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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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疆一楞, 沒來由的心虛,還沾點害怕,他已經好多年沒害怕過了, 門外是個臉熟的族人, 那人忙行禮道:“尊主, 七殺叔叫我為顧仙尊拿點清淡之食, 聽聞顧仙尊醒了,叱婆已經去瞧了, 屬下順道來告訴尊主一聲。”

“好好好。”黎疆焦慮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等下見著顧卿然他該當如何,見著面直接跪下?或者自覺的負劍請罪,再不濟嚎啕大哭求他原諒?顧卿然不是最見不得人哭了嗎?

黎疆鎖眉, 不然先跪下, 再拔劍,接著就開哭?

見那族人轉身去了廚房, 黎疆喝住他, 屁顛屁顛的追上去, “我隨你一道去。”

他想著,這多少也算個獻殷勤的機會,而且顧卿然的口味他拿捏的也更準確些, 黎疆去廚房盛了碗小米粥,又夾了幾樣顧卿然平日裏愛吃的小鹹菜, 為了怕他剛醒來腸胃脆弱受不住,黎疆還細心地用筷子將上面的醬料撥了撥。

想著馬上就要見著顧卿然, 那個從前活蹦亂跳的顧卿然, 黎疆雖畏怯, 但最多的還是雀躍。

到了門口, 黎疆滿心歡喜的用手肘推開門,入目便是倚靠在抱枕上的顧卿然,上一秒他還笑著與七殺交談,見著黎疆後立馬斂了笑,嚇得他抱著被子直往床裏縮,那一晚的經歷歷歷在目,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顧卿然都飽受重創,那種被禁錮的恐懼讓他看見黎疆就條件反射的想躲。

七殺見黎疆的笑陡然落下,忙起來打著圓場,“顧仙尊剛醒來還有些不適應,尊主你——”

“七殺叔,這是清粥和小菜。”黎疆將手中的托盤遞過去,不舍的看了眼縮在床腳的顧卿然,轉身出了門。

七殺想叫住他,但黎疆的背影一瞬間消失在拐角處,七殺嘆口氣,將清粥遞給顧卿然,“仙尊,先吃些清淡的吧。”

看黎疆走了,顧卿然好歹松口氣,他將被子扔到一邊,將粥接過來,一口接一口的吃著,顧卿然就是顧卿然,即使現在身上酸疼,即使屁股還火辣辣的難耐,但這一切都無法影響他的好胃口。

叱婆看著他的吃相表示很滿意,“年輕人嘛,心態還是很重要的。”

顧卿然夾一筷子小鹹菜,“我已經三百多歲了。”

“我已經兩千多歲了。”

顧卿然:“……”

“呵呵,那跟您比,我確實還很年輕。”

叱婆渾濁的眼瞧他,語重心長道:“小黎才三十出頭,年紀小總會犯錯。”

顧卿然頓一下,沒有吭聲。

七殺附和著,“顧仙尊,尊主他真的不是有意的,這些日子他很後悔,也很自責,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但還是自私的希望顧仙尊可以原諒尊主,你不在的這幾年,他熬的很苦,你可以罵他、打他,但不要真的怨恨他,若是連你都要離他而去,那尊主以後的日子可就真的沒一點希望了。”

“這沒有希望的日子,該怎麽過啊。”

顧卿然將那碗粥吃的幹凈,用袖口抹抹嘴,身子一歪又躺下去,“累了,睡一會。”

七殺和叱婆見顧卿然不肯搭言,相視一眼,默契的起身,顧卿然縮在被子裏發呆,這時腦中響起小擺的聲音,「親愛的宿主,你還好嗎?」

顧卿然捏捏被角,“你覺得呢?”

「我覺得畫面很香.艷,但基於我還是只未成年刺猬,少兒不宜的就沒看了。」

“我謝謝你還給我留了條底褲。”

小擺那面沈默幾秒,怯怯道:“其實,我還有事瞞你。”

顧卿然之前就有預感,所以聽見這個消息他並沒有氣得跳腳,習慣了似的,“說吧。”

「其實,我就是這本書的作者。」

顧卿然不可置信,“納尼???”

小擺輕輕地嘆氣,「因為讀者很少,成績差,我就隨口吐槽幾句,就被一個神秘組織拉到系統裏,還與他們簽訂了對賭協議。」

“對賭?”

「嗯,我可以從看過這本書的讀者中,拉各型各色的宿主參加挑戰,最終以書的銷量定勝負。」

顧卿然很顯然沒太懂,問:“事情到了這步,總該有個結果了吧?”

「嗯,我承認是我寫的爛了。」小擺抽噎著,「沒人看才是正常的!」

“黎疆跟白褚寧,虧你想的出來。”顧卿然翻個白眼。

顧卿然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既然這本書是純愛同性小說,那他的同桌為什麽會買這樣一本書看呢?

他記得很清楚,這本書不是他想要看的,是他同桌硬塞給他看的,說這裏面對於主角的刻畫很細致,故事更是跌宕起伏,很是扣人心弦,顧卿然這才翻看了兩眼,如今想來,還真是細思極恐啊。

「是啊,我這裏的感情線都過於離譜了,按著最初的設定,樂姝是傾心於你的。」

“???”

“你說說你寫這玩意嚇銀不?”顧卿然聲聲質問著,“你晚上敢看嗎你?”

小擺接著道:「白褚寧也喜歡你,所以原著中黎疆才會殘忍的殺了你。」

顧卿然:“……”

“你擱這四角戀呢???”顧卿然真是大無語,這幾個人不好好修仙就算了,也不搞事業,成日就想著這點情啊愛啊的,真是沒出息!

“咱就是說,你這本書起了那麽勵志向上的一個名,這裏面有一心搞事業的嗎?你這不純純詐騙犯嗎?!”

小擺想了許久,最後道:「陸灃勉強算吧,他嫉妒黎疆的天資,對他百般羞辱,最後也死相淒慘。」

“呵呵,你是不是忘記了?陸灃與宋飛還有著一段傳奇佳話呢!”

「哎,變數太大,連我也預知不到結局了。」

“你啊,還是安安靜靜的當個廢物刺猬吧,該說不說,你腿捏的不錯,可以往這方面發展發展。”顧卿然抻抻被子,打算繼續睡覺,小擺略顯遺憾道:「宿主,很不幸的通知你,你可能要永遠留在這裏了。」

顧卿然呼吸一滯,繼而合上眼,淡然道:“知道。”

一連過了五六日,顧卿然在羅剎宮養的紅光滿面,不僅吃的好睡得香,現在恢覆好了,還能在院外四處走走,曬曬太陽,從前見識個過玄令宮的巍峨闊氣,可跟這裏比那還是稍顯遜色的。

顧卿然住的這間應該是黎疆的房間,這間院子裏設一個主宮,五六個偏殿,屋內更是裝潢的豪華非常,顧卿然的日常就是游手好閑,在屋子裏躺夠了就出來曬太陽,院子裏不僅有梅花石桌,還有一池子的蓮花。

七殺更是安排了四五個人做隨侍,顧卿然每日就是曬太陽、品香茶,還能順帶著賞荷花,最不可思議的是,黎疆這幾日都沒露面,每天也只有七殺來往為他送吃食和衣物,顧卿然也不在意,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小日子過得不要太滋潤。

那天陽光正好,顧卿然正悠悠然的躺在太師椅上曬太陽,七殺端著盤水果走過來,笑呵呵道:“顧仙尊啊,這羅剎宮也有一處滄瀾殿,不如我帶你去瞧瞧?”

滄瀾殿?

顧卿然這幾日也待乏了,他拿起個桃子啃下去,道:“好啊。”

在去滄瀾殿的路上,七殺試探著,“這幾日尊主茶飯不思,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哦。”

這幾日黎疆失魂落魄的,像孤魂野鬼的似的四處瞎溜達,與他說話也不搭言,七殺很擔憂,便想著來勸勸,可顧卿然這面也不吐口,七殺無奈,就想著帶他去看看黎疆為著睹物思人所建的殿宇,興許能在顧卿然那裏搏一搏好感。

七殺帶著顧卿然去滄瀾殿裏溜達一圈,畫著精美山水圖畫的小櫃子上擺著顧卿然從兵器庫搜刮來的小物件,一個個擺放的那麽整齊,顧卿然拿起來看看,笑道:“這些也拿過來了?”

“是。”七殺忙上前回話,“尊主說,這裏太空了,雖然也叫滄瀾殿,但卻一點與你相關的東西也沒有,這才去取回來的。”

“嗯,有心了。”

顧卿然在房間內四處逛著,不住口的稱讚著,“如今的魔族可是不同於往日了,想想曾經在北荒時,過的那叫什麽日子。”

七殺:“這些還都是要靠尊主啊,若不是他孤註一擲,我們哪裏能走出北荒。”

顧卿然坐在床上顛了顛,還真是軟啊,七殺道:“仙尊若是喜歡,今晚可以睡在這的。”

顧卿然沒做聲,見著這熟悉的一切,他忽的想起禦風仙門了,自己死遁了八年,如今醒了,是不是該回去知會一聲,無上真人畢竟是原主的師父,又因著自己被黎疆打成重傷,出於禮貌,自己怎麽也該回去探望下吧。

想到這,顧卿然道:“我想回禦風仙門一趟。”

七殺一驚,他這是要走了嗎?

“那、那仙尊還回來嗎?”

顧卿然想著,自己既然回去了,總應該待一陣子吧,禦風仙門被黎疆摧毀成那般,自己多少也是沾了點責任的,怎麽也得為重建禦風仙門出份力啊。

他道:“可能需要過一陣子。”

顧卿然這番話著實將七殺嚇著了,出了門就直奔九霄堂,見黎疆正坐在堂中央發呆,七殺磕磕絆絆的跑過去,還差點跌倒,見他這般,黎疆暗道不妙,“怎麽了七殺叔?”

七殺吞咽下,有些欲言又止,“顧仙尊,要走。“

黎疆咬著嘴唇,最終釋然道:“早知道會這樣。”

七殺安慰著,“尊主別怕,屬下已經幫你打探過了,仙尊說他還會回來的。”

呵,回來?黎疆苦笑,顧卿然若是離開這,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他那麽聰明,這肯定是他的緩兵之計,先哄騙自己放他走,然後就躲得遠遠的,與自己此生再不相見。

殊不知,就算他直言,黎疆也沒臉面再去挽留。

黎疆揮手,“準備些他素日愛吃的,再準備些銀錢,明日我去送送他。”

次日一早,顧卿然還賴著不肯起床,聽見有人敲門,他還以為是七殺來為他送飯,隨口道:“進來吧。”

沒成想推門進來的是黎疆。

而且還是在禦風仙門求學時的黎疆。

他束著幹凈高挑的馬尾,一襲淡青色翠竹紋絡的長袍,懾人的赤紅色瞳仁也不見了,那一瞬顧卿然恍惚的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他將黎疆剛領進山門那一刻。

黎疆淺淺地笑,“你醒了,起來吃點東西吧。”

顧卿然有點緊張,還往被子裏裏縮了縮企圖逃避,黎疆將餐盤放在桌上,並未敢走近,他忍著心內苦澀,艱難地翹著嘴角,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可怕。

“起來吧,我拿了你喜歡吃的小糕點。”

顧卿然眨眨眼,慢吞吞的起了床,黎疆將吃食擺好,溫聲道:“先洗漱吧,我再幫你束次發。”

待顧卿然洗漱好,黎疆走到他身側,彎腰為他整理著衣物,過去這麽多年了,顧卿然還是系不平整衿帶。

“你瘦了好多,這幾天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顧卿然吧唧吧唧嘴,“還行。”

黎疆將他引到鏡子前,“坐吧。”

曾經最熟悉的兩個人,如今卻是這樣的陌生,連話都不肯多說半句。

黎疆將顧卿然的玉冠卸下,用白玉梳輕輕的從上至下順著秀發,從前顧卿然都嘰嘰喳喳連說帶比劃的,今天卻是異常的沈靜,垂著眼眸不肯看鏡中倒影,連眼神觸碰都在躲避。

黎疆心疼的像在滴血,一直用餘光瞥著鏡中映出的顧卿然,他還是那麽清秀好看,只是比從前瘦了些,骨相更加明顯,眼神也變得沈郁,自打進了屋,黎疆就沒見他笑過。

他以前最愛笑了。

“師尊,你有沒有覺得很惡心?”

顧卿然一滯,“什麽?”

“我對你的感情。”

顧卿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要是叫他這樣突然的接受黎疆這份熾熱的愛,那他定然是別扭無比的,可自己被困在系統那兩年,看著熒幕前的黎疆是怎樣對自己情深一往,那些藏在暗處的小心思都一股腦的叫他看了個真切。

其中最讓他觸動的,並不是黎疆在北荒入口癡癡等的那兩年,也不是為他為了報仇跳進幻境足足煎熬的那八年。

而是黎疆在北荒親手為他捧的小墳包,墳前還擺著一些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的物件,那時他的心裏對黎疆已經有了一種割舍不掉的情感,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感情,想到要離開他,再也看不見他,顧卿然心裏就很失落。

“我知道你心裏定是恨我的吧。”黎疆嘆氣,“我寧願你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都好過如今這般,連話也不肯說,甚至瞧我一眼都不願。”

“眼下既然什麽都瞞不住了,我索性都說了吧,”黎疆心知,有些話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顧卿然明日走了,或許這一生二人都再也見不到了。

“我喜歡你,在禦風仙門時就喜歡了,不是兄弟間的那種喜歡,我想每天都看見你,陪著你,即便知道這段感情註定不會善終,即便知道你不喜歡我,即便我什麽都明白,卻還是不舍得放手,更不舍得離開,明知道分開時會痛心泣血,卻還是貪戀與你在一起的時光。”

“你覺得我不自量力也好,覺得我骯臟齷齪也好,可我就是不可救藥的喜歡上你了,我也沒奢求過什麽,我只想陪在你身邊,能時時刻刻看著你就已經很知足了。”

“那時在山洞中說的人是你,在藏書閣說的也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我知道那晚的事傷害了你,但那絕不是出自我的本心,我雖愛你入骨,但還不至於做出那等下流卑鄙的事。”

“可事情做都做了,我也無須辯駁什麽,你恨我也是應當的,畢竟我在你心裏只是個普通的小徒弟罷了,你對每個人都那麽好,也只有我不自量的敢癡心妄想。”

“從前的我尚且不配,如今我雙手沾滿鮮血,更是不配。”

黎疆將琉璃冠套上,叮囑著,“以後我不在了,你再尋個小徒弟照顧你吧,不然你的腰封和發冠總是歪的,吃食上也要註意,吃完油膩的東西後記得叫他沏杯濃茶,別人入了冬才換厚被褥,你身子畏寒,入了深秋就該準備了——”

黎疆交代了許多細碎的事,卻沒說一句挽留的話,他甚至不想要答案,只要顧卿然知道他的心意就夠了,他本身也沒想得到什麽,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得到什麽,作為徒弟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對顧卿然好,可一旦換個角度,他立馬就覺得自己配不上。

“哦對了,平時你喜歡去兵器庫找尋有意思的小玩意,這回我這羅剎宮也有了,你知道的,是蒼羽的百寶樓,天下至寶,應有盡有,我用鎖靈囊都搬來了,你可以去看看,喜歡什麽就隨便拿,我可不會像白褚寧那般小氣——”

黎疆有些哽咽,“但是、但是那裏的東西太多了,品種也繁雜,你一次拿不下的,什麽時候想要了,再隨時回來取……”

黎疆將玉簪插在玉冠上,轉身走出去,一陣風似的,顧卿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走沒影了。

七殺找到黎疆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個不起眼的墻角痛哭流涕,七殺見了別提多心疼了,本以為他家少主是熬出頭了,未成想還是這般光景,感情這東西啊,它除了折磨人還有別的用處嗎?

“尊主。”

黎疆淚眼朦朧的擡頭,見著七殺他癟著嘴更委屈了,七殺安慰著,“尊主再試著爭取下呢?”

黎疆搖頭,抽噎著,“我不想、不想再給他造成困擾了,遇見我他已經夠倒黴了,我不能總是逼著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啊。”

“哎。”七殺嘆口氣,這些情愛之事他是半竅都不通,根本不知該如何勸阻。

“走吧。”黎疆將臉埋進臂彎,只露出哭的紅腫的一雙眼,“他想走就走吧,不回來的話,我也可以偷偷去看他,離得遠遠的,這樣就不會惹人厭煩了。”

本來黎疆是想去喝酒的,可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酒醉誤事,他立馬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代價太大了。

第二日七殺忙著族內事務,暫時沒空顧得上黎疆,等他忙完已經是深夜了,路過黎疆房間時他見燈滅了,還以為他休息了,可沒走兩步,就瞧見小廣場的秋千上有個人影,但從背影七殺都能認出是誰了。

他走過去,低聲道:“尊主,很晚了。”

黎疆擡起腳輕輕晃悠下,平靜地說,“他是不是已經走了,按著時辰算,午後他就該到了禦風仙門,現在已經在呼呼大睡了。”

七殺忙活的沒空關註這些,見遠處還有個小廝端著碟盤在走動,他揮揮手喚過來,問:“顧仙尊走了嗎?”

那小廝回道:“沒啊,我晚間還給他送的飯菜。”

黎疆‘唰’的起身,這一驚一乍的著實將兩個人都嚇著了,他搖晃著那人肩膀,面容可怖,“你說的可是真的?!”

“啊。”那小廝嚇得面色慘白,“午後他還在小院子裏看荷花,屬下給他拿過一盒桃花酥,顧仙尊吃的可香了呢。”

黎疆轉身飛奔而去,顧卿然沒走,他竟然沒走!

遠遠就瞧見屋裏的燈暗著,黎疆在門口站了許久都未敢上前,想著他既然已經睡了,自己再推門進去實在有些唐突,思前想後,黎疆選擇坐在門口的階梯上冷靜冷靜,他現在心內狂跳,腦袋裏亂糟糟的,只當在這吹吹冷風,好平覆下自己的心情。

顧卿然怎麽沒走呢?莫不是今日犯了懶,打算明天再走?嗯,一定是了,早知這般,自己就不故意躲著了,還能遠遠的多瞧上兩眼。

正當他吹著寒風胡思亂想,屋內的燭光亮了,溫藹的暖光透過窗柩落在黎疆肩頭,像是為他披上一層金色的光紗,黎疆楞住,木訥著轉過頭,繼而鬼使神差的推開了門。

顧卿然秀落的烏發披在肩頭,正慵懶的坐在床沿,顧盼生姿的眸中還含著未散去的睡意,就像筆者手下勾勒的畫中仙。

黎疆怯怯的,“是我吵醒你了嗎?”

顧卿然勾勾手指,“關上門,進來說。”

黎疆關門後站在原地,半步都不敢上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頭喪氣的等著責罵。

顧卿然輕笑,“幹嘛呢?非要隔著這麽遠?”

“怕你討厭我。”

顧卿然拍拍身側,“過來。”

黎疆扭扭捏捏的走過去,到了顧卿然面前也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腳尖,顧卿然打了個哈欠,“坐在門外幹什麽?”

“我以為你走了。”

顧卿然嘆口氣,陰陽怪氣道;“你是要趕我走嗎?”

黎疆倏地擡頭,忙解釋著,“不是不是,我怎麽會想趕你走呢,我巴不得你在這多住些日子。”

“眼下你將仙門屠戮殆盡,連禦風仙門都未能幸免,我又能去哪兒呢,去哪兒也都是眾矢之的。”

黎疆露出欣喜的神色,膝蓋一彎伏在顧卿然膝下,“那你不走了?”

“你怎麽總想著趕我走?”

“沒有。”黎疆眸裏映著淚花,“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因為那日的事怨恨我,再也不想看見我了。”

顧卿然挑著俊眉,故意刁難他,“哪日的事?”

黎疆以為顧卿然是要向他問罪了,由單膝跪地演變成雙膝跪地,頭也埋在胸前,一副任君處置的悲催神態,“你罵我吧,我知道你最會罵人了,都罵出來你就能消氣了。”

“但有一點我還是要說清楚的——”黎疆擡起頭,眸中透著堅定,“我絕對不是對你的屍體有了企圖,絕對不是!就算我對你一直有企圖,但還好不至於那麽下流齷齪,都是因為我喝了酒,可能出現了幻覺,這才——”

“嗯,我知道。”顧卿然語氣依舊平淡,看似並未因這事而心存怨懟。

“你知道?!”黎疆緊張的快要窒息了,試探著,“那你是,原諒我了?”

顧卿然像從前般,揉揉他的頭,“我從沒怪過你。”

黎疆鼻子一酸,眼淚幾乎是一瞬間流下來,他揉著眼睛,“我並不想哭的,只是忍不住。”

顧卿然拉起他,示意他坐在床上,黎疆不想在顧卿然面前表現的這樣脆弱,他使勁的憋眼淚,最後都憋得打嗝了。

顧卿然抻抻袖口,上去為他擦拭著,“哭吧,以後都有我為你擦眼淚。”

黎疆感動的稀裏嘩啦的,磕磕絆絆道:“你也、你也喜歡我嗎?”

“……”

“那倒不至於。”

黎疆楞住,連淚也忘記流,不至於是什麽意思?顧卿然既然不喜歡他,那為什麽要答應幫他擦一輩子的眼淚呢?黎疆聰明的小腦袋瓜轉了轉,啊,明白了,他一定是想要繼續跟自己做兄弟了!好兄弟間幫忙擦擦眼淚實屬平常。

嗯,一定是了,

雖然這結果沒如他的願,但二人若能回到最初,那對於黎疆來說已然是上上簽了。

黎疆親昵的靠在顧卿然肩上,呲著小虎牙,“那咱倆以後還是好兄弟!”

顧卿然:“……”

顧卿然上去狠狠捏起黎疆的臉,咬牙切齒道:“你小子該不會是想玩完就甩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預計周日正文完結的,結果突然加班將一切計劃都打亂了(翻滾,不停的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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