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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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屹在往攬月觀後院去時, 身後還跟了一隊禁軍,當他踏入月亮門後,便有兩名兵丁自動留下來守在了那, 不允許旁人再隨意進出。

踏進後院,封屹就開始健步如飛地朝攀星閣奔了去, 卻在路過後院中央的那座圓形魚池時,意外看到了興國公及其夫人這對老夫婦。

他便短暫停留了一下, 與對方道:“老國公, 今日本王在這攬月觀裏是有要案在查, 還麻煩你和老夫人,暫且先離開此地, 以免被無辜累及。”

說完,他沒等對方回應, 就一頭又往攀星閣的方向繼續狂奔了去。

等他身後那群兵丁, 因王爺並沒吩咐,他們要如何對待這對老夫婦, 而對方又是國公一級的勳貴, 沒人敢隨意造次, 便都沒作聲,一個個只裝作看不見,就全緊跟在楚王身後,一起往攀星閣那邊繼續奔了去。

而那對老夫婦, 見這一幫人呼啦啦地來,又都呼啦啦地走了, 均先是一楞,但隨即其中老夫人就臉色不虞地與老國公說道:“哼,咱們才不離開, 一定要跟過去看看!”

“你瞧瞧這楚王啊,他對那姑娘,真是一點都不上心。自己的準王妃,不但先前就不維護人家女孩子的名聲,這會兒還讓那國師給扯著滿攬月觀地跑。這都叫什麽事?”

“我倒要去看看,他們這是在鬧哪樣!”

“那姑娘,現在身後可沒什麽得力的娘家,就算被人欺負了,也沒人給撐腰。所以,最後不管她跟咱們秋家到底有沒有關系,但只要楚王、國師或是什麽其他的人敢欺負她,我老太婆就要站出來給她撐腰!誰叫我與她十分有眼緣呢。”

老國公趕緊給自己老妻順了順後背,同時連聲哄道:“對對對,夫人您說的對,夫人您說的都對啊!”

“咱們先跟過去看看。反正不管是誰,只要敢欺負了那姑娘,老頭子我,就都會站出來給她撐腰。誰讓那姑娘與夫人您,這麽有眼緣呢。”

“再者說,若咱家那孩子還活著,此時不也該這麽大了嗎,她要真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罷了罷了,不敢想,不敢想啊……

那老夫人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她眼圈立時一紅,手上只一拽老國公,就拉著對方繼續往前趕了去。

但這對老夫婦哪怕走得再快,他們也都是上歲數的人了,與前邊的國師、楚王及兵丁們相比,腳步都慢得多的多。所以,待他們走至攀星閣門口時,那群人都早已往閣上爬得不見了蹤影。

……

冉冉被莫妄拎進攀星閣時,對方似乎是嫌她往上爬的速度慢,還總在胡亂掙紮,便點了她穴,定住她身形,再往自己肩上一抗,就飛一般朝閣頂快速攀了去。

等到了閣頂,踏出閣頂的那扇紅漆木門,去到外邊的露臺上時,莫妄就將冉冉往露臺中央的那座祭臺上一放,再扶她坐好,又幫她解了自入京後就被點住的啞穴,這才一邊與她說著話,一邊忙忙碌碌地從祭臺邊的一處箱籠裏往外拿了一些東西。

“貓兒,咱們運氣不錯,剛剛我眺望過咱們上方的這片天了,此刻這天,竟十分適合你我歷劫飛升。唉,你不愧為吉星,天生就自帶了祥瑞,果然只要挨近你的人,便都能沾染上你的福氣。”

感嘆過後,莫妄又道:“貓兒,你在那稍作歇息。別急,我這邊只需略作準備,咱們就可以共歷這一劫了。如今咱們這般歷劫,卻比我原先預計的那般要好,也不枉我早早就預備下了這些東西。”

冉冉聽了個莫名其妙,她身子動不了,就翻著眼睛往天上看了看,結果,卻看到整個天空都被密雲所遮蔽,連太陽都看不見,且雲層也很低,感覺只伸手便能夠到一般。

這冉冉就有些鬧不明白了,難道多雲的天氣就適合歷劫飛升?

也對,一般神仙都是駕著雲往來於各處的,可能這莫妄,以為自己歷了那所謂的劫後,就能駕雲而去了吧。

冉冉覺得自己想通了,就又低頭去看莫妄,卻見對方此刻正往地上立著的好些個粗粗的圓筒子裏,在填裝些什麽呢。

而那些填裝的東西,看起來似乎是一包包顏色各異,重量和粗細程度均不相同的各類粉末。

這麽看了半天冉冉也沒看懂,她對此也不感興趣,就開口與莫妄商量道:“你先給我解了身上的穴好不好?那通往這露臺的大門不是已被你鎖上了嗎,我也逃不掉,你幹嘛還非要這麽定著我呢?放心,我保證自己不會鬧,你先放開我好嗎?”

冉冉這會兒說的這些話,倒也不是在哄騙莫妄,她還真是暫時不想跑了。

因為這麽一路下來,通過對方對自己的照顧,冉冉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人擄她的這番行徑,目的好像並非為傷她,只是為讓她上這攀星閣來,好給她表演些什麽歷劫的“節目”。

就她所學過的歷史中,這些古代的道人們啊,其實就是一些古代的化學家、物理學家、生物學家,甚至醫學家。

他們時常為了所謂的升仙,而鼓搗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最後升仙肯定是升不成的,不過卻能衍生發明出許多旁的,有實用價值的藥物或是物件來。

所以冉冉便決定,就坐在這看了。

她是想坐在這看,那莫妄將如何給自己演示他的發明,還想看,等演示完,若一切無事發生,這人將如何從自己的美夢中清醒過來。

到那時,他便該徹底明白,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吉星,而她與他,也根本不會飛升。

進而,他以後也不會再糾纏她了吧。

莫妄聽了冉冉的話,於忙碌的空隙回頭看了她一眼,之後他又扭回身,一邊繼續忙著自己手上的活計,一邊與冉冉笑道:“莫急,我這邊馬上就弄好了。等弄好了就幫你解開穴道。”

他們正說著,突然,露臺門那邊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撞門聲,還伴著封屹的怒吼:“開門!莫妄你開門!只要你不傷冉冉,其他一切咱們都好說。否則,本王定將你碎屍萬段!”

莫妄聽了一皺眉,卻並未答話,只手上動作更快了些。

冉冉卻聽得一下激動起來,她沒想到,封屹竟會這麽快就追了回來。

這下,無論接下來莫妄要做什麽,她都更不怕了。

有封屹在,她就安心。

於是冉冉立即出聲,與門裏的封屹喊道:“恒遠,我現在就在這外邊的露臺上呢。你別擔心,我沒事。只是國師點了我身上的穴,我暫時還動不了。”

封屹聽見冉冉的喊聲,那顆一直提著的心,才終於略放下了些,卻也更急切起來。

他便更大力地用自己一側肩膀,去撞那兩扇由紅木所制十分厚重的門,還不讓自己身後兵丁來替。

邊撞,他邊安撫門外的冉冉道:“冉冉別怕!我馬上就能進來救你。”接著又朝莫妄喊話,“莫妄,若你現在開門,本王還能留你一條性命。再晚,可別怪本王不顧你那顧命國師之名,而對你絕不手下留情。”

莫妄此時,根本兩耳不聞其他聲音,他只專心地調弄著自己手上的那些粗圓筒。而這會兒,那一地的粗圓筒,也都快要被填裝滿了。

這樣,又僵持了一小段時間,幾乎就在莫妄將那一地的粗圓筒都封裝完畢的同時,封屹也於攀星閣內,將那扇厚重的木門,給生生撞了開。

但當封屹沖出門外,目光搜尋到冉冉時,冉冉卻已被先一步站起身的莫妄,給一把攬進了自己臂彎。

“站住!我勸楚王殿下莫再往前了。這貓兒此時可在我手中呢,若你再敢往前一步,就別怪我會對她不客氣。”

他說著,就將自己攬在冉冉肩上的那只手臂,又往上擡了擡,隨之他的一只手就扣在了冉冉的喉嚨處。

封屹見狀,立時不敢再動。同樣,他身後的兵丁們也都不敢再動。

“你放開她!你到底想怎樣?你說!除了冉冉,別的事本王都可以答應你。”

莫妄這時微微一笑:“呵呵,我想怎樣?楚王殿下,你馬上就會知曉了。”

說著,他卻擡頭看了眼自己上方的那片天。

之後,他只單手挾著冉冉,另一手則快速將自己剛剛填制好的那一地粗圓筒,都擺到了祭臺上。

擺好後,莫妄才又看向封屹,他不屑笑道:“楚王殿下,想必您早已打探到了,這貓兒乃為吉星降世。那您可曾想過,她豈是您一介凡人所能染指的?”

“所以,莫再做夢了。”

“今日之後,那大吳的仙脈,您愛斷就斷去吧。等斷了後,大吳將在百年之內,再無修行之人可以飛升。而天界仙位一旦出現空缺,自然會對凡間相應事宜,有所顧及不到。”

“屆時,若凡間再出現災禍橫行之情形,便都是您楚王的錯了。楚王殿下,不知這樣的罪過,您可擔不擔當得起?”

封屹根本對莫妄的話嗤之以鼻:“哼,妖言惑眾!”

“本王當然擔當得起!”

“本王之所以會修那兩條新渠,乃就是為了擔起其沿途多地常年水患之責。”

“你可知,先前竣工的那條伊垣渠,如今已經起了怎樣疏導水流的重要作用。至於眼下這條臨邡渠,長度要比其長出幾倍,想必於竣工後定會起到更大作用。”

“本王不像你,只會用一張嘴和幾道符來解決問題。本王所做的,都是些踏踏實實的實事。而這些事,無論最後結果怎樣,便都留給後人們去評說吧。至於本王,只要仰不愧於天,俯不愧於地,就夠了。”

“行了,莫再廢話!快些放開本王王妃,別盡在這裝神弄鬼下去了。”

莫妄見兩人話不投機,他也不打算再多說些什麽,只又往天上看了看,便突然用自己沒挾著冉冉的那只手,從袖中摸出了一個火折子。

之後他一甩手,就燃著了那火折子,再往前一探,就點在了祭臺上那些粗圓筒頂端探出的一截截麻線上。

很快,那些麻線就呲啦呲啦地燃了起來。

冉冉見此情景,腦袋裏忽地閃出了“二踢腳”這三個字。

瞬間,她瞪大了眼睛,心道,不會吧!莫妄剛剛是往那些粗圓筒裏在填火/藥呢?

他到底是要幹什麽?

難道是要放幾個大炮仗?

冉冉此時心中雖然十分震驚,但她也知道,炮仗這樣擺,只會往天上飛,並不會射向誰,就沒太著急。

她心想,等大家一起看完了這場白日煙花秀,待莫妄認清了人根本不會飛升的這個現實,在徹底絕望後,她再開口去勸對方來放了自己,想必其應該會更容易接受些吧。

但封屹可沒冉冉這般鎮定,他又想趁機往前沖,卻在下一刻,被莫妄握在冉冉頸間猛然掐緊的那只手,又給定了住。

“王爺莫緊張,這幾枚引雷仗根本傷不著人,都是要往天上飛的。”莫妄淡定開口道。

他話音剛落,那多枚粗圓筒就長嘯著,一個接一個地都一飛沖了天。

冉冉隨之仰頭望了去,當她見多枚火仗都是沖進天空中雲層裏才轟地炸掉時,再結合莫妄為它們起的名字,她一下震驚地聯想到了四個字:人工降雨。

果然,不多時,當多枚引雷仗都炸完後,天空中的雲層,就越來越暗、越來越低,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瞬間便將這整個露臺上的人,都給澆了個透心涼。

說來也奇怪,京城此時正值寒冬臘月時節,但今年這臘月裏,卻與以往都不同,根本沒有那般寒風凜冽,甚至都溫暖得如同陽春三月一般。

所以,今日莫妄的這番“人工降雨”才會如此成功。

否則,就該是落雪了。

然而,雨點這麽一砸下來,除莫妄和封屹外,其他人就都被砸懵了。

封屹雖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但他認為,這不過是莫妄在玩的一個小把戲而已,並沒覺得有多麽神奇。

可他身後的那些兵丁們,卻都看得詫異極了,都覺國師確實有些道行,竟能與天索雨。

而冉冉,雖自己比旁人都明白莫妄這“人工降雨”其中的道理,可她卻又十分迷茫,因為她實在有些鬧不明白,對方為何非要在今日,搞出這麽一場雨來,畢竟此時也不是什麽大旱時節。

直至天空中,雲層裏又出現了電閃雷鳴,自己於莫妄臉上看到了一抹由此而生的興奮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猜,難道……對方其實並不是想引雨,而是想引雷?

被雷劈?歷劫?

不是吧,這豈不是在自/殺?

一驚之下,冉冉立即隔著雨簾與莫妄喊道:“你瘋了?會死人的!這不是歷劫,這是自/殺!你別蠢下去了。”

可莫妄卻根本不聽她的話,只仰天不停哈哈大笑著,他一邊笑,還一邊從腰間拔/出了自己那支玉笛,再一甩,就甩掉了玉笛前端的一部分,露出了裏邊藏著的一把細劍。

之後,他就高高舉起那把細劍,直直指向了烏雲密布的天際。

這時,莫妄才又垂下頭,透過雨簾看向了冉冉。

他看向冉冉的目光詭異極了,臉上還掛著無比興奮的笑。

“貓兒,歷天劫豈會那般容易?莫怕!待短暫的苦痛消失後,你我,便算歷過了此劫。屆時,我得以飛升成仙,而你,則得以重返天庭,你我就都再不用受這塵世間的輪回之苦了。貓兒,莫怕,莫妄始終都會陪著你。就像一年多前的那些日子裏,你在這露臺上陪著我一般。”

冉冉看到這樣的莫妄,看著他臉上那詭異的笑容,就知此人此刻已是偏執到了極點,勸是不會聽的,她只能自救了。

天上的雷還在轟隆隆的響著,閃電也不斷閃過,雨越下越大。

冉冉便將目光掃向了封屹,她發現,對方此刻也正在死死盯著自己和莫妄這邊,似乎是在伺機而動。

這樣,兩人的目光就交匯到了一處。

而莫妄剛剛在說完了那番話後,便沒再理冉冉,只將頭又仰了起。他似乎是對那閃電一直未能劈到自己劍上感到有些焦慮,就望著天,註意力全放在了雲端。

等封屹發覺了這個狀況後,他立即與冉冉眨了眨眼,因為雨太大,他的這個動作就不顯得那麽突兀,但冉冉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與他也眨了眨眼。

冉冉這時,雖身上穴道還是被封著的,但因時間過久,她發現自己已經能略動動身子了。

於是下一刻,冉冉突然努力低頭,朝莫妄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一口。

而當莫妄因手上一疼,突然松開之際,封屹猛地撲過去,一邊舉劍斬斷了莫妄的那只手,一邊將冉冉瞬間拉進了自己懷裏。

可就在這一刻,天上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正中了莫妄另一只手中高高舉起的那把劍,令他連喊都沒喊出一聲,便瞬間被電流貫穿全身,整個人被擊成了一團焦黑。

也是在這同一刻,那劈下來的閃電,於這攀星閣的露臺上造成了一股巨大的氣浪,將冉冉和已將她護在懷裏的封屹,一起沖擊得撲向了一旁。

至於那些站在露臺門口的兵丁們,也一個未能幸免,全都被氣浪沖倒了在地上。

一時間,露臺上,所有人都昏了過去。

天上的雨,在這個閃電後,就開始變小了,只淅淅瀝瀝地往下落著,卻根本砸不醒這滿露臺被閃電擊昏的人。

等興國公老夫婦倆,終於氣喘籲籲地爬上了這露臺時,天上的雨,已近乎要停歇了,雲也漸漸散了開,甚至還露出了一輪紅彤彤的夕陽來。

可當他們看到這滿露臺上,橫七豎八躺倒了一地的人時,心中立時一驚。

“小嬌嬌,我的小嬌嬌呢?”老夫人聲音裏都帶了哭腔,她急忙磕磕絆絆地往人堆裏摸了去。

老國公則趕緊扶著她一起找,當他們在封屹身下,看到了冉冉露出的一角衣裙時,才焦急地一起撲了過去。

老國公想將楚王的身子先翻過來,卻發現,對方手臂始終都緊緊纏在身下那女孩的腰間,他怎麽掰都掰不開,就只好費力將兩個人一起給翻了過來。

這樣,那女孩就變成了躺在楚王的身上。

將人翻過來後,老國公先是伸手去探了探兩人鼻息,待發現都還有氣,就想著趕緊下這攀星閣,去喊人上來施救。

而恰好此時,一個原本是站在露臺門邊的兵丁,緩緩睜了開眼,他人隨即漸漸清醒過來。他當時站的離那閃電最遠,受到的沖擊力最小,所以這會兒緩過來的也就最快。

老國公立即跑過去,蹲下來拍了拍那兵丁的臉,與他問道:“孩子,可能動?”

那兵丁晃了晃腦袋,試著從地上坐了起來,沙啞著聲音答道:“國公大人,小人應該沒事。”

老國公趕忙又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些下閣去叫些人來,將這露臺上的人都趕緊擡下去施救,不然晚了,再一個個都救不回來,那可就麻煩了。”

“是!”那兵丁應完,知道茲事體大,馬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之後又跌跌撞撞往攀星閣下跑了去。

老國公心中很慶幸此時能醒過來一個人,不然以他的老胳膊老腿,真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爬下這攀星閣,那可就要耽誤大事了。

“老頭子,老頭子,你快來看!你快來!”

興國公正慶幸著呢,他便聽見自己夫人突然很激動地在喊自己,就趕緊又起身跑了過去。

之後,他就見自己夫人蹲到那,一只手撥開了那個躺在楚王身上的女孩的一側鬢發來給自己看。

“你快看……”老夫人滿目含淚地看向他,那淚光中卻是無盡的欣喜,“這孩子這一側的發間,也有一個月牙形的疤呢。那還是咱家小嬌嬌三歲那年,在正月十五上元節那天,她搖搖晃晃捧著一碗湯圓來孝敬我時,不小心摔了,被碎碗劃傷了此處,才留下的這個疤。”

說到這,老夫人的聲音裏都打了顫:“老頭子啊,咱們找到了!十七年了,咱們終於找到了咱們的小孫兒。我還以為,直到咱們入土的那天,都再見不著她了呢。嗚嗚嗚……我怎麽眼神那麽不好,早在去溫泉山莊的那天,我就該認出她的。她長得那麽像她娘親琬娘,我怎麽就沒敢認呢?”

老夫人一邊哭,一邊抖著手,輕輕撫上了冉冉的發頂,慈愛和痛苦的神情一直交織在她臉上。

老國公這時也蹲了下來,他臉上此時也已是老淚眾橫,他曾經無數次自責,自己在這孩子五歲生辰那天沒有看好她,才弄了丟她。

不過,還好還好,老天還是眷顧了他們秋家。這孩子,終於是找到了。

“不行,這露臺上這麽濕,這麽冷,趕緊將孩子背下去,否則再這麽躺下去,定會做出病來。還有這楚王,不能讓他再這麽抱著咱家嬌嬌了。都沒成婚呢,就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若在平時,興國公定會勸住自己夫人,莫要這般沖撞於楚王。但今時今日,他哪裏還顧得上那麽許多,便只點了點頭,就立即伸手去扒封屹這會兒仍死死纏在冉冉腰間的手臂。

終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老夫婦兩人終於將冉冉從封屹懷裏給扒了出來,老國公就蹲到地上,小心地背起了冉冉。

“走!祖父帶你回家!”

結果,他才走出沒幾步,那邊露臺的門裏,就忽然沖出了一隊人來,是剛剛那個兵丁下去叫的。

為首的兩人,一個是個小夥子,一個是位姑娘。

來者正是雲安和琉瀾。

他們此前,一個是被留在了下面的攬月觀中控場,一個是因負傷,回京時被落在了後面,剛剛才追到這攬月觀裏。所以,兩人才都沒有隨楚王一起上這攀星閣。

雲安先焦急地奔向了正躺在地上的楚王,琉瀾則一眼就看到了已被興國公背在了背上的冉冉。

她便一步跨過去,與對方道:“老國公請留步!您這是要帶我們王妃去往何處?”

“住嘴!哪裏就是你們王妃了?她可有與你們楚王大婚過?這孩子,乃是我們秋家於十七年前所丟的那個小孫兒,秋冉冉!我們背我們自己的孩子回家,有何問題?”

老夫人有些激動地嚷了出來。

琉瀾聽完了這番話,直聽得她腦中是一陣混亂。這都哪跟哪啊?

但她反應極快,先不論這老夫人說的都是不是真的,便只興國公這身份擺在那,於自家王爺沒醒前,她也得罪不起。可她卻又不能只這麽就讓對方將人背走。

於是琉瀾眼珠一轉,便與兩位老人家道:“老國公,老夫人,請你們先聽我說幾句。琉瀾原本就是姑娘身邊的婢女,我身上會武功,人也有力氣,所以讓我來背姑娘下閣豈不更合適些?”

“否則,這麽高的閣,老國公親自將人背下去,還不得累出個好歹?”

“再說,姑娘平日裏都是由我侍候的,她日常有哪些喜好,也都只我知道。因此,哪怕是回國公府,老夫人,您也帶上我吧,可好?”

琉瀾這麽一說,老夫人倒也覺得有些道理。這孩子才剛被找回來,國公府裏的一切對其來說都很陌生。她也怕冉冉醒來後會被嚇一跳,再身心有所不適。

另外,自家老頭子都這麽大年歲了,若真將這孩子一路背下去,不累趴下也得累去半條命。

於是,她就同意了琉瀾的提議。

琉瀾便趕緊從老國公的背上接過了冉冉。

但在臨走前,她卻與另一邊也正要背楚王下閣的雲安,偷偷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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