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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貓耳朵、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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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觀。

莫妄盤腿坐在矮案邊的蒲團上, 雙眼緊閉,渾身一動不動,仿若陷入了忘我的境地。

矮案上, 銅制的香爐裏正焚著香,白色煙氣裊裊而上, 最後緩緩散開,朦朧了大吳國師那張靜默的臉。

矮案前, 此時正跪著一個滿面愴然的年輕人, 他不甘地望向對面莫妄, 半晌兒才操著沙啞的嗓音,哽咽道:“師父, 您真的不要弟子了?歸兒錯了!歸兒真心跟您認錯!歸兒在這世上已沒了親人,只有師父您一個救命恩人, 可如今, 您也要舍棄歸兒了嗎?”

莫妄好半天沒回應。

葉歸看著如入了定一般的莫妄,實在扛不住對方的漠然, 直接跪行著撲到他膝前, 雙手用力搖了搖:“師父, 您原諒我吧!別不要歸兒。這次我實在是太想為葉家上下幾十口報仇了,才會不顧您的告誡,現身出來射殺楚王。”

“不過,不過不會再有下次了。歸兒以後一定完全聽您的話。您, 您心裏還是舍不得弟子的吧,不然您也不會救回歸兒, 還為歸兒療傷……”

“你的傷,乃因我而受,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僅此而已。”莫妄突然睜開眼睛,打斷了葉歸的哭求,“不過,你我師徒緣份已盡,你自去吧!至於你的家仇,往後你想怎樣去報,便怎樣去報,莫妄再不會幹涉。”

說完這句,莫妄就又閉上了眼睛。

這回,無論葉歸再如何哭求,他都始終無動於衷。

最後,葉歸跪在莫妄身前,重重給他磕了三個響頭,之後擡起頭,看著他堅定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不管您還要不要弟子,但葉歸終還是您的徒兒。今日,葉歸便聽您的話,先自行離去,若日後,您再有用得著歸兒的地方,青葉笛笛聲響起之時,歸兒便會現身。師父,葉歸將永聽師父差遣!”

說完,葉歸見莫妄依舊沒有任何反應,臉上神色逐漸失望,他在給對方又磕了三個頭後,捂著右肩,緩緩站起,輕輕走至窗邊,待推開窗子,他最後回頭看了莫妄一眼,便提起氣躍出了窗子。

很快,葉歸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莫妄這時卻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對方消失的方向,之後突然自嘲一笑:“師父?還是忘了這個只想利用你的師父吧!歸兒,願你從此放下執念,輕松度日。”

說罷,他就又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攀星閣正門前。

戚風滿臉擔憂地看著莫妄:“師父,您真的要再閉關三個月?可這,您不是才剛閉關完出來嗎?即便是修道,也不該如此心急,弟子怕您的身體會吃不消啊。”

莫妄擺了擺手:“三日前,夜半,為師心中莫名一慌,便起身去觀天象,竟發現,南天幾星突然全黯。戚風,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戚風搖了搖頭:“弟子愚鈍。”

莫妄重重嘆出一口氣,語氣十分失落:“那意味著,吉星已歿!”

他知道戚風是誰的人,如今隨口編了個說辭,便是想讓對方也知道這個結果。

想必那樣,以後對方就不會再在他身上費什麽心思了吧。

可說完後,莫妄心中卻越來越不好受,他閉了閉眼,突然喃喃自責起來:“我錯了,我到底還是猜錯了,那只貓兒居然就是吉星,而我……卻沒能救下她,以致她未能歷過這個劫……”

這一刻,他心中不知為何,完全沒有失去飛升契機的失望,反倒全是對那只小白貓的留戀。

甚至,此前他腦海中時常閃過一幅幅他們相處時的畫面,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似刻在了他的心間。

所以他才決定,要閉關三個月,來肅清自己紛亂的心緒,好能再次歸於修仙正途。

戚風站在一旁,側耳仔細傾聽著莫忘的話,可對方說到最後,聲音卻越來越小,仿佛並不是說給他聽的,而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戚風卻清清楚楚聽到了那句“那只貓兒居然就是吉星”。

他心思一轉,很快便分析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楚王的貓的確就是吉星?但此時,吉星卻是已死?

可師父他此前一直都在閉關,又是怎麽知道的呢?難道僅憑掐算?那會不會不準?

戚風這邊還在驚詫和疑惑中,那邊莫妄已擡步邁入了攀星閣,隨後他一級級腳步沈重地拾階而上,很快便消失在了戚風的視線中。

戚風無奈,也不敢追上去再問些什麽,只好命身後小道人去關了那攀星閣的大門,旋即自己也轉身,快步往前院去了。

這件事,他得趕快去告訴皇上。

……

近日,楚王尚未歸京,但關於他的一連串傳聞,就在京中掀起了熱浪,成為上至皇宮裏的小皇帝,下至鬧市中的普通老百姓們,茶餘飯後的共同談資。

據傳,楚王此次赴隆州修陵的回程路上,一時興起,便帶著自己先前在雷鶴山收的那個小侍婢,去了一趟自己名下的玉蘭山莊,哪想,期間竟遭遇到了刺客偷襲。

不過,整個過程楚王並未有事,但他那個小侍婢卻為救他,被箭矢射中了面部。

但凡聽八卦聽到這裏的人們,無不要為那小侍婢感到可惜,這才被楚王帶下山過上了好日子,便要香消玉殞,這命也太不好了吧。

結果,消息到了後面,卻又峰回路轉了。

那小侍婢在中箭的一刻,竟被楚王此行偷偷帶上的愛貓給撲開了箭矢,只被箭尖劃破額頭,於眉心裏留下一個箭疤,卻並沒有丟掉性命。

而且,那箭疤長好後,其形又恰似一朵盛開的紅色玉蘭,不但沒有讓她毀容,反倒令她愈發美艷了。

更幸運的是,那小侍婢本是啞女,經此一嚇,她當時一急之下倒奇跡般喊了出聲音,此後更是能開口說話了。

不過,楚王那愛貓就沒有如此好運了,為救主,它被箭矢射中後,便一命嗚呼。

經此一事,楚王一面感動於自己小侍婢的護主之心,當日便決定,回京後就封其為楚王妃,一面又感慨於自己愛貓的救主之情,下令護其屍身回京,屆時將給予厚葬。

對於楚王要封一個小侍婢為楚王妃這事,大家雖然覺得有點誇張,畢竟對方身份太過低微,但轉念一想,楚王如今就只能讓這一個女子近身,將其封妃,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因此人們在聽過這番傳聞後,最感興趣的反倒是,誰那麽大膽子,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去刺殺修羅一般的攝政王?

而恰在此時,又有一則傳聞,適時地傳進了京中。

據說,江湖十大門派之一的樂清派,突然被楚王發重兵給滅了,不但全派弟子一個不留,甚至連其立派的樂清山,都被一把火給燒個精光。

兩則消息一結合,大家很快就腦補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看來,那刺客是來自樂清派啊。

這就不難理解了,樂清派大概在十年前就曾被楚王血洗過一次,雖眾人不知當時楚王是為了什麽,但都可以肯定,這樂清派必是在那時就恨上了楚王。

所以,他們這次才會找楚王出京的機會來刺殺他。

封屹坐在馬車上,看著雲安派人傳過來的,京中諸方對自己傳聞的反應,他挑了挑眉,心中還算滿意。

這下等冉冉隨自己回京,各種與先前去程時,所放出的消息有異之處,就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而她貓身從此不見,也有了一個合理的說法。

想到這,封屹倒覺得,自己好像該感謝那些處心積慮要謀害自己的人了,無論是縮在後宮裏的那位,還是遠在長川的那位。

不過,他早晚會給他們送上自己厚重的“謝禮”。

“王爺,你在看什麽呢,看得那麽入迷?我剛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聽到。”

冉冉見封屹盯著他手中的書信在那裏發呆,就好奇他是在看些什麽,便開口去喚對方,結果一連幾聲都沒喚回對方的魂,就更好奇了。

封屹思緒一斷,擡眼看向坐於馬車另一邊,正眨著一雙湛藍色眼睛在好奇望向自己的女孩,他將手中書信一合,放至一邊,然後朝對方招了招手:“過來!”

冉冉抿了抿嘴,這兩日她有些不敢靠近這人,尤其是獨處之時,對方也太愛吻自己了,總會弄得她唇瓣紅紅腫腫,令人一見,就能猜出剛剛是發生過什麽。

雖說眼下周圍都是封屹自己的人,但那也太丟臉了吧。

封屹見冉冉猶豫,故意聲音一沈:“想我過去?”

冉冉一楞,得,還是她過去吧,不能刺激這人,否則更兇。

於是,冉冉期期艾艾地挪到了封屹身側。

封屹大掌一拽,便將人整個拽進了自己懷裏,之後他擡起手,拇指按著在冉冉唇瓣上來回撚了撚,輕聲哄道:“都不腫了,你怕些什麽?”

冉冉氣不過地咬了他拇指一口:“你還說?”

“哈哈哈……”封屹開懷大笑,將人擁得更緊,笑過後,他低頭抵著她額頭,吩咐道,“以後不許再叫我王爺,你還真想當我的小侍婢?叫我恒遠!”

冉冉看著封屹眨了眨眼,長長羽睫微微扇動,尾端掃得封屹臉上直癢癢,她好奇問道:“是你的字嗎?我聽李太傅這樣叫過。”

封屹啄了一下她小巧光滑的鼻尖,點頭:“對!我外祖父為我取的,唯一一個能讓我忘了自己是封家人的稱呼。如今,也只有我的兄弟和我的妻可以這樣喚我。”

冉冉聽到“我的妻”三字,心中一甜,還覺得有些玄幻,自己居然要嫁給自己一直崇拜的一個歷史人物了。

但一轉念,她又突然對封屹成為皇子前的生活產生了興趣,這可是史書上所未曾有過記載的。

好吧,她的專業病犯了,對歷史上的這段空白,她實在太好奇了。

封屹見冉冉在自己懷裏還能發呆,就有些來氣。

於是氣不過的楚王,便又打起了懷中人那雙嫣紅唇瓣的主意。

冉冉正想開口去問封屹的過往,結果臉前陰影突然覆下,她微微開啟的一張小嘴還沒來得及發出一個音階,就被對方的唇,將自己要問出口的話,全都堵在了嘴裏。

接著,那人像是撒氣般,不僅比此前每一次都吻得更兇,還時不時啃噬她唇瓣兩下,可以想見,待會兒她的唇又該沒法看了。

冉冉不禁心中納悶,她又怎麽惹著他了?

這個略帶懲罰意味的吻,徹底攪亂了冉冉的心思,令她很快忘了自己剛剛要問出口的話,只能不斷將頭後仰,努力去承受封屹的吻。

又過幾日,楚王這個已陷於京城輿論中心好些時候的人,終於帶著他的準王妃回了京。

而京中,不少人都在等著見他呢,首先便是楚王府內眾人。

楚王府大門外,李全雲安攜府內眾人跪在一駕華麗的馬車邊,恭迎楚王回府,而他們心中此時更好奇的,卻是車內那位未來的楚王妃。

不多時,只見馬車車簾被一只大手掀開,接著便見楚王探出了身子。

他率先跳下馬車,之後又回身去扶在他後面出來的一位藍衣女孩。

待那女孩被楚王抱下馬車後,他才攜她一起轉身看向了眾人。

“恭迎王爺回府!”眾人拜道。

封屹擡了擡手:“都起來吧,你們也多有辛苦。”

眾人隨即起身,但也沒人敢擡頭去看冉冉,雖然他們心中都好奇極了。

封屹見眾人起了身,便攥起冉冉的手,拉著她往王府內走去,邊走邊對身後其他人道:“都先進府再說。”

眾人:“是!”

冉冉此時,在多日後再入楚王府,心境已完全不同,視角也完全不同,竟有了種熟悉的陌生感。

看來,她要重新適應在這裏的生活了。

很快,冉冉隨封屹進到了王府的正堂內,待封屹坐到了主位上,冉冉就坐到了他身側。

此時,王府眾人在管家李全的帶領下,也步入了正堂。進來後,他們再拜了一次楚王,待被叫起,才站在堂下,與楚王匯報起這段時間楚王府裏的情況。

冉冉倒聽不進去這些匯報,但她的目光,卻被站在位置比較靠後的一個人給吸引了去。

那人雖是一身颯爽男裝,但冉冉很確定,那是一個女孩,可楚王府此前除她外從未有過女孩呀?

咦?這人是誰?

很快,那人感受到了冉冉目光,她略微擡起頭,向這邊望過來,隨即友好地跟冉冉笑了一下。

冉冉一楞,心中更好奇這人的身份了。

封屹這時也註意到了身旁女孩的反應,他順著她目光望過去,待看到站在遠處的那個人時,這才想起,自己先前在離京之際,曾叫來一個女暗衛到府裏,令她冒充吉星,以誘供國師派來的那個人。

隨後封屹又將視線轉回冉冉身上,當看到她形單影只坐在那裏的樣子時,他突然意識到,等這女孩做了自己王妃,哪怕他不接受其他女子靠近,但她身邊也不能沒有侍婢啊。

封屹便擡起頭,朝遠處又看了一眼,心道,這琉瀾倒是挺適合。

此女不但身上功夫了得,還極知進退,若將她安排在冉冉身邊,既可以照顧冉冉,又可以在他不在之時護衛冉冉。

同時,對方還深知他的不喜,在遇到他時,從來都會自動退避到合適距離。

不過,他現在還不能馬上安排這事,關於國師派來的那個人,他還有話要問此女。

正堂內,當李全簡單匯報完這段時間府裏的事務,封屹就向他們介紹了冉冉,讓府內眾人明白,他們又多了一位主子。

之後,他便起身,要先送冉冉回正院的臥房裏去休息,然後再來聽雲安匯報其他事項。

這時李全站在堂下,垂首恭送王爺和他拉著正往外走的那女孩,心中卻是糾結頗多,有些話,他不知道當不當與王爺講。

王爺與那女孩尚未成婚,卻讓人家住他臥房,這……若是傳出去,不太好吧?

但他又轉念一想,王府內眾人無一不忠,這……好像也傳不出去。

罷了,王爺難得遇到個自己能近身的女子,愛怎樣就怎樣吧,哪那麽多禮數?

另一邊,其實封屹和冉冉都沒想那麽多,他們此前在王府裏一直是一起生活,早已習慣了一些事,所以此時攜手同往正院裏去,也是習慣使然。

直到兩人進了臥房,冉冉這才反應過來。

“咱們還未成婚呢,我不該再住你屋子的。”冉冉仰頭看向封屹。

封屹這時也想到了這點,他低頭看向冉冉,思索半晌,皺了皺眉:“真麻煩。看來得盡快娶了你了。一會兒我就進宮,待讓太後在給你的封妃詔書上用了鳳印後,我便尋個最近的吉日,然後咱們馬上大婚。”

他這幾日在路上就是與冉冉分房睡的,幾乎每日都睡不踏實,所以,大婚已勢在必行。

冉冉笑了笑,她倒不急,甚至還有些怕,因為有一日在馬車裏,這人吻她吻得狠了時,她都感受到了他身下的變化。

就,還蠻可怕的!

於是冉冉搖了搖對方攥在自己手上的手,挑眉問道:“那我現在住哪裏?”

封屹深吸一口氣:“你就住這裏!我到前院書房去住,直至咱們大婚。”

他的小貓,自然只能住在他的臥房裏。

冉冉也沒有異議,住這裏更好,她到處都熟悉,便跟封屹點了點頭。

安排完兩人的住處,封屹就命冉冉趕緊上床去睡午覺,好歇一歇旅途的勞累,然後他自己也要到前邊去,繼續聽雲安等人稟報這段時間京城裏的一些情況。

可冉冉這時,卻突然想起自己剛剛在正堂上見到過的那個女孩,便拉住封屹衣袖,滯住了他正要往外走的腳步。

“怎麽了?”封屹回身將人擁進懷裏,“想我陪你一起睡?”他逗她道。

冉冉白了他一眼:“才不是!只是……剛才我在正堂上,怎麽好像見府裏有個女子呢?她……”

冉冉倒沒多想什麽,純粹太好奇才忍不住問了出來。

但這話聽在封屹耳朵裏,就不一樣了,他一下聯想到在隆慶時,那次宴席後,這小貓是如何吃那兩個舞娘醋的一幕。

所以這會兒,他以為冉冉是又醋了。

這個認知,突然令他心情無比的好,便一低頭又重重吻住了身前之人。

他的小貓,真是連吃醋都那麽可愛!

冉冉瞪大眼睛,被吻得一臉懵圈,她就是問個人而已,怎麽又招惹到了這位?

吻著吻著,冉冉渾身發燙,在這間她曾與封屹朝夕相處的屋子裏,沒了此前在外邊時的各種困擾,身心都充滿了安全感,她便也很快享受起這個火熱的吻,唇舌間還調皮地撩撥了封屹幾下,結果很快遭到更兇悍地鎮壓。

就在冉冉整個人都快融化之際,一剎那,她發間突然支楞起一雙毛茸茸的白色貓耳朵,而封屹摟在她身後的掌下,也握住了一條同樣毛茸茸的貓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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