺詞：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腳踏七彩祥雲來娶我……

紫霞仙子的臉越來越黑，頭暈目眩間變成了她的臉，而至尊寶的臉，變成了沈山南的……

清醒以後，她啊啊啊大叫幾聲，竟然做了春夢，還把他當成男主角，她跪在被子上，頭埋進枕頭裏，向沈山南道歉。

即便沈山南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夢……

剛剛來到的路上聽到那些人把她當作沈山南的女朋友，她的心臟狂跳不止，難以自制！

沈山南當然不知道她腦子裏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九九。

“服了你，我先走了。”

他看了看手表，對季芍說：“十五分鐘，你走不到教室，我就報警。”

在他離開時，顧春野屁顛兒屁顛兒地湊到了季芍面前，他弓著背，捏著喉嚨用尖細的聲音說：“太後娘娘，您裏頭兒請。”

季芍被他諂媚討好的樣子逗笑了，讚賞他：“瞧不出你還挺有表演天賦啊，我還以為紫禁城裏的小太監穿越了。”

“太後娘娘，您要是再打趣小的，就趕不上常太傅的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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