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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月下醉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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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沒聽封屹的話, 依舊咬著他不松口。

只要這人不收回成命,她就不松口,看他能把她怎麽樣。

封屹當然知道小家夥為什麽咬他了, 還不是不想他斬人?

罷了!不斬就不斬。

封屹揚聲叫住正押著幾個書生準備離開的雲安,吩咐道:“算了, 都放了吧。本王懶得跟他們計較。”

雲安和那幾個書生,聞言均是一楞。

結果雲安先回過神來, 他朝那幾個書生喝到:“還不快拜謝王爺不殺之恩?”

幾位書生這時才反應過來, 立即跪到封屹面前紛紛磕頭拜謝。

但封屹只冷哼一聲, 就朝他們宣布道:“殺,是不殺你們了。但本王也好人做到底, 遂了你們心願,既然你們都不滿本王今秋提前開科, 那麽今科, 你們就都別考了。”

說到這他頓了下,接著又道:“不!今生也都別考了。”

說罷, 他又轉頭看向雲安, 與他道:“雲安, 本王先行回城,你就留在這,將他們幾個的姓名、籍貫一一錄下,然後再回。到時將名單發往各自籍貫, 告知當地官府,此幾位都是德行不修之輩, 永生不得參考。”

地上跪著的那幾位,只這麽一會兒功夫,心情就跟在那湖中浪尖上走過一遭似的, 經歷了幾番大起大落。

最後,他們雖保住了性命,卻也賠上了一生的前途。

此刻,幾人均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再沒了游湖的心情。

封屹可沒管他們心情怎樣,跨上自己坐騎,就往回城的官道上飛馳了去。

當遠離眾人視野後,他才勒住韁繩,讓馬兒慢下來,只溜達著往前走。

這時封屹低頭朝自己領襟裏看了去,他一手將冉冉從懷裏拎出來,等拎到半空中,才盯著她不停躲閃的眼神嗤笑了一聲:“呵,這會兒知道怕了?誰教你咬人的,嗯?”

冉冉早在封屹叫住雲安,免了那幾個書生死罪時,就松開了嘴,與此同時,她也知道了自己剛剛是咬了封屹哪兒。

因為松嘴時,她的小牙恰巧碰了那裏一下。

好吧,這事是她不對,但也是事出有因啊,不能全怪她吧!

再說,她也不是故意挑他那個地方咬的啊,這不是一著急就胡亂咬了嗎。

冉冉被封屹盯得有些扛不住了,又被他這麽拎在半空中,身子有些不舒服,就耷拉下小耳朵求饒地跟他叫了一聲。

“喵~”對不起!

封屹其實剛剛被冉冉咬的並不痛,也瞧得出這小家夥根本沒使什麽力,但那個位置,實在是太敏感了……

而且,她不久前才現出過人形。

不知為何,封屹腦海中竟下意識將冉冉咬他的畫面,置換成了她人形時的模樣,便令他一下從脖子到耳朵全都紅了個透。

冉冉莫名其妙地看著封屹整張臉瞬間漲成了番茄色,以為他是剛剛在湖邊時,敞著胸口吹湖風,有些受涼了,便緊張地跟他喵了幾聲。

“無事!”

封屹心虛地回了一句,旋即手掌一番,將冉冉改拎為捧,單手托到了自己身前。

之後為掩飾自己心中旖念,他又板起臉訓起了她:“下次不許再咬我!哪都不可以,聽到沒有?”

冉冉乖巧點頭。

咬嘛,若是遇到了急事,該咬還是得咬,但她下回一定記住了,千萬不能亂咬。

等看準了再咬!

封屹只見這小家夥臉上表情,就知道她都在想些什麽,便懲罰式地用兩根手指探進她嘴裏,捏住她尖尖的小牙輕輕晃了晃。

“再敢咬,我就拔了你牙!”

冉冉一點都不怕,這些天她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氣。

這人,就是嚇唬貓的時候多,並不會真對她怎樣。

她便惡作劇般,用自己粉潤卻帶著倒刺的小舌頭,來回舔了舔封屹探進她嘴裏的那兩根手指。

封屹本來是要懲罰冉冉,卻在她舔了一下自己手指後,被激得渾身一顫。

那有些粗糙,卻又溫軟的觸感,令他瞬間再次浮想聯翩。

封屹定了定神,立即收回自己手指,兇巴巴地看向冉冉:“我慣得你沒邊了是吧?真以為我不會罰你?”

冉冉聞言,不但依舊沒被嚇住,還在他掌心裏直立著站了起來。

之後,她舉著一雙小白爪,收起爪尖,用爪墊捧住封屹下巴,拿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就一下下蹭起了他的下巴。

冉冉心道:好吧,既然自己將自己的貓奴給惹生氣了,那就哄一哄好咯。

不過,他的下巴可真是好看!

嗯——也好蹭。

封屹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從來沒這麽沒原則過。

掌心裏的小東西只這麽討好他兩下,他的心便軟成了一汪水。

現在別說懲罰她,就連再跟她說一句重話,他都做不到了。

罷了,就慣著吧!

但封屹今天實在不敢再將冉冉揣進自己領襟裏了,因為她在他懷中,只要不經意碰觸到剛才她咬的那處,他腦海裏就會不自覺浮現出一些畫面來。

所以後邊的路程,封屹只得,一手握著冉冉,一手拉著韁繩,策馬緩行,一直到進了城也是這般。

因此,冉冉這回可把這古代的街景,好好看了個夠。

在經過一處雜貨攤時,冉冉突然回頭咬住封屹衣襟拽了拽。

封屹停下馬,低頭看著她:“不是告誡過你,不許再咬了嗎?”

冉冉搖了搖頭,一只小白爪點了點雜貨攤上的一件東西:“喵!”我要那個。

封屹順著她的爪子望去,便看到了小攤上擺的一只灰突突的布老鼠,模樣一點都不好看。

他皺了皺眉:“不行!好醜。”

冉冉一嘟嘴,爪子固執地指著那個方向不肯放下:“喵——”要,我就是想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大概又是身體裏的貓性作怪吧,瞅著這只灰布老鼠,她就想撲上去咬。

封屹哪裏敵得過冉冉擺出的這副小模樣。

醜就醜點吧,買就是了,只要她開心就好。

於是封屹抱著冉冉下了馬,走過去,往雜貨攤上撇了一定銀子,又順手拿過那只布老鼠,往冉冉懷裏一塞,就帶著她返回了道中央。

後邊的路,冉冉也不再看什麽街景了,只滿心歡喜地叼著那只灰布老鼠,不停地搖頭晃腦。

那副心滿意足的模樣,令封屹看了都覺得,好像那只灰突突的布老鼠突然好看了許多。

……

李進要瘋了!

他在被封屹忽悠進皇宮,來給小皇帝當帝師之前,從不知小皇帝是這麽個黏人磨人的性子。

而且今日尤甚。

他以前哪帶過孩子啊?

再說都十幾歲的人了,也不算是孩子了吧?

想當年,他跟封屹這般大時,都開始籌謀起未來了,哪裏還有心思跟師長們在那打賴?

李進今日,自從下午進到小皇帝的禦書房後,就一直被對方纏得頭疼,這會兒終於逮到個跑路的機會,便趕緊跟小皇帝告退。

“皇上,太後眼下急召您過去,剛好臣今日的課程也全都授完,那臣先告退了。”

他半彎下身,拱手一揖,之後立即倒騰著腳步,快速往門口的方向退了去。

“等等!”

小皇帝的這聲“等等”,令李進腳步突然一亂,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

“太傅,朕都告訴過你,要叫朕翎兒了,你怎麽跟皇叔一樣,都偏不聽呢?另外,你今日還沒給朕講完前朝的那個故事呢。朕沒聽完,便會一直抓心撓肝的,那今夜肯定又無法入眠。這樣吧,你先回侯府,等朕到過太後那兒,便立即出宮,去侯府裏找你,可好?”

小皇帝一臉童真地眨著一雙看起來很無辜的大眼睛,看向了李進。

要是一般人被他這麽看,早心軟得受不了,就什麽都答應他了,但是李進不會。

他吃過太多這樣的虧了,早已是應對自如。

“皇上,不可!一,臣不可喚皇上名諱,此乃大不敬也,二,您不可隨意出宮,您乃皇上,萬金之軀,身牽社稷,一旦出宮遇到了危險,這責任誰但得起?”

小皇帝一臉興奮地笑道:“太傅,那你的意思是不走了,在這等我?”

李進腦筋直突突:“非也。此乃第三不可。皇上,您得學會掌控自身欲望,凡事都要有節制,這樣才不會有受制於人的弱點。便如這聽故事一事,哪怕您再想聽,也不該耽誤了正事,適可而止,適可而止。”

此時,李進的內心是暴躁的,他直接將不想給小皇帝講故事,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

最後,小皇帝在那位太後派來傳召他的宮人催促下,只好訕訕地先放了李進走。

可待李進人一離開,禦書房的門扉一合上,小皇帝的臉,就立馬變了,哪兒還看得出什麽童真,甚至連一絲笑意都沒了。

那冷靜到可怕的神情,嚇得此刻正站在他身側的王茂,和那個傳召他的宮人,腿都開始抖了。

“行了,你下去吧!”他語氣無波地朝那宮人交待了一句。

那宮人只顫著聲音道完一聲“是”,便迅速退了出去。

小皇帝又對王茂道:“去!找一身常服來,你自己也換一身,之後隨朕擺駕楚王府。哼,不逼一逼太傅,他根本想不到要躲去那兒。”

王茂為難地楞了一下,陪小皇帝私自出宮,若萬一出了什麽事,他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啊。

這時,小皇帝突然掃過來一個淩厲的眼風:“怎麽?想抗旨?”

王茂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才不敢!不敢!”

他額頭冷汗,瞬間就落了下來。

小皇帝:“那還不快去?”

王茂:“是!”

……

李進風風火火跑到楚王府時,剛好趕上封屹捧著冉冉騎馬才回來。

他瞧著這一人一貓,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樣子極為誇張。

“恒遠啊,快讓我進去躲躲吧,小皇帝變本加厲了,纏得我快崩潰了。他一會兒一定會去樂山侯府裏堵我的,我只能躲到你這來了。躲別的地兒,他都能直接殺過去。只你這,他還打怵些。”

封屹聞言,眉頭一立,不耐煩地回道:“哼,說的好聽,還不是怕皇上追你,一旦追到你常去的那些風花雪月的地方,再有樣學樣地跟著你一起學壞?得了,先進去吧!”

“恒遠,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李進往前一撲,差點就撲到封屹身上去表達謝意,一點都不介意對方言語上對自己的諷刺。

封屹則一側身,就嫌棄地躲了開,之後又皺了皺眉,懶得再搭理他,只徑自帶著冉冉先進了王府大門。

李進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地跟著,還時不時回頭瞄一眼,好像小皇帝一直尾隨著自己一般。

冉冉不太老實地叼著灰布老鼠,在封屹掌心裏折騰著站了起來,她雙爪搭在他胸口,抻著脖子探出頭去,視線越過封屹肩膀,就落到了他們身後的李進身上。

冉冉越看越覺得這人搞笑。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沒威嚴的太傅呢。

完了,歷史上那個神秘而又高大的李太傅形象,在她心裏沒了,這人頭上的帝師光環,在她心裏也徹底滅了。

敢情,這就是一逗比啊。

進了王府,李進一掃剛剛在王府門口時的那副慫樣,仿佛進了自己家一般,隨著與封屹一起往正堂裏走,一路上都吊兒郎當的,還東指指、西點點,嫌棄起王府被打理得不夠好。

“恒遠,不是我說你,這王府當初我幫你建的時候,這條通往正堂的主路旁,都是擺了花的。花呢?現在花都哪去了?這麽光禿禿的多難看?”

封屹看也不看這一路上都絮絮叨叨的李進,只沈聲喝了一句:“要麽閉嘴,要麽滾!”

“唔……”李進立馬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鴨子,不敢再言語。

冉冉則躲在封屹身前,嘿嘿嘿地捂著嘴,不厚道地偷笑了起來。

封屹此刻,眼睛裏全是冉冉,他看著自己身前的小白貓,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毛嘟嘟的雪色小爪,正抓著那只奇醜無比的灰布老鼠,另一只則捂在了自己嘴上,一雙藍眸,全都瞇起,直彎成了一對兒月牙,也不知她究竟在那傻笑個什麽,反正小模樣可愛至極。

他邊看邊彎了彎唇角,心中不禁嘆道:還是這小家夥可愛啊!

正在此時,他們身後卻突然追上來一個小廝。

“稟,稟報王爺……”那小廝跑得氣喘籲籲,“皇,皇上到了門口了。不,不過是微服。”

李進一聽,嚇得往後一躍,蹦起老高,臉色眼見著跟遇了鬼似的:“媽呀,還真追來了!”

一行人聽聞小皇帝來了,就不得不停下腳步,轉過頭再往回走,去大門口迎駕。

然而他們才剛剛轉身,就見小皇帝歡快地跑了進來,後邊還跟個氣喘籲籲不停喊著“皇上您慢著點”的王茂。

封屹手上極快地將冉冉揣進了自己領襟,之後幾步迎上小皇帝,彎身作勢要跪:“臣不知皇上禦駕親臨,未及出門遠迎,還望皇上恕罪。”語氣不卑不亢。

小皇帝趕緊雙手撐住封屹兩邊手臂,沒有真的讓他跪,還一邊搖頭一邊囁嚅道:“不怪皇叔,是翎兒任性了。翎兒被太傅的故事所吸引,實在等不得明日,只好偷偷跑出來找他了。皇叔,你千萬別怪朕不請自來,好嗎?”

他語氣中透著一點膽怯,還透著一點渴望,然後眼神忍不住地一下下開始往封屹身後瞄,嚇得封屹身後李進,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最後,他只得硬著頭皮,先出來與小皇帝見禮。

小皇帝見李進走了出來,臉上神情立馬像撿到寶一樣,憨憨地笑開了。

他蹦到封屹身側,拽起剛要往下跪的李進,抱住他胳膊撒嬌道:“太傅,太傅,咱們就在皇叔的後花園裏繼續講故事吧!朕早就想來皇叔的後花園逛逛了,朕知道,這裏當年是你掌案督造的,那景致一定相當美輪美奐了吧。”

李進此刻只想朝天上狠狠翻個白眼,但他還知道自己胳膊上掛著的是誰,就生生忍住了。

唉,真是被這小皇帝纏怕了。

最後,李進深吸了幾口氣,臉上擺出一副特別和藹的表情,看向小皇帝的眼神也充滿了來自師長的愛:“皇上,您實在不該偷偷溜出宮來。這外邊很危險的,您還是快回宮裏去吧。”

冉冉偷偷從封屹懷中探出頭來,以吃瓜群眾的身份,看著這對君臣在那演繹師徒情深,尤其是在看到,李進哄小皇帝回宮時,最後差點吐出個“乖”字來,她就特別想笑。

結果還沒等開始笑,她就被小皇帝的目光給鎖定了。

“咦?皇叔,你懷裏抱著的,就是太傅說過的那只特漂亮的貓吧,朕可以看看嗎?”

封屹聞言,狠狠剜了李進一眼,又擡起手,將冉冉的小腦袋瓜往自己衣領裏按了按,這才看向小皇帝:“翎兒,你該回宮了。”

他語氣突然嚴肅了許多,也拿出了攝政皇叔的氣勢,卻沒了之前的謙恭。

李進則在被封屹剜了一眼後,很無辜地朝他攤了攤手。

明明當初是他自己點的頭,養貓這事不藏著,這會兒還來瞪他幹嘛?

封屹懷裏,冉冉被他按了一下,也有些不滿。

這是皇帝欸,歷史上著名的吳朝中興之帝,弘昌帝。

這麽難得的圍觀歷史名帝的機會,她怎麽能錯過?

另外,冉冉真沒有想到,這位未來將殺伐決斷、不可一世的著名皇帝,小時候居然會這麽萌。

不僅長的萌,性格也萌。

好可愛!

就完全是個調皮的中二少年嘛。

等等!也就是說,過些年,最後逼死封屹的,便是眼前的這個可愛少年?

突然,冉冉覺得,自己開始看著他哪哪都不順眼了,便立即乖乖縮回了封屹懷中。

小皇帝聽出了封屹語氣中的不悅,他輕輕一笑,用嬌憨的語氣問道:“皇叔,從小到大,你的東西,朕喜歡什麽,你都肯送給朕。若現在朕說,朕也想養貓,而且就想養你懷裏的那只貓,你會送給朕嗎?”

封屹眼神突然犀利,他淡淡掃小皇帝一眼,脫口而出:“不會!”

語氣十分堅定。

在場的人,聞言均是一楞。

這樣的回答,可有些大逆不道了。

小皇帝年齡再小,也是當朝皇帝,封屹雖說是攝政王,卻也絕不應該這麽當眾拒絕對方、打臉對方,至少該委婉些。

否則,若是被他的政敵們知道,這便是攻詰他的最佳把柄了。

半晌兒,還是小皇帝先笑出來,打破了這凝滯的氣氛。

“皇叔,不給就不給唄,朕看看還不成?”他臉上仍嬉笑著,就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冉冉自然也聽出了封屹和小皇帝對話中的機鋒。

她是學歷史的,歷史上君臣王爵之間哪來的什麽真正情誼,眼下封屹如此打小皇帝的臉,那豈不是為他未來悲劇的結局,直接埋下了伏筆?

不行,她不能讓封屹因為她,在小皇帝的心裏紮上一根刺。

以後,她還要盡力幫封屹避開那樣一個結局呢。

冉冉會有這個想法,倒也不是臨時起意。

經過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這個人對她的用心、保護和疼愛,她是都看在眼裏的。

而這種用心、保護和疼愛,冉冉能感受得到,封屹並不是出於主人對寵物的那種寵愛,而是出於一種家人對家人的在意。

就像從小到大,爺爺給予她的那種無私的親情。

所以她一直在思考,未來要如何幫封屹避免最後那個不堪的結局。

因此,眼下見封屹這般駁小皇帝的面子,她就坐不住了。

冉冉趁封屹不備,後腿在他胸前一蹬,就蹭地一下躍出了他領口。

冉冉這麽突然躍出,倒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

封屹反應最快,他下意識伸手一撈,卻沒快過冉冉躍出的速度,眼見著她四爪輕巧地落了地。

冉冉落地後,嘴裏叼著自己的灰布老鼠,腳下踩著貓步,昂起頭,傲嬌地朝小皇帝邁了去。

待走到對方跟前,她在對方眼皮底下優雅地轉了幾個圈圈。

然後,當眾人還不明所以時,她又轉回身,緩步踱到封屹腳邊,之後往他腳面上一趴,便撒嬌地蹭了起來。

小皇帝不是說要看她嗎?她現在轉著圈地讓他看了,可還行?

那看完就走吧。

封屹從冉冉跳出來時,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不知為何,在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咚的一聲重重跳了一下,一種叫做“感動”的陌生情緒,隨之升騰。

這種陌生情緒,他都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因為已經許久沒人這般為他考慮過了。

小家夥,這是在擔心他會惹怒小皇帝呢。

他知道。

封屹垂眸看著懶懶躺在自己皂靴上,嘴裏還叼著那只灰布老鼠的冉冉,唇角不自覺勾起了一抹暖暖的笑,卻是轉瞬即逝。

下一刻,他彎下身,撈起小家夥,之後單手抱著她,看向小皇帝:“看過了吧,現在可以回宮了嗎?”

雖然他是在詢問對方,可語氣完全不容置喙。

小皇帝此刻的心情,卻是震撼的。

起初,他在看見封屹懷裏的那只貓時,除了覺得漂亮,並沒覺還有什麽其他特別之處。

但是後來,當那貓兒從封屹懷裏一躍而出,又走到他身前轉了兩圈後,他才意識到,這只貓可不簡單。

她居然聽得懂人話,而且不但聽得懂,還知道護主。

護主的方式也很講究,既沒壞脾氣地撲上來撓他,也沒諂媚地靠過來討好他,只是平靜又不失氣度地踱過來,轉幾個圈圈給他看。

如此,既滿足了他的要求,又沒令皇叔丟臉。

這……

難道,她果真是國師所說的那個吉星?

“翎兒,還不回宮?”

封屹沈聲又提醒了一句,他站在那,看著楞楞望向自己懷中貓兒的小皇帝,不禁糾起了眉。

他最好別打霜兒主意……

“好,皇叔,那翎兒就先回了。”

小皇帝臉上突然粲然一笑,神色瞬間恢覆到之前那副童真模樣,之後轉頭看向自己身後一直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王茂,語氣輕松道:“擺駕回宮。”

王茂趕緊湊過來,低頭屈膝道:“是,皇上!”

封屹看著那主仆二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略一彎身,道了聲:“恭送皇上。”

小皇帝臉上的笑,始終是那般明亮,但他在走過封屹身邊時,卻又低頭深深看了冉冉一眼,之後擡起頭,朝封屹親昵道:“皇叔運氣可真好,竟能撿到這麽可愛的一只貓,叫翎兒好生羨慕呢。”

跟著又回頭看向李進,大聲道:“太傅,明日你再進宮給朕講故事吧,今日時候不早了,朕就不在這繼續打擾皇叔了。”

說罷他便帶著王茂離開了。

封屹望著小皇帝的背影,目光淡淡,卻含著一些說不出的情緒。

一旁李進走過來,隨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之後又低頭看向他懷裏的貓,道:

“你懷裏這貓兒,跳出來的可真是時候,否則今日,你們叔侄之間這感情,還不得鬧出些齟齬?”

“恒遠,不是我說你,小皇帝早晚要長大,你也早晚要歸權,你們之間的關系本就微妙,今兒為一只貓讓他記仇,不值得。”

“你別看他平日裏總是樂呵呵的,好似脾氣挺好,其實,他內裏有著那麽一股擰勁呢。”

封屹沒理李進的絮叨,抱著冉冉就往王府的正堂裏走。

“餵!我說話你倒是聽一點啊!”李進追了上去。

封屹這時腳步又突然停了下,轉過身看他,神色鄭重道:“阿進,謝謝!”

李進一楞,這位什麽時候跟他道過謝?

封屹又道:“不過我心裏有數。阿進,以後別摻和進我和他之間的事裏。你再教他兩年,我便放你離開。到時,你就去做些自己喜歡的事吧。他大了,你教不了了。所以,也不用再綁著你了。”

李進撓了撓腦袋:“你別這麽和我說話,你一好聲好氣,我還有些不適應。得了,今兒我先回了,明兒再找你喝酒吧。”

封屹拍了拍他肩膀:“好!”

李進走後,冉冉在封屹懷裏仰起頭,朝他喵喵叫了起來。

“喵……”我覺得李進說的對呀,你別再惹那個小皇帝了,他以後厲害著呢,你給自己留些後路吧。

封屹摸了摸她頭:“管的可真多!還是先顧一顧你自己吧。今日你違逆我的意願,擅自從我懷中跳出,說,我該怎麽罰你?嗯?”

“喵?”什麽?

“喵!”你不識好人心!

冉冉睜圓了那雙藍眼睛,氣不過地瞪向封屹。

封屹卻笑了,開始只是輕笑幾聲,隨之又變成了哈哈大笑。

冉冉則越看他這般笑就越來氣,索性將頭一扭,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笑過一會兒,封屹好容易收了聲,他一手托起冉冉,另一手將她小身子給擰了過來,令其不得不與自己對視,之後又伸出一根手指,戳著她小腦袋瓜輕聲道:“就罰你……今夜給我跳支舞吧。”

冉冉撲棱著小腦袋,抖著一雙小耳朵,試圖躲開封屹的手指頭,卻怎麽躲都躲不開,總是能被他一下一下戳著,最後氣得她朝他喵喵大叫起來。

“喵嗷嗷——”討厭,別戳我!我不會跳舞。我是貓,我跳的什麽舞?

封屹則悠哉游哉地一手托著冉冉,一手繼續戳她,就這麽著帶她回了臥房,根本無視她的抗議。

並且,罰她跳舞這事,也被定了下來。

入夜,封屹命人在後花園的池塘邊,一座八角閑亭裏備了酒菜,當月上中天之時,他就抱著冉冉去了那處閑亭。

閑亭裏,只有一張石桌和幾張石椅,酒菜便布在那石桌之上。

閑亭外,四周一面是來路,一面是花圃,還有兩面臨著池塘。

坐在閑亭中,伴著花香再看向池塘,池塘中水車悠悠地轉著,往假山上不停輸送著活水,水從高高的假山頂上瀉下,砸在了池塘表面,帶起陣陣的水霧,等水霧漫到了閑亭這邊,便給那亭中人,在這炎炎夏日裏,帶去了難得的清涼。

池塘中還種了片片翠荷,中間星羅點綴著些或盛開或緊攏的粉色荷花,偶有錦鯉高高躍起,月色下,其片片彩鱗反著月光,看起來煞是瑰麗。

封屹抱著冉冉坐進閑亭,他將冉冉放到石桌上,再拎起一旁酒壺,給自己滿斟了一杯。

冉冉則小身子剛沾到石桌,就被這滿桌子豐富的菜色給吸引了,一雙大眼緊緊盯著自己最愛吃的那幾盤,再無瑕去顧及這滿園的美景。

好餓!

但很快,她又聞到了陣陣酒香,便朝那已斟滿酒的酒杯看了看,下一刻,她小身子就像不受控制般,飛撲了過去。

對於酒,在現代時,冉冉沒事就會陪著爺爺一起喝上兩杯。

她酒量不高,卻很饞酒,又懂品酒,所以此時一聞即知,這酒杯裏絕對是難得的佳釀,便饞極了。

她也不多喝,只舔一點點,嘗嘗就好。

然而,當冉冉剛將小腦袋湊到酒杯前,那酒杯便被一只大手給掩了住。

“呵,你可真沒自知。霜兒,本王今晚是來罰你的,可不是來請你喝酒的。這舞,今晚你若是跳得令本王滿意,本王便賞你些酒喝,否則,就連這滿桌子的飯菜都不許你動一下,聽懂了嗎?”

冉冉不高興地蹲坐在那,看著封屹跟自己擺足王爺的譜,氣都快氣飽了。

她當時明明是為了他好,他現在又來罰她。

哼,不識好歹!

冉冉越想越氣,最後小身子一擰,幹脆背朝封屹,不肯再理他。

她還不稀罕了呢,不讓吃就不吃,不讓喝就不喝,反正她就是不跳舞。

封屹拿起酒杯,抵到唇邊輕啜了一口,他看向月光下那個泛著霜光的毛茸茸背影,輕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豈會不知那時她是在替自己解圍?

但他想讓她知道,這次便罷,但以後,無論他遇到什麽事情,他都不希望她再去替自己抵擋。

只要她好好的,就比什麽都重要。

但封屹又不舍得罰冉冉太重,便只能用她最愛的美食來要挾,罰她簡單跳支舞罷了。

不過這最後嘛,還不是她跳不跳都得讓她吃?

可令封屹沒想到的是,這小家夥不但饞美食,還饞美酒,也不知她酒量如何。

冉冉氣了會兒,本想一直硬氣到底,但桌上菜香和酒香一陣陣飄進她鼻子,惹得她很快就硬氣不起來了。

最後,冉冉閉著眼,咽了下口水,待再睜眼時,就唰地轉過了身,朝正悠然喝著酒、賞著景的封屹一呲牙。

“喵……”跳就跳!但跳完了我就要喝酒吃菜。

封屹一手搭在石桌邊,另一手,指間愜意地翻轉著一只細腰小酒杯,然後斜乜向冉冉:“行,你先跳吧,跳完了再說。”

冉冉在現代時,倒也跳過幾次舞,但這會兒她是貓,貓跟人又不一樣,貓要怎麽跳舞?

冉冉低頭想了會兒,再擡頭,發現封屹還緊盯著自己呢,就心一橫。

管他呢,瞎跳吧!

於是,靜謐的夜色裏,月光下,睡荷遍布的池塘邊,八角挑著昏黃燈籠的閑亭中,半邊擺滿了美酒佳肴的石桌上,一只巴掌大雪色藍眼的可愛小貓,就在那歪歪斜斜地胡亂扭了起來。

旁邊還閑閑坐了位,正面含寵溺淺笑在盯著她瞧的王爺。

不行了,跳不動了,跳不動了!

沒吃飯就讓貓跳舞,簡直太沒人性!

冉冉只跳一會兒,就整只貓癱軟在了石桌上,然後又臉上表情十分猙獰地超封屹叫了開。

“喵嗷嗷……”本喵不跳了!本喵要吃飯喝酒!

“哈哈哈……”封屹大笑著伸手揉了揉冉冉頭頂,“跳得不錯。行了,以後再犯錯就罰你這個。”

冉冉一氣,兩只前爪快速抱住封屹伸過來的手,拿到嘴邊就咬了下去,但還記得不能使全力,便只咬到他會痛,卻又不會破皮的地步。

封屹則在手指被冉冉咬進嘴裏,指端再次觸及她口中那條軟軟卻帶著倒刺的小舌頭時,渾身又是一震。

他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冉冉人形時的模樣。

此刻,是這貓兒正抱著他手在咬,而他眼中看到的,卻是那女孩抱著他手在咬的情景,甚至,他連對方臉上嬌憨的神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封屹心下頓時一驚。

他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又晃了晃腦袋,待再看過去時,才發現,石桌上還是自己那只氣鼓鼓的貓,這樣一顆心才漸漸平穩下來。

封屹掩飾般清了清喉嚨,本想再摸摸冉冉的頭,但還沒伸出手去,就又縮了回來。

不行,他今晚可能喝得有點多,腦中居然出現了幻象,不能再碰那小家夥了。

冉冉蹲在石桌上,看著有些奇奇怪怪的封屹,搞不明白他在幹嘛,但也懶得搞明白。

她現在好餓,只想吃東西。

於是冉冉沒理封屹,兀自站起身,湊到自己喜歡的菜品旁,開心地大快朵頤起來。

吃了幾口,她又聞到酒香,便擡頭偷瞄了封屹一眼,見對方不知是在想些什麽,楞在那沒理自己,就偷偷溜到酒杯旁,舔起了那杯中的酒。

本來冉冉只想嘗嘗就好,可那酒真香,她從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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