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她老難了

關燈
封屹是清晨走的, 彼時冉冉還未醒。

他走時,借著微弱的晨光,戀戀不舍地看了冉冉好一會兒。

便當好事多磨吧, 冉冉能有自己的親人,他還是替她高興的。

自己至親都離世得早, 那種渴望親情的感覺他太能理解了。

所以,他就克服一下自己的不舍, 讓冉冉再留在國公府上住一陣子吧。何況, 他還能每晚都來偷個香……

冉冉一夜無夢, 睡得踏實極了,她醒來時天都已大亮了。

迷迷蒙蒙睜開眼睛, 冉冉一時間有些不知身在何處,她便又閉上了眼睛, 待再睜開時, 視野才清晰起來。

“啊!”

誰!自己床邊怎麽坐了個人?

冉冉被嚇了一跳,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哎呀呀!嚇到我家小乖乖了吧?不嚇不嚇, 快來, 祖母給摸摸頭。”

說話的是位面目和藹的老夫人, 也是剛剛坐在床邊嚇了冉冉一跳的那人。而此刻,她看向冉冉的目光裏,已是溢滿了慈愛。

冉冉眨了眨眼,這位婆婆, 她怎麽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

冉冉還在回憶之中,那老夫人卻已經一把將她攏進了懷裏。

老夫人這會兒一手擁著冉冉, 一手撫著她腦後長發,口中還寵愛不已地哄道:“冉冉乖,不嚇, 不嚇!是祖母不好,你沒醒就坐了過來,結果卻嚇到你了。”

“但祖母真是等不及你醒便想來好好看看你了。你可知,你離家這十幾年,祖母有多想念你。”

“祖母最後見你時,你還沒那八仙桌高呢,結果一轉眼都已經是大姑娘了。還好,還好,還好老天有眼,讓我們秋家找回了你這個孩子……”

老夫人像是有好多話要說,她只管徑自地說著,也沒顧冉冉聽不聽得明白,後面更是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

但冉冉聽著聽著也聽明白了,這位,大概就是她的祖母了。而此時,她也已經回憶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的這位長輩了。

就是那日,她與封屹一同坐馬車去溫泉山莊時,在路上遇到的那位馬車壞了的老夫人。

好吧,祖母的懷抱可真溫暖。

冉冉不禁閉上眼,一邊聽著祖母的碎碎念,一邊將臉緊緊貼在對方心口,依戀地蹭了蹭。

那老夫人又自顧自地說了一陣兒,待她說得差不多了,再一低頭,便看到了冉冉伏在自己懷裏的那副乖巧可愛的小模樣,心瞬間軟成了一汪水。

於是,她忍不住將自己撫在冉冉發間的那只手,改探到了這孩子一張白玉無暇的小臉上,慈愛地摸了摸。

還是小孫女好啊。多乖!哪像自己那一大群孫子,沒一個能與自己這般親近 。

老夫人抱著冉冉又稀罕了一會兒,忽地,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只“哎呀”一聲,便連忙與冉冉又道:“看我這老太婆,光顧著自說自話了,冉冉,你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此,也不知道我是誰呢?”

老人家沒等冉冉答話,她直接便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冉冉講了一遍。

冉冉其實昨晚已聽琉瀾和封屹講過一遍了,此時再聽祖母又講一遍,心裏倒更清晰了些,畢竟角度不同,祖母介紹得要更全面。

這秋家,祖上乃為大吳建國時按功勳敕封的五位國公之一,到如今,五位國公順利將爵位傳下來的也只剩了三家,秋家便占了其中之一,足可見秋家在大吳的地位。

而眼下的這位興國公,就是冉冉的祖父。其有四子,第四子即冉冉的父親。

她父親只她一個孩子,她後面就再未有過弟弟妹妹出生。

等她那三位伯父,膝下子嗣均為男丁。冉冉算了算,自己大概能有九位堂兄。

如今,自己這些個堂兄們,大多已都婚配,而他們的孩子竟也全是男丁。

在聽祖母介紹到這時,冉冉忽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在封屹來之前,於昏迷中所做過的那個夢。

夢中,那位老仙人曾經與她說過,秋家原本五代內無女嗣,而自己父母則原本無兒女緣。這麽看來,這夢還真應上了。

那麽,誰又是她的仙主呢?

冉冉正在心中思索之際,卻聽自己祖母突然叫她:“冉冉,起來梳洗吧。梳洗過後,祖母帶你到前廳去認認親。大家估摸著應已都等在了那裏。”

冉冉一聽,連忙應是。

她正期待著見自己父母呢。

只是一想到自己還要一下子見那麽一大家子親人,她心中又有些怯怯,也不知大家都會不會喜歡她?

但等冉冉來到前院廳堂時,她才知道自己多慮了。因為這一大家子親戚,目前幾乎都是在外地為官當中,而留於京城的,其實並沒有幾位。

原來,秋家三位伯父加上自己父親,都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員,除三伯一家留在了京中做京官外,大伯二伯以及一眾堂兄們均是在各地州府郡縣外任之中,而她父親則是秋家這一輩中唯一的一位武官,正是那位駐守在大吳北境的秋大將軍。

也就是冉冉於乾城時,夢到的那段真實歷史中,被小皇帝從北境強調至乾城,替小皇帝屠城後,又自刎謝罪於一城百姓的那位秋大將軍。

知道這個事實後,冉冉一時驚到了頭皮發麻。

原來,那段歷史的改變,並不只是改變了封屹不公的命運,竟還改變了自己父親不公的命運。

今晨醒來後,冉冉在被自己祖母抱進懷裏疼愛的那會兒,她還曾有些怨,昨日自己昏迷時,夢裏的那位白胡子老道人,為何要在自己五歲什麽都不懂之際,就誘導自己穿越到了現代,以至於自己與親人們失去了十多年的相處時光。

但現在,她卻一點都不怨了,滿心裏只剩下了感謝。

無論是為了封屹,還是為了自己父親,這兩位根本就不該那麽去死的人。

認親時,冉冉這個秋家幾代內唯一的女丁,無疑受到了所有親人們的歡迎和喜愛,不僅僅是因為她,女以稀為貴,更是因為這十幾年的分別,他們都太心疼她的“經歷”了。

與親人們講述的這段經歷,冉冉是在昨晚就與封屹商量好了的,就用先前他們用來昭告世人的那段,即她是雷鶴山一獵戶的女兒。

但現在還需略做些改動。

最後就是,冉冉已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了,如今看來,她應該是那位獵戶不知打哪撿來的,之後被其好心養大。而在獵戶過世後,她又意外遇到了楚王,就被楚王帶下了山,這才有了後邊的這些事。

冉冉之所以未講真話,一是她不想自己身上的離奇經歷會嚇到自己家人,二,也是關於穿越到現代的那一段,她根本就講不出來。

別說如今自己這些家人們,就連封屹與她相處那麽久,都始終無法知曉呢。

一家人認親完畢,又聽冉冉講完了自己的經歷,大家就無不感謝那位獵戶和楚王。便由興國公做了個決定,要為冉冉義父重新築墓立碑。而說到楚王,一家人的意見卻又不統一了。

雖冉冉如今早已被立為了楚王妃,眼下只差大婚,但當初的那張封妃詔書上,寫的名字卻是祝霜兒,並非秋冉冉。

所以,若換作別家也許不行,但若秋家想要硬賴,倒還真說不定能讓那張詔書,就此就不作數了。

這樣,秋家老夫人便不同意冉冉嫁楚王,誰讓楚王先前的名聲那麽差呢。萬一婚後會打罵她家小嬌嬌怎麽辦?

再說,此前對方於大婚前就將冉冉帶進了楚王府,這般不為女方名聲考慮的做法,始終讓老夫人對其在心中有根刺,感覺對方並不很重視她的小孫女。

而老國公和冉冉三伯父都是讚成冉冉嫁楚王的。

秋家向來最忠君,那封妃詔書上哪怕名字寫的不是秋冉冉,但所指之人就是他們家冉冉,因此怎可逆旨悔婚?

再說,從楚王一醒來就跑到秋家要人的舉動看,對方哪裏是不重視自家小孫女,分明是重視得不得了。

所以,秋家這對加起來都快一百五十歲了的老兩口,始終均各持己見,半天都沒談攏。

但老國公向來懼內,很快就被自己夫人給鎮壓了下來,便決定先將此事擱置,變成稍後再議。

冉冉站在一旁則看得有些傻眼了。

好嘛,她本來正在那遺憾,自己這回認親沒有見到父母呢,哪想,最後竟演變成,她看著自己祖父祖母吵嘴,連帶著自己跟封屹的婚事都變成了再議。

那……若她稍後提出,自己過些日子便要搬回楚王府去住的想法,看這樣子,祖母是絕對不會同意了?

到時,封屹還不得忍不住氣得發狂?

唉!頭痛……

算了,先不提回楚王府的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先在祖父祖母身邊盡一盡孝道也好。

只是,她還是好像見自己的父母啊。

那邊,老國公和老夫人暫時休了戰,老夫人便看到了怔楞在一旁的冉冉,就將她叫到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冉冉,乖!走吧,扶祖母回房,咱們祖孫倆好好親香親香去,不理你祖父那個混老頭了。”

冉冉一笑就點了點頭。之後,她又歉意地轉過頭,朝自己祖父看了看。

老國公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先去陪陪你祖母。後邊你還有的是時間能陪祖父呢。”

冉冉應了聲是,就扶著老夫人回了後院。

兩個人進到後院正房的內室中,老夫人拉著冉冉坐到了自己床上。

這時,她才看著冉冉問道:“孩子,其實祖父祖母說什麽都不重要,一切都還看你。那楚王,這麽長時間以來,可有真心待你?他不會,只是為了你的色吧?”

老夫人看著自己小孫女出落得花容月貌的一張臉,令她不由得不往這處想。

以這孩子的容貌,想必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抗得住她的魅力。但是,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容貌總有老去的一天,到時,若楚王府裏新人笑舊人哭,那自己孫女豈不要暗自傷心了?

所以,若楚王真是只看中了自家孫女的貌,那她可不依,寧願毀掉這段婚,再為她尋一個能真心愛她又不計較她以往的男人。想來,到時有秋家庇護著,他們小兩口的日子,也過得差不到哪去。

冉冉一下便看出了自己祖母的心思,心中就一暖,大概也只有真心疼愛自己的親人,才會這般為自己著想吧。

她就笑中含淚地跟祖母點了點頭。

“祖母,孫女與楚王之間,已共同經歷過許多事了。因此,我深知他對我是何樣真心,絕不會僅僅因為容貌。所以您就放心吧!”

否則,封屹恐怕早在她第一次於他床上赤身化出人形之際,便該要了她吧。哪裏還等得到他們拜堂的那日。

再說他們拜堂的那日,他都已經身中臟藥,渾身難耐到靠冷水都消不下去時,還非硬挺著必須拜了堂才能要她。

總之,她知道,封屹對自己的那顆心,是真的。

老夫人也看出了冉冉眼中的堅決,便知道自己孫女已是認定了那個人,她就點了點頭:“好吧,女大不中留啊!不過,孩子,你們原定的大婚之期是在來年三月末,那在此期間,你們就不能再隨意見面了。”

“若你原本無娘家,你住在楚王府裏,那對外也說得過去,但現在,你已經有了娘家,那這三四個月裏,你便一定要住在娘家的。你可知?”

老夫人這會兒之所以會說這番話,是因為,她突然想到了昨日楚王來要人時那番不顧一切的氣勢。

另外,她還想到了自己孫女如今恐怕早已與楚王圓房。那這沾過腥的貓,又哪裏再吃得了素?肯定還得再來秋家討人。

這可不行,這三四個月是必須要堅持的!

冉冉眨了眨眼,這事她還真不確定,那家夥昨夜都翻了墻進來,若今晚再來,一聽還要再分開三四個月,那不得一氣之下就將她抱回去啊?

不過冉冉還是點了頭。封屹那邊她盡量勸吧,總之若自己非不走,估計他也不敢強帶她離開。

大不了,大婚後她再哄哄他。

當晚。

原本冉冉點著燈燭等了封屹好一陣,可對方卻始終沒來,她便準備睡下了。結果,才一吹熄燭火,她就聽窗子那邊傳來了梆梆聲。

冉冉起身下床,走過去推開了那扇窗。

這邊她才推開,那邊封屹就落了地。

之後,還沒等她有所反應,自己人就被一雙鐵臂箍進了一襲帶著涼氣的懷抱裏,緊接著,自己唇也被對方封了住。

一吻終了,冉冉都有些站不住地掛在了封屹手臂上。封屹就幹脆抱起人,將她放回了床上。

隨即,他脫掉自己身上外袍,又摸黑到外間的浴房裏去洗了洗。

那裏之前琉瀾給自家王爺留了水,只是這會兒有些涼了,可封屹根本不在乎。

洗好後,他又帶著滿身的水汽折返了回來,人往床上一坐,只一擡腿,就上了床。

然後,冉冉便被這人再次抱進了懷裏。

“怎麽樣?今日認親可還順利?什麽時候能隨我回楚王府?”

封屹一邊去親冉冉的臉,一邊問她。

冉冉被他親得臉上直癢,就笑著一邊往後躲,一邊將自己祖母的話跟他覆述了一遍。

封屹聽完,楞了楞。

竟還要再分開三四個月?連馬上要過的年都不能陪在他身邊?

這時,封屹突然後悔起自己大婚之日選得那麽晚了。簡直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但他又覺得冉冉祖母說的也有道理。

這輩子,封屹竟頭一次覺得為難了。

算了,大不了這三四個月他天天夜裏偷著過來吧,只是白日裏都見不到這小貓了。

冉冉見封屹竟這麽容易就被自己說通了,還覺得挺意外。之後,她又見他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樣就想笑。

封屹本來正委屈著,再一擡頭,見冉冉竟還在那笑,他就一下來了氣,便將人一按,再湊到她耳邊,呵著氣道:“往後,白日裏見不到你的份兒,便都在夜裏一起討回來吧。”

冉冉被封屹按得動彈不得,緊貼著他,早感受到了那份悸動的炙烤,再被他在耳邊一呵氣,自己那對貓耳就不爭氣地撲棱一下抖了出來,臉也羞得通紅。

封屹就笑了,他一邊溫柔親她,一邊為她寬衣,手上動作飛快。

之後,他一翻身,就將人給緊緊抱了住。

這前半夜裏,冉冉根本沒法睡了,整個人像在熱鍋上烙餅一般,一雙貓耳沒多大一會兒就已蔫蔫耷拉了下去,貓尾更是無力再擺,自己還不敢出太大的聲。

總之,她老難了。

終於,封屹看著可憐兮兮的冉冉,決定今晚先放過她,這才將已困到了睜不開眼的小貓又圈進自己懷裏。

之後,他一邊親著冉冉已閉上的眼睛,一邊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喵寶乖,睡吧!過幾日,本王將會送給你一份大禮……”

可此時的冉冉,早已是人事不省,還哪裏聽得到這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