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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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男朋友吧。”

這七個字, 像是一道銳利無比的光束,從蔣延洲的耳朵裏鉆進去,然後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裏刺穿了蔣延洲的思維。

有那麽一會兒, 蔣延洲腦袋裏完全是空白的。

他想過江南可能會提的各種要求,獨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

蔣延洲怔怔地看著江南, 耳朵邊循環著她說那七個字時的聲音。

從說完這幾個字開始, 江南就有幾分緊張地盯著蔣延洲。

像是想通過他的眼睛,直接窺視到他在想什麽。

小花園旁邊是一條寬闊的馬路, 不停有車輛飛馳而過,發出一陣陣難以忽視的噪音。

江南等了一會兒,見蔣延洲沒有反應, 便以為他是沒有聽到。

她用粉嫩的舌尖舔了下有幾分幹燥的嘴唇, 往前又邁了一小步。於是她和蔣延洲的距離瞬間近到她甚至能聞到蔣延洲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你是不是沒聽到我說什麽啊?”江南微微擡起頭, 又認真地把自己的話重覆了一遍, “我說你當我男朋友吧。”

江南這一聲,總算把蔣延洲從怔楞的思維中拉了出來。

路燈的光依舊無聲無息地灑下來,透過蔣延洲長長的睫毛,在他的眼睛底下落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他好看精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似乎是在找尋自己的聲音。

好幾秒過去了,他略有些沙啞的聲音才響起來,“江南, 這種玩笑不好笑。”

“你哪裏看出我在開玩笑?”江南閃著光的眸子裏顯露出焦急來, “我很認真很認真的, 從上次運動會想找你要獎勵的時候,我就想清楚了。”

因為著急和緊張,江南的呼吸有些急促。

蔣延洲盯著江南。

他剛認識江南的時候,覺得這個女生咋咋呼呼又浮誇, 雖然說不上討厭,但也沒什麽好感。尤其當時江南還在他沒同意的情況下穿了他的衣服,更是觸到了他的雷區。

後來李成江讓他和江南坐同桌,蔣延洲覺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就沒多計較。

可是相處著相處著,這小姑娘好像有魔力一般,總是吸引著他的註意力。好像有她在地地方,他眼裏便只有她一個人了。

有那麽一瞬間,蔣延洲的一個“好”字就要脫口而出了。

下一秒,下午蔣才良說的一番話就突然在他腦海冒出來,讓蔣延洲冷不丁地清醒了。

中午放學蔣延洲原本打算等藍翔一起去吃飯,倒不想藍翔沒等來,先等來了蔣才良的電話。

電話接起來,蔣才良直接開門見山,說是午飯後要去店裏找喻麗晴。他打電話是想問問蔣延洲在不在,在的話順便見見這個兒子。

蔣延洲一聽,臉頓時就黑了下來。

如果可以,他寧願和這個男人沒有一點關系。

從蔣延洲懂事以來,蔣才良在他心目中就是一個可怕的吸血鬼,三天兩頭在外面賭錢酗酒就算了,後來居然騙光了喻麗晴陪嫁的錢,然後拋棄了她們母子兩人。

蔣延洲原本以為,這個人大概從此會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卻不想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每次蔣才良在外面欠了錢還不出的時候,就會讓債主來找喻麗晴。像上次江南碰上的那些來砸店的人,便是他指使的。去年喻麗晴生病做手術,蔣延洲賣了房子湊手術費,他甚至還想來打這筆錢的主意。

蔣延洲長這麽大,蔣才良可以說是沒有盡過一點做父親的責任。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掛了電話,沒多想便起身快步往燒烤店走。

蔣延洲並不想見到蔣才良,但是他擔心喻麗晴會吃虧。

一路上他幾乎沒有休息過。

秋日午後的太陽雖然不如夏天那麽曬人,但是烤在皮膚上,依舊有些辣人。

等到蔣延洲喘著氣跑到燒烤店門口的時候,汗水已經打濕了他的整片後背。

他擡眼看過去,就看見蔣才良正站在店鋪的中間。喻麗晴背對著他坐在一張凳子上,顯然看樣子氣得不輕。

蔣延洲抿著唇走進去,叫了喻麗晴一聲“媽”。

看到蔣延洲,喻麗晴的神色立馬緩和了不少,連忙站起來給蔣延洲倒了一杯水,“小洲,你怎麽這個點來了?學校沒課了?”

蔣延洲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帶著幾分警告地瞪著蔣才良,“他來幹什麽?”

“大人的事你別管。”喻麗晴並沒有要解釋的打算。

對於和蔣才良有關的這些破事兒,她一向是不希望蔣延洲參與過多的。

喻麗晴擔心自己這個兒子會受到蔣才良這種人渣的影響。

但是蔣才良顯然並不避諱這些。

見喻麗晴不說,他便笑呵呵地看向蔣延洲,“兒子,爸爸最近手頭有點緊,來找你媽借點錢。”

“我沒有爸爸。”一聽蔣才良是來要錢的,蔣延洲的臉色更難看了,“我和我媽沒錢,也沒有要借錢給你的理由,你走吧。”

蔣才良像是早就習慣了蔣延洲這樣的態度,也不生氣。

他仰起頭,拍了拍蔣延洲的肩膀,“小洲你什麽時候學會撒謊了,你媽這個燒烤店每天生意那麽好能沒錢?而且我聽說你給你同學補課,他們家也給你不少錢。”

“這些和你沒有一點關系。”蔣延洲示意喻麗晴往旁邊站一點,然後不客氣地拽著蔣才良的衣服,就把他拖出了店子。

喻麗晴有些不放心,想要追出來。

她的身體還沒跨出大門,蔣延洲就阻止了她,“媽你回店裏待著,不會有事的。”

蔣延洲一直拖著蔣才良走出了很長一段的距離,才像扔什麽臟東西一樣松開了自己的手。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如果再敢來騷擾我媽,我一定會報警。”

“我是你爸。”大概因為蔣延洲有幾分粗魯的動作,蔣才良這會兒臉色也有幾分不愉,“給我錢贍養我是你的義務。”

“你什麽時候養過我和我媽?”蔣延洲像聽到了什麽笑話,有些輕蔑地看了蔣才良一眼,“我是我媽養大的,我也只會贍養她。”

“你身體裏流著老子的血,你這輩子就是我蔣才良的兒子。”

聽著蔣才良咬牙切齒地話,忽然就有一股悲涼從蔣延洲的心裏泛起來。

他不欲再和這種人爭辯,轉身打算離開。

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蔣才良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來。

“小洲雖然你現在還小,但是爸爸挺支持你和那個姑娘在一起的,就那個頭發長長的,笑起來很好看的姑娘。”

雖然蔣才良沒描述什麽典型的特征,蔣延洲卻有感覺,他剛剛指的一定是江南。

果不其然,下一秒蔣延洲就聽到他繼續說:“上次我從你們學校門口路過,看見你和她上了她們家的車。你爸我雖然一輩子沒發過財,但是一看那車就知道她家的家底絕對厚實,一大家子人吃幾輩子都不是問題。”

蔣延洲猛地轉頭,再一次恨恨地瞪著蔣才良。

“你現在好好哄著人家姑娘,等過個幾年她嫁給你,他們家那些錢自然也就是你的了。”蔣才良說到這兒,似乎已經陷進了美好的幻想之中,“到時候你吃肉,給你老子分點湯喝就行了。”

蔣延洲垂在身側的一雙手,用力地握了起來。

因為過於用力,堅硬的手背上冒出了一條一條的青筋。

他顯然在極力克制著。

如果不是怕喻麗晴會擔心他,以及不想給蔣才良找他們母子要錢的借口,蔣延洲一定會讓他的拳頭落在蔣才良的臉上。

見蔣才良似乎還想繼續做白日夢,蔣延洲輕嗤一聲打斷他:“你放心好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說的那個女生在一起,也不會給你一丁點喝湯的機會。”

蔣延洲舔了一下幹燥的嘴唇,將意識從和蔣才良的對話中抽離出來。

雖然他知道自己下午說的最後那句話是怒火當頭的氣話,可是被蔣才良這麽一提醒,蔣延洲突然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和江南的世界之間有多麽巨大的鴻溝。

江南幼年喪母,可是她有爸爸和哥哥疼愛著。

蔣延洲去過江南家那麽多次,雖然大多數時候江成行都板著臉數落江南,但他看得出來江成行眼底的寵溺。那是一種恨不得將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江南面前的眼神。

所以江南的世界幹凈而純潔。

但他蔣延洲不一樣。

他從小就生活在陰溝之中,和母親一起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拼命在泥沼;裏掙紮,見過無數最為醜惡與自私的人性。

尤其是他那個寄生蟲一般的給了他生命的父親,似乎永遠都擺脫不掉。

想到這兒,蔣延洲好像突然明白了江南吸引他的地方——她的世界裏,有太多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美好。

可是這種美好,只能遠觀。

他不想江南觸碰到他生命裏的那些陰暗。

見江南還癡癡地在等著答案,蔣延洲微微側過臉,淡聲說了句“不好”。

這個答案顯然不在江南的預想之中。

江南頓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抓住了蔣延洲的胳膊,“為什麽不好啊?你不喜歡我嗎?”

雖然江南沒有所謂的戀愛經驗,但直覺告訴她之前蔣延洲那些行為應該是喜歡她的。

而且不止她這麽覺得,連季暮雨一個旁觀者也認為蔣延洲是喜歡她的。

性格使然,蔣延洲一向不喜歡和別人繞來繞去。

答應就是答應,不答應就一定不會給別人心存念想的機會。

他微點了下頭,“不喜歡”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

可是在垂眸的那一瞬間,他忽然就註意到了江南水光閃閃的眸子。那雙眸子裏似乎比平時汪了更多的水霧,水霧裏還混著委屈與不甘。

好像隨時都會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流下來。

蔣延洲喉結滾動了一下。

心裏忽然就有幾分舍不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躲開江南的眼睛,聲音淡淡的:“我只是不喜歡女生,尤其是長得漂亮的——我喜歡的是男生。”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只想問,延哥你臉疼嗎?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康小竟、小西幾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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