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她得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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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聽完封屹的講述,盯著對方卻是怔楞了許久。

眼前這人,怎麽與她腦海中所認知的那個大魔王,好像有哪裏不一樣呢?

就她讀過的史料中,無論正史還是野史,封屹都是個鬼面羅剎般的人設,除了那些在她看來十分偉大的歷史功績外,這人平生所為,全都滿滿充斥著各種弒父、弒後、弒兄、濫殺、屠城等等恐怖字眼,卻無一字記錄下剛剛他所講的那段過往。

不,還是有一句話的。

封屹,吳朝啟樂帝之第四子,生於民間,幼年不詳,十二歲被啟樂帝尋回,從此置於宮中教養。

原來,那簡簡單單的“幼年不詳”四個字,竟囊括了這麽有故事的一段歷史。

突然間,冉冉很想對封屹的過往再了解得更深入些,可歪頭一看,卻見對方此時已停下來,不再講了。

她立即倒騰起兩只前爪,刨了刨封屹的手掌,不過只是用爪心那軟呼呼的肉墊在刨,鋒利的爪尖早已都收了起。

“喵,喵喵……”

她一邊刨一邊仰頭朝封屹不停叫著,意思是讓他再講細點。

可封屹卻看著她啞然一笑,隨即搖頭道:“不講了。小家夥,現在還拍不拍我?”

冉冉連忙也搖頭:“喵,喵喵,喵嗷!”不怕了,不怕了,你快講啊。

封屹臉上還帶著笑,手指卻輕點了點她鼻尖:“講什麽講?都過了正午了,該用飯了。走吧。”

說罷,他沒再理冉冉一臉憤憤然的抗議,直接抱起她去了飯廳。

整整一頓午飯,冉冉一直在耍著小脾氣,都沒怎麽太好好吃。

封屹見了卻一點不生氣,還很滿意小家夥終於學會了恃寵而驕。

午飯過後,封屹又抱著冉冉回了書房。

他從沒有午休的習慣,且也沒有午休的時間,回書房就是為了繼續處理政事。

封屹作為大吳的攝政王,朝堂上下幾乎所有政事都要由他來做主,所以每天除上朝外,他還有批不完的奏折,見不完的官員。

官員,他一般在宮中的禦書房裏,與小皇帝就一起見了,也算是帶著小皇帝學習政事了。

但奏折,他除了在宮中政事堂批閱一部分外,還會拿回楚王府來處理一部分。

雖然這不符合規矩,但眼下在整個大吳,又有誰敢跟楚王來講規矩?

所以這會兒封屹抱著冉冉回書房,就是想讓她陪著自己批奏折。

進到書房內,封屹先是讓人拿了個軟墊來,擺至書案的一角,又讓人端來幾碟點心。

他將冉冉放到軟墊上,然後一邊伸手按了按她小腦袋,一邊朝她說道:“若困了就睡,不困就在我手邊玩,肚子餓了便吃些點心。等我處理完這些奏折,再帶你到王府的花園裏去走一走,行嗎?”

冉冉沒回應,只白了封屹一眼便趴到軟墊上將自己團成了一團,之後幹脆閉上眼睛不理他。

她還在賭氣呢。

什麽嘛,講自己過往,卻只肯講那麽一點點,就不能再多講些嗎,怎麽勾起人的好奇心就不負責了呢?

封屹收了白眼也沒氣,只又揉了兩下冉冉頭頂軟毛,便將註意力全轉移到了滿書案的奏折中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在書房的地上,那光影不停移動著,時間便隨著這光影的移動飛逝而過。

冉冉早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甚至睡得都打起了小呼嚕,引得原本正全神貫註在批閱奏折的封屹,都不得不分心,側過頭來看她。

看著冉冉熟睡中那副可愛的小模樣,封屹臉上不自覺露出了一個笑。

沒忍住,他又伸手去撫了撫她背脊上的軟毛,結果惹得小家夥翻了個身,露出只有一層潔白短毛的小肚皮,變成了四腿伸開,平躺在軟墊上的姿勢,繼續睡。

她甚至還下意識踢了踢腿,想踹開封屹搭過來的那只手。

見狀,封屹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又有些怕小東西會著涼,就去找來一塊巾帕,蓋到了她的小肚皮上。

做完這些,當封屹再想將自己視線從那小家夥身上挪回到奏折上時,卻楞是半天沒挪動。

他發現,自己竟第一次在處理政事時無法凝神了。

索性,封屹幹脆放下手中的筆,就坐在那,滿眼寵愛地瞧起了冉冉。

瞧著瞧著,他又覺得只這麽瞧不過癮,便再次伸手過去,這次他是握住了冉冉露在巾帕外的一只小白爪,還在她爪心粉撲撲的肉墊上輕輕捏了捏。

那軟乎乎溫突突的手感,簡直太美妙了,縈繞在他指端,令他完全不想放手,同時,也從他指端一路傳導到了他心裏,令他包裹在心外的那層冷硬的殼,啪地一聲,好似裂開了條縫隙。

封屹下意識垂了下眼,再擡起時,他望向冉冉的眼神就變得更加柔和,而他心底也浮出了一個祈盼。

但願往後,這小家夥能如今日這般,永遠伴在他身邊。

……

冉冉是餓醒的。

看來中午不好好吃飯是真不行。

她搖搖晃晃在軟墊上站了起來,懶洋洋地抖了抖小腦袋瓜,當將頭側睡趴的軟毛都抖散開後,她又大大打了個哈欠,這才迷迷糊糊地環顧起四周。

結果只一眼,冉冉立即被面前的畫面所吸引,於是她又安靜下來,乖乖趴了回去。

之後她揣起兩只小前爪,平臥在那,歪過小腦袋瓜,開始便朝封屹那邊看起個不停。

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子灑滿了書房,令整個書房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那人一身玉帶蟒袍,儀表堂堂地端坐於書案之後,身形挺拔,面色如水,此刻正凝神看著手中奏折,還時不時提筆往上批註些什麽,神情專註忘我。

這一刻的他,雖為一副上位者姿態,卻渾身戾氣全無,哪還有什麽大魔王的影子,倒意外的,展現出一種寧和氣質,就如一些古言中所描述的那種勤勉俊美的賢王一般。

果然,認真的男人最帥了。

但下一秒,這幅靜美的畫面就被瞬間打破了。

封屹好似看到了什麽不堪的內容,氣得啪的一聲將奏折摔在了書案上,隨即滿面煞氣地揮筆在那奏折上批起了字。

冉冉起先被封屹摔的那下震得縮了縮脖子,之後又見他怒氣沖沖地開始批示,就好奇那奏折上都寫了什麽,能一下子將他氣成了這樣,便踩著肉墊,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當冉冉走到離封屹寫字那只手不遠處時,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剛好夠她看到奏折裏的內容,便歪著頭,看了過去。

看了一會兒冉冉就大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是禦史臺的一位禦史大夫上的折子,寫的好像是與今科秋闈相關的事,其言辭間雖然看上去很平和,但其實,卻是借著覆述某學子的話,將封屹在今科要施行的各項變革給罵了個狗血噴頭。

冉冉對封屹在吳朝科舉制度改革上的功績還是比較了解的,從後世人的角度看,封屹推行的大部分新舉措都是很正確的,但若站在當世人的角度看,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改革官學時,加大了對優秀寒門學子的支持力度,並主導科舉評判文章時,摒棄華而不實的驪駢文風,更重視言之有物的散文形式。

如此一來,便令教書的和讀書的,都要重新審視自己多年來的所教所學,同時也要重新適應這種新的擇才制度了。

結果這麽一適應,自然是有些人適應得好,有些人適應不好,這便阻了一些人的青雲路。

所以,封屹會被反對、會被罵,也就太正常了。

等冉冉看完了奏折內容,下意識又往前湊了湊,想探頭去看封屹的批示,結果還沒等她站穩就看到,這人竟在那禦史大夫借語的學子名字旁,兇悍地批了幾個紅艷艷的大字:此等廢材,立即收監,秋後問斬。

嚇得冉冉不但立即收住腳步,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結果她退得急了,四條腿沒倒騰開,竟一屁股坐在了封屹手邊。

封屹其實早註意到了冉冉,但當他發現她似乎認識字後,就沒作聲,只那麽靜靜地看著她,想看她看完奏折後會有什麽反應,不成想,倒又嚇到她了。

“怕什麽?這些無才無腦的攪禍精就該全殺了。”

“自己學識不行,又怕別人厲害,不久後會在科舉中搶了他們位置,就跳出來鬧。”

“更可恨的是,他們明明知道自己不行,還不去努力致學,反到把心思都用到攛掇這些庸官來跟本王對抗上了。”

“哼,真以為本王是吃素的?此等小人,懶得費力去一一搭理他們,都殺了就安靜了。”

“等這些庸官,本王也會找機會全都一一罷免,好給那些能臣們騰出些位置來。”

冉冉平攤開兩條後腿,坐在書案上,背靠著封屹不知何時扶到她身後的一只手,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封屹那張兇巴巴的俊臉,待聽完他的話後,她楞楞地眨了眨眼,心道:大哥,咱不能啥事都靠殺人來解決問題啊,你名聲不要了?

不行!她得阻止他!

她不能任著封屹在殘暴的路上越走越遠。

以他的歷史功績,他明明應該成為一位歷史上很受人尊敬的政治家的,結果卻因為他的壞脾氣,殺了那些雖罪不至死卻目光短淺的自私自利之徒,最後落得個暴戾之名。

這也太不值了!

在這一刻,冉冉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意義,那就是……

她要幫封屹正名!

於是冉冉騰地站起身,一個跳躍蹦到那本奏折上,之後唰地擡起一只前爪,探進一旁盛了朱墨的硯臺中,待再收回時,就踩到了“立即收監,秋後問斬”那八個字上。

不僅踩,她小爪子還按在奏折上來回抹了抹,直至把那幾個字抹得徹底看不清,只剩了“此等廢材”這四個字後,她才終是滿意。

而封屹坐在一旁,則一直在好笑地看著冉冉。

等她折騰完,他卻沒去理那奏折,反倒拎起了冉冉,之後一臉嫌棄地看著她說:“臟死了,又得幫你洗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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