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湘湘靠在秦十三胸前, 氣息還有些不穩。

她笑盈盈地擡起頭，在他一側面頰上輕輕戳了戳，眼尾微微泛紅, 靈動的眸子帶了一層水光：“不醋了？”

秦十三低頭, 下巴在她柔軟的發頂蹭了蹭。

秦十三有些黯然地想，他大約的確是有些嫉妒的, 倒不是說嫉妒她和朋友之間的玩玩鬧鬧, 而是嫉妒他們和她來自同一個世界，屬於同一個陣營。他們一起聊天時，時不時蹦出來的新鮮名詞自己永遠不明白，在旁邊總是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在為同一個目標而拼命努力, 而那個目標是——離開這裏。

秦十三也希望能離開這裏, 可同時也深深明白，一旦離開這裏, 自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有些懊惱, 為什麽自己不是這個“系統”中的玩家呢？如果是，或許他也可以擁有一個可以實現夢想的機會。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懷裏的人跟他一樣迷茫糾結。

經歷了這幾次的SS任務後, 符湘湘的積分早已超過20000分, 可以用來兌換那個選做心願了。

“離開系統時，帶走秦十三”——這是可以兌換的選做心願。如果此時兌換, 她日後若是可以成功離開，就能帶著秦十三一起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如果她不選擇兌換，在下一次SS任務中如果她不幸失敗，現有的積分會全部清零，那她還得再做好幾次任務才可以重新攢夠積分。

符湘湘十分苦惱, 不知該如何抉擇。

符湘湘猶豫著開口：“你……”

“我……”碰巧秦十三也同時開口。

兩人相視一笑，秦十三垂眸：“你先說。”

符湘湘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推托道：“你先！”

秦十三擡頭揉揉她的發頂：“湘湘，你之前問我，倘若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以後要怎麽辦？”

“嗯。”符湘湘回想起來，在二人心意還不明朗的時候，她的確是問過這話。

秦十三：“當時我說，我必將盡全力許給對方一個未來。”

再次聽到這句話，符湘湘心頭仍然悸動得厲害，她動容地看著對方，感動又心疼。她的小十三，一貫想得比她遠，也比她多，連她都在為這件事苦苦糾結，他又怎麽會無動於衷呢。

秦十三握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符湘湘感受到對方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響在自己掌心。

秦十三輕輕開口：“湘湘，請你等著我。”

符湘湘愕然：“等？”

秦十三點頭：“家師寂空真人乃是劍修，不擅輪回之術，可我青雲山十二峰峰主各有所長。我小師叔幻軼真人所修的正是輪回道，我曾聽聞她有一面往生鏡，可助人前往不同的世界。”

秦十三深深看著她：“即使你我從這裏離開後處於不同時空，我也絕不會就此放棄你。”

“湘湘，你等我，我必定前往你的世界找你！”

符湘湘眼前模糊一片，淚水早已將眼眶潤濕。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真的願意嗎？即使那意味著你將離開師門，離開熟悉的世界？”

秦十三輕輕點頭：“自是願意。”

符湘湘眼淚一顆一顆劃到腮邊：“那你的家人朋友怎麽辦？你的修為怎麽辦？”

秦十三擡手拭去她面頰上的淚珠，有些心疼地在淚水劃過的地方輕輕吮吻：“用你們的話來講，不同世界的時間流速或許不同。我不過是前往往生鏡中走一遭，自然還能再回去。”

符湘湘見他語氣輕描淡寫，卻本能覺得這事兒肯定不像他說的那般簡單：“真的？使用這往生鏡這麽容易？”

“咳……”秦十三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視線：“自然……也還是要付出相應代價，是以幻軼師叔從不輕易給人使用……”

“什麽代價？”符湘湘有些緊張。

秦十三搖搖頭：“據說是要用修為或壽數來換，具體多少修為我也不清楚。但我心已定，無論什麽代價，都不能阻撓我靠近你！”

他——竟願意為了自己放棄修為或壽數嗎？

符湘湘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蜜糖包裹的同時又有小針在紮，動人的甜美與未知的心酸同時存在。

這個人，每次當自己覺得他已經足夠好了，他還能作出新的舉動再一次震撼到她。

符湘湘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

良久，符湘湘平覆情緒，吸吸鼻子，把自己的手臂屏幕遞到他眼前：“或許，還有一個方法……”

秦十三盯著那個選做心願看了良久，擡手就要點擊兌換。

符湘湘一把扯住他：“等等！”

秦十三一怔，回頭看她：“有這樣的心願，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符湘湘咬著下唇：“我不能為了自己的私願，擅自決定你的人生。”

秦十三收斂神色，目光堅定又溫柔：“那現在，是我自己要決定自己的人生！”

符湘湘仍有些遲疑：“可是這個和往生鏡不一樣，我們也不知道你去了之後還能不能再回到你原先的世界。萬一……”

秦十三搖頭輕笑：“湘湘，修士的一生，隕落的機會實在太多。猛鬼異獸、大能秘境、修煉瓶頸、自身心魔……修士既然已經選擇此道，就不會因為恐懼而停止不前。即便我就此隕落在你的世界，那也是秦十三命數如此，絕無怨尤。”

“倘若我因為恐懼幽怖而放棄選擇，即便順利回到原世界，我的道心反倒有可能因此折損，恐生心魔。”

秦十三眸色幽深，漆黑瞳仁裏像是映了漫天星鬥，語調依舊柔和，但語氣堅定又執著：“劍修之路尤其艱難，心志不堅者註定難有所成。不問前路，一往無前才是劍修所為。猶豫、放棄或懼怕，不是我的道！”

符湘湘認真註視著他，秦十三的話她不能特別懂，卻已然完全理解了他的堅持和他的心，也在他堅毅的目光中第一次理解了他的“道”。

像是怕她擔憂，秦十三摸摸她的額發，溫聲道：“而且，我總覺得，我能回去的。”

符湘湘握緊他的袖子：“真的嗎？你不是哄我？”

秦十三彎起眼角：“用你們的話講，你要相信一個金丹修士的‘直覺’。”

符湘湘被他逗樂，一直以來緊緊懸著的心也終於回落。

秦十三執著她的手，在屏幕上點擊“確認”。

簡單的銀色光效閃過，20000積分扣除完畢，心願欄裏的目標任務也已經消失。

此外，無事發生。

符湘湘跟秦十三對視一眼，她沒被送往白空間去見黑袍人，也無法確認這個選做心願到底靠不靠譜。

但——

像是看出她的不安，秦十三捏捏她的手背：“即便這個心願沒能實現，我也還可以使用往生鏡。”

符湘湘心中百感交集，感動得無以覆加。她緊緊握住他的手，緩緩向他靠近，在他唇角吻了吻：“這下怎麽辦，金丹修士秦十三已經被我套牢了。”

秦十三覷著她紅紅的眼角，知道她此刻情緒並不平靜，只靜靜看著她笑，眼角彎起的樣子很溫柔。

符湘湘見他不接話，故意逗他：“哼，心願已經兌換，你現在後悔也晚了！”

秦十三失笑：“求仁得仁，我怎會後悔？”

符湘湘轉轉眼珠，想到什麽，忽覺氣餒：“噢！也是，我們凡人的生命在修士眼裏實在太短。反正你回去之後還有大把長的壽命可以過，回頭還能找個好看的女修士繼續過日子。”

“你！”秦十三似是真惱了，一把將她緊緊箍住：“湘湘，我這樣對你，你這是在戳我的心！”

符湘湘原本是看氣氛低沈，故意逗他想要調節一下氛圍。雖然那句話其實也確實是她心底所想。

她有時也會想，修士生命漫長，即使他能跟自己回去，幾十年的時間，對她而言已是一生一世，那他呢？是不是僅僅只是漫長時光中的一段往事？她和她的感情對他而言是不是微不足道？

一不小心暴露心事，符湘湘十分窘迫，急急辯解：“我……我瞎說的，你別放在心上。你對我怎樣，我怎麽會不懂？”

秦十三捧起她的臉，深深看進她的眼底：“湘湘，劍修都很軸。”

“哎？”符湘湘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說這個。

看著女孩澄澈無辜的大眼睛，秦十三無奈又氣惱似的，在她面頰上輕輕擰了一下：“師父常說，如果沒有足夠堅定的道心，根本不可能在劍修道路上走得長久，因此劍修們通常都很執著，認定的事情極少更改。”

“哎？”符湘湘一怔，劍修都這麽軸的嗎？莫非這就意味著——

“上次，你跟我說，我以後一定會成為門派宗師，跟最好看的女修結為道侶之類的——”

往事被他重提，符湘湘頓時更窘，急急擺手：“那也是我瞎說的。而且那會兒咱倆不是還沒在一起嘛，我以為自己要走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秦十三垂眸苦笑：“不錯，當時我們還不曾互許心意。可是，湘湘，你知道嗎？當時我聽到你這樣說是，心裏想著的就是——再沒有什麽別人了。”

“即便再也見不到你，即便我真的還要活上很久，我心裏恐怕也沒辦法再有其他人了！”

符湘湘怔怔看著他，胸中情緒像浪濤般翻湧，把她的心漲得滿滿的，劇烈的心跳聲響在耳畔。

秦十三低頭吻她，一下下，緩慢悠長，柔軟唇瓣帶著繾綣情誼，一如他深刻執著的心：“湘湘，我知道我們相處時日還不算長，此刻無論我說什麽聽上去也都有些蒼白無力。我只想說，此生有你，已是我最大的幸事。”

第二天中午，符湘湘和之前一樣點擊進入SS級任務。

奇怪的是，這一次，預料之中的系統提示音竟遲遲沒有到來。

眼前漆黑一片，符湘湘用力揉揉眼睛，毫無改善，四周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符湘湘有點心慌，惶惶然四下張望著。

忽然，視線中出現了一團銀白色光暈，光暈之中，黑袍人靜靜佇立。

符湘湘愕然，不知道黑袍人這會兒為什麽會出現再在這裏，難不成是昨天她兌換心願時，系統延遲了？

正納悶呢，黑袍人緩緩開口：“玩家符湘湘，歡迎來到SS級特殊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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