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黎疆只覺得手心擠進來一只小小的、冰冰涼的手, 他下意識握緊了,柔聲道:“怎麽了?冷了?”

顧卿然不知怎麽,莫名有點傷感, 要是自己走了之後黎疆被原主傷害, 那他會一輩子都不安的, 可、可他總不能為著這個就不回去了吧?

「那就留下來唄。」小擺好像知道他內心在搖擺不定。

顧卿然雖心裏糾結, 但他還是很理智的,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 只不過黎疆這裏,他還得善後。

“我回去之前你可以提示我一下嗎?我、我尋個由頭將他趕走。”

小擺那面沒了動靜,也不知道是答沒答應,顧卿然心裏就像擰個結, 怎麽都解不開, 因為他想到一個很恐怖的事,就是自己手腕上的契約。

或許危急時刻這東西可以救黎疆的命?

可他轉念一想, 原主可不會像自己這麽貪生怕死, 說不定還要拉著黎疆同歸於盡, 那這一切不都前功盡棄了嗎?仙魔之戰還是不能避免,自己苦心孤詣維持的平衡會被打破,最後黎疆會將什麽都毀了。

事情到了今日這地步, 顧卿然想的已經不是大局了,他是真的擔心黎疆, 他希望自己走後黎疆還可以像現在這般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要再想著報仇那等傻事了, 要是這件事交代不明白, 他哪怕回去了也會心不安。

罷了, 到時再跟小擺商量下吧。

黎疆牽著顧卿然的手舍不得撒開, 顧卿然又因為這事無暇分心,二人就這麽牽著手走進了這座很有年代感的小鎮。

顧卿然心事重重的,他經常說黎疆有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他又何嘗不是呢。

“住這可以嗎?”黎疆指著遠處一間客棧,雖說外觀看起來有些老舊殘破,但從整體格局看這也算是這裏最過得去的客棧了。

“可以。”顧卿然仰著小臉乖巧點頭。

二人踏進了店內便有小二迎上來,看見二人牽著的手神情微滯,但不過片刻就恢覆了熱情好客的笑臉,“兩位客官住店還是用餐?”

顧卿然:“連吃帶住。”

“……”

黎疆笑笑,“先騰出兩間房吧,然後再吃飯。”

“兩間?”顧卿然不解,“為什麽要兩間?那多浪費錢啊,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來個大床房就行。”

“……”

“……好的,客官請隨我來。”小二長籲口氣,甩了下肩上的毛巾為他們帶路。

這裏雖然陳舊,但卻打掃的一塵不染,顧卿然踏著樓梯道:“這個客棧有些年頭了吧?”

小二忙答著,“咱們這可是百年老店了,我打小它就在了。”

“看得出來。”

顧卿然身量輕盈,可還是將木頭梯子踩得咯吱咯吱響,他提留著裙擺,“確實有點像年久失修了。”

現在正是飯口,但這間客棧好像沒什麽人,樓下也只有三三兩兩的客人用餐,瞧那裝束也都是本地人,小二為他們選了一間幹凈整潔的上房,“這是咱們這最好的房間了,看二位定是遠道而來,價錢就還是普通客房的價錢。”

黎疆禮貌道:“謝謝。”

這間屋子雖陳設簡單,卻很規整寬敞,的確是一間很大的‘大床房’,顧卿然進了屋就毫不客氣的坐在床上,可這寒冬臘月的,即使棉被上面也細鋪著層寒涼,顧卿然瑟縮下,“我可以在這攏火嗎?”

小二:“……”

“客官是想加一個暖爐嗎?”

黎疆沒忍住笑出聲,顧卿然尷尬道:“額,你要是有暖爐的話,我可以不攏火的。”

“客官還有什麽其他吩咐嗎?”

“再來壺熱茶吧,暖暖身子。”

小二彎腰退出去,顧卿然向床裏縮了縮,拿過一側的抱枕倚上去,喟嘆著,“出了門就是一身輕松啊,雖然在禦風仙門不用我做什麽,但就是渾身不自在似的。”

黎疆坐在一側的小塌上,道:“對你來說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睡覺罷了。”

“我可以告你誹謗的我跟你說。”

黎疆,“我帶了厚的被褥,要不要給你鋪上?”

顧卿然一個縱身跳下來,連連誇讚著,“要啊,怎麽不要呢,現在就要!”

“……”

趁著黎疆鋪被褥的空檔,顧卿然在屋子裏來回走著,隨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裏特別冷清。”

黎疆回身,“冷清?”

“嗯,街上沒什麽人,屋舍也不多,一路走來,甚至沒看見一個孩童,就很像我老家的農村,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就留下一些孤寡老人守著舊房子,等他們沒了,這個村子就沒了,過個幾百年就徹底銷聲匿跡,甚至沒人知道他們存在過。”

黎疆楞住,“你、你不是在禦風仙門長大的嗎?”

“哎呀你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

黎疆鋪好床鋪,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吧,繼續躺著吧。”

“嘿嘿。”顧卿然解開鬥篷甩給黎疆,自己縮進去只露出腦袋。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小二在門外道:“客官,暖爐生好了。”

黎疆趕緊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是小二和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看他佝僂著腰身要去擡那暖爐,黎疆忙道:“還是我來吧。”

那老者渾濁的眼望向他,然後步履瞞珊的後退了幾步,小二和黎疆提著爐耳走進來,將暖爐放在屋子正中央,炭火燒的滾紅,仿若放下那一瞬涼氣便都被驅趕的無影無蹤。

小二感激的看著黎疆,“謝謝客官。”

顧卿然此時也坐起來,打量著,“那是,你父親?”

小二點頭,“家父年邁,平日就在店裏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顧卿然扯著被子,將自己包裹的像只大飯團,他的眼神在老者和小二之來回打量著,他倆怎麽看怎麽像游戲裏發放任務的NPC,他眨眨眼,“你們坐下,咱們聊聊唄?”

小二有些迷茫,不知他這是何意,顧卿然笑道:“想必你也能看出我們不是本地人,有些事兒想跟你們打聽下。”

黎疆聽罷便將那老者扶進屋子,轉身將門關上。

有了暖爐現在屋子裏的溫度緩和些了,顧卿然卸下被子走過去,緩緩的坐在小二身側,笑瞇瞇的,“ 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

“哦。”小二楞楞的。

“你們這,有沒有什麽膾炙人口的久遠傳說?”

小二,“傳說?”

“嗯。”顧卿然點頭,“關於大蛇的!”

小二還未答話,他父親卻驀地擡眼看他,顧卿然心下一喜,來吧,就是你啦,老NPC。

顧卿然也不是個急於求成的人,還東拉西扯的套會近乎,老者終於肯開口了。

這間鎮子名為玉滕鎮,雖然現下破敗不堪,人口雕零,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一國之都。

顧卿然咋舌,“國都?”

黎疆坐在顧卿然身邊,他驚訝的小表情都被自己盡收眼底,顧卿然在認真的聽故事,而黎疆也在認真的看他。

玉滕鎮曾經是千禾國的國度,相傳是個富庶昌盛的小國,帝王勤政愛民,百姓安居樂業。

帝王有個最寵愛的小太子,自小捧在手心疼愛,可舉國上下都因為這個小太子而遭受滅頂之災。

黎疆,“什麽意思?”

小二輕嘆,“只是傳說而已,說小太子違拗天意,以致千禾國山倒屋塌,河水倒流,民間傷殘無數,子民死的死散的散,很多人嫌這裏不吉利、晦氣,都一撥撥的遷走了,最後就成了現在死氣沈沈的空城。”

顧卿然想詢問些細節,但小二不知是推辭還是真的不知,只說這些消息太過於久遠,都是老輩們口口相傳才留下來的,傳到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幾句,早就不知細節真假了。

就在顧卿然以為線索就此斷了時,一直沈默的老者開口了,作為一名合格的NPC,即使顧卿然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編出來,他還是打算將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和盤托出!

小太子喜醫術,時常會到民間去治病救災,那時有個偏遠小村鬧了瘟疫,小太子不顧帝王的阻止,只帶了幾名親信便前往,瘟疫好了,可回來的小太子像是變了個人,不僅退了與鄰國的聯姻,還整整失蹤了十幾年,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或死或在別處定居時,他又回來了。

顧卿然大概能猜到,他不知走了多遠的路,不知受了多少苦才能尋到周游,一介凡人,這一切於他來說難如登天。

說到這那老者頓住,黎疆正聽得入神,迫不及待道:“然後呢?”

那老者像是想起什麽痛苦的事,臉上的溝壑更深了,連嘆息都那麽無力綿長。

他們不知那男子是什麽身份,可既然是小太子認定的事他們並沒有多加勸阻,結果整個千禾國都為此付出了沈痛的代價。

“我在畫上見過最初的千禾國,山明水秀,詩情畫意,這裏盛產一種淡紫色的花,開花時隔著很遠都能聞見沁人的香味,很多鄰國的人都會來觀賞游玩。”

“那樣的一座城,最終卻變成了這幅破敗不堪的模樣。”

顧卿然追問著,“然後呢?是不是他倆成親了?”

老人遲緩點頭。

成婚那天,本該是最熱鬧的日子,人們都出來見證他們的幸福,可待一切褪去後,卻只剩下廢墟,連殘骸都未見。

千禾國死了大半民眾,就連皇宮都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燃燒,小太子和他裝裱華貴的花轎一起化成了飛灰。

老人說,那時的天都是黑的,像是披上了墨色的布,那一道道響雷仿若就炸在耳邊,人在毫無意識中被劈成焦炭。

“說出來二位可能不信,自那時起,這裏永遠都是冬日,四季飄雪,再無春風。”

顧卿然後知後覺,難怪這小鎮要比平常的冬日更冷些,看來是常年積雪的緣故,顧卿然又道:“那您又是怎麽知道的?”

老者渾濁的眼中透著股悲涼,“祖上是小太子近身護衛,成親那日他被派去接領國使臣,這才躲過一劫。”

黎疆:“小太子是叫段慕安嗎?”

老人搖頭,“我只知他是千禾國的永安王。”

後來小二又去老人房間取來一副段慕安的畫像,那幅畫是用特殊材質而制,經久不衰,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依舊保持完整,不過上面的人像輪廓卻很模糊。

顧卿然拿在手裏仔細分辨著,依稀能看出人形和穿著,相貌已經完全被歲月磨滅了。

黎疆將畫拿在手中正看得細致,周游卻猝不及防的出來了,直接將老者和小二嚇得從凳子上跌落在地,啞然震驚的神情過後都雙雙暈了過去。

顧卿然嚇得趕緊蹲下去探鼻息,“呼,還好只是暈了,小黎呀~”

黎疆看他,“嗯?”

“安置一下。”

“哦。”

作者有話要說:

周游的故事接下來還有一小丟丟,不會占用很大篇幅,本來是想搞篇番外的,但是周游那個性格我真的有點編不出。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