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花妖挽棠 堂堂修仙門派長老,居然去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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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平穩的敲門聲打破了夜色下的寧靜。

見許久沒有人回應,臨月正要擡手將門推開,驀地,木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

臨月忐忑的擡步走進去,還不忘勾手示意小徒弟跟緊自己。她向來對這種陰森的環境有抵觸,縱然身負原身極高的修為,沒有人能傷得到她,但還是覺得後背一陣毛骨悚然,惡意寒生。

院子裏一片荒蕪,雜草叢生,像是許久都沒有人煙氣息了一樣,與那日她在門外所見的幹凈整潔完全不同。

院內栽種那株海棠花的地方已經空了,凹了一捧土那麽大的地方,周圍早已幹涸裂縫,斷壁荒涼。

偌大的一間院子裏竟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讓臨月不由得心顫了一下。

究竟是什麽,讓花妖不惜耗費修為苦苦維持著這裏的一切?

這是他們第一次進到薛秀才的家裏。原書裏,薛秀才的家境一般,祖上留了個破落的宅子,倒也維持了他這麽多年的生活。

薛秀才此人性格溫吞,沒什麽脾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除了會讀書以外,他沒什麽別的長處,善良之餘還有點忸捏,不過這樣的性格不爭不搶不計較,倒是能跟周圍的鄰居相處融洽。

可這要是遇見的是臨月,只怕兩鞭子就把他抽死了。

後來他就遇見了那只花妖,一人一妖的相識也很夢幻,就像所有奇幻小說裏寫的那樣,他撿了一朵能化成人形的花回去,細心的呵護著,每天跟她聊天,把她當成朋友噓寒問暖。

久而久之,花妖就產生了陪伴他的心思,並為之努力著,這麽看來好像誰都沒有錯。

兩人的關系一直維護的很好,但可惜的是,他終有一天還是發現了她的秘密。人妖殊途,加之他多年讀書的古板教育,即便薛秀才再喜歡她,也沒有辦法接受她的身份。

再然後就是薛秀才娶了那個叫月娘的女子,也因此才有了後面的所有事情。

鄰居說薛秀才認識月娘一個月就成了親,說兩人是天作之合,命定的姻緣,其實不過是薛秀才心裏害怕,才會著急的想要成親,斷了和花妖的關系。

可誰知,他終究還是沒能抵過心裏的那道坎,入了花妖的夢,被自己嚇死了。

說來也可笑。

順著那股濃重的妖氣,臨月毫不費力的就找到了花妖的所在,她正從房間裏出來,小心的關上門,生怕驚擾了誰。

“你們還是找到我了。”

細軟的嗓音響起,在斑駁的月色下無比溫柔。若不看她周身散發的濃重妖氣和眉心那一朵盛放的海棠,還當真以為是哪家賢惠溫柔的姑娘,在門前靜待夫郎。

臨月不動聲色的負手向前一步:“找到你,很難嗎?”

花妖搖了搖頭:“我只是比較好奇,這麽好的機會,他竟然沒殺了你。”

“他不會殺我的,”臨月頓了一瞬,“起碼現在不會。”

她昨夜之所以敢跟花妖賭,就是相信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青陽師兄是不會傷了她的,他還要留著她這副適宜修煉的軀體去替他煉法器、突破境界呢,萬一要是損毀了,豈非得不償失?

“這個房間裏的人就是薛秀才吧。”

花妖冷哼一聲:“是又怎樣?你還知道些什麽?”

花妖明顯訝異了一瞬,但轉念一想,乾元山七長老可不是一般的修仙弟子,哪會被她這種雕蟲小技騙過,會查到這些並不意外。

得到反問的回答,臨月微微挑眉:“我知道的不多,皮毛而已,只不過先前在聽說你為薛秀才下葬的時候察覺了些異樣,所以就去看了看薛秀才的墳墓罷了。”

不過當然不是她親自挖墳,她也沒有這個膽子去挖。

薛秀才死的時候,應該是夏天,那麽熱的天死了人不立馬去下葬,反而還在屋裏放了好幾天,而且也沒有任何異樣,就已經很奇怪了。所以她才半夜帶人去挖開了薛秀才的墓,打開一看,棺材裏空空蕩蕩,裏面居然只有一朵開敗了的海棠花。

花妖開口,語氣中帶著嘲笑:“堂堂修仙門派長老,居然去挖人家的墳,是不是也有違你們修仙人所謂的正派之道?”

“那你們妖擅入凡間,奪取凡人性命,就不違背天理了嗎,就公平了嗎?”

臨月掀了掀眼皮,雙手環胸,漫不經心的睨著她。

論嘴皮子功夫,臨月還沒輸過。

聽她這麽說,花妖的面色明顯溢了怒氣:“你跟我講公平?這世界對我不公平,憑什麽我要讓你們公平?”

“你們人屠戮我們妖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也是一條無辜的生命?”

兩人一來一回,三分真七分假,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人與妖之間的定論判了幾千年,也沒得出個結果來,不過人妖雖殊途,但也共生,兩者皆不可缺,所以她們在這裏爭論,屬實是浪費時間。

臨月並不想跟她在此糾纏人與妖的問題,想著尋風他們應該要找到秦苑夕了,正要動手收妖,身後就呼啦啦一群小弟子圍了上來。

尋風站在臨月身側,揚劍指向花妖,怒氣沖沖道:“不管因為什麽,傷人的妖就該死!”

花妖琥珀色的眸子漸紅,眉梢輕挑:“妖該死,你們就不該死嗎?”

看這倆一見面的分外眼紅的架勢,臨月凝了眉心,不由得上前來打圓場:“行了行了,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麽不妨趁著天還沒亮,說說你的故事吧?你本有二百年的修為,若安穩修煉,便可有飛升的機遇,可你偏偏選了最壞的一條路。”

“是啊,我選了最壞的一條……”花妖喃喃自語,好像陷入了沈思。

花妖本名叫挽棠,按照凡人的修為境界來說,她如今已然到了金丹境界,並不比臨月差多少。若是在她沒有使用耗修為的禁術之前,臨月同她打一架或許要耗費不少精力。

可是她愛上了個不該愛的人,便徹底毀了這一切。

凡間各處靈氣極盛,有不少妖在此開了靈智,潛心修行,挽棠便是其中一個。她的機緣還算不錯,從生根到開花,用的時間比別的花都短,只不過靈智開的別人晚一些。

她紮根在此多年,一直都是單獨的一枝花開在後山上,不論刮風下雨,她見過的人數不勝數,但那個樣貌清秀的小秀才卻是第一個為她打傘,願意將她帶回家的人。

小秀才將她栽種在窗前的花圃裏,日日對著她念書,跟她說話,讓她也慢慢覺得自己好像也是一個人了。

那個時候她連化成人形都勉強,長長的花瓣衣裳還遮不住腳下的根。

後來她總聽鄰居說起,這個小秀才叫薛冉,說他十幾歲就中了秀才,多麽多麽的厲害。她一直聽了很多年,直到小秀才止步於此,往後屢試不中,便再也沒人說起他當年一舉中第的事跡。

那天,他在窗前為她澆水,嘴裏嘀嘀咕咕的說起,要是這次再中不了,他就不考了,老老實實的接了夫子的班,娶妻生子,養家糊口吧。

挽棠花葉一抖,心裏不知為何空了一拍,頓時空落落的。

二百年的修行,她都沒有一瞬那麽想要化成人形,站在他面前安慰他。結果那天她就那麽做了。

挽棠獨自修行了二百年,第一次嘗到陪伴和愛情的滋味,才懵懂的開了智。她小心翼翼的守護著這段來之不易的關系,生怕被別人發現,打破她的甜蜜,那段時間是挽棠妖生百年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了。

但幸福的日子太過短暫,短暫到轉瞬即逝。

有一天鎮上路過兩個江湖道士,不由分說的就要來抓她,她慌忙地躲進家裏,得到的卻是薛冉的質問和一道驅趕她的符咒。

挽棠不敢相信,明明早上出門還跟她甜言蜜語的男人,怎麽下午回來,就突然變了一個樣子。

原來,再會說愛她的男人,也怕她是妖。

生而為妖,她沒有選擇的機會,可這也不是她的錯,為什麽全部要她一人承擔呢?

挽棠想不通,也沒那麽多時間去想,她只能一步步地躲著那兩個道士,將他們甩開後再回去找薛冉說清楚。

可是等她再回去的時候,得到的卻是薛冉要成親的消息。

“所以,你就在他們成親那晚殺了他們?”臨月兀自找了個石凳坐下,枯黃的樹葉落了滿地,她踩在上面,腳下發出吱吱的響聲。

挽棠閉上眼睛,痛苦地搖了搖頭:“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了我的術法,我為他造了夢境,他太害怕了,他是被自己嚇死的。”

“那月娘呢?你能變成她的樣子,擁有她的氣息,不被別人發現,說明你是吸了她的精氣的。”臨月篤定地說。

妖邪可以隨意變換成人類的樣子,但維持的時間不會很長,而且氣息不同,很容易露出馬腳。但挽棠卻能假扮月娘這麽長時間,還不被這些小弟子發現,顯然是體內有足夠多的月娘的精氣。

挽棠說,薛冉死後,夢境自行吸收了他的懼怕之氣,使她妖力大增,然後她一怒之下吞了被困在夢境裏的無辜的月娘,變成了她的樣子,替她生活在這裏。

在夢境中吞噬凡人精氣是妖界的禁術,就像狐妖勾引男人吸取精氣一樣,能一瞬間修為大增,這樣的捷徑容易讓人上癮,也容易毀了她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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