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湘湘下意識地接口：“乖！”

話一出口又覺得面對這樣的秦十三, 自己還拿他當個可可愛愛的卡牌崽兒有點不妥當，趕緊擺擺手：“那什麽，就……順嘴……”

秦十三淡笑著搖頭：“無妨！”

他頓了頓, 似是想到什麽, 有些遲疑起來：“湘湘，你……”

秦十三極少露出這樣的糾結神態, 符湘湘忍不住追問：“怎麽？”

秦十三終於開口：“你對傀儡人偶一直都是這麽好嗎？”

符湘湘意識到他想說什麽, 低頭咬了咬唇：“你是指……買裝備，充信用卡，還有換裝之類的？”

秦十三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嗯”了一聲。

符湘湘認真想了想：“卡牌都需要升級，他們升了級才能更有保護我的實力, 買裝備充卡什麽的都是正常操作。”

秦十三看了她一眼, 臉上的神色看不出變化，只清亮的眼眸看著比以往略淡了幾分。他再度垂下頭, 輕輕“嗯”了一聲。

符湘湘看著, 沒來由心裏有點堵。

半晌，秦十三又問：“那其它呢？”

符湘湘看他：“什麽其它？”

秦十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回想著二人相處時的無數個片段, 她善解人意的體貼, 恰當好處的安撫；她誠摯的關懷，真心的稱讚；還有她燦若春曉的笑顏, 她狡黠靈動的眼眸，她毫無防備的姿態，她全心交付的信任……

這些都是無差別對待任何人的嗎？如果她的主卡牌不是他，而是某一個傀儡人偶，她也會這樣嗎？

這樣的話在他唇畔盤桓良久, 他卻遲疑著無法說出口。

符湘湘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忽地明白了他想問的是什麽。

符湘湘急急開口：“不是的！”

她凝視著秦十三的眼眸，期望看到那眼眸裏能和之前一樣充溢著光彩：“不是那樣！”

秦十三張了張嘴：“不是哪樣？”

符湘湘一時間千頭萬緒，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起，只顧得上固執地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細細回想著自己的心緒，認認真真地解釋道：“在我進入這個系統前，剛剛拿到即將失明的確診報告，是家族遺傳，從小爸媽就帶我做過基因檢測，我天生就帶著致盲基因，會失明是遲早的事兒。”

秦十三詫異地擡頭，他知道他是因著想要恢覆健康才進入FYD系統，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麽現在忽然說起這件事。

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的病情，她的眼睛非常漂亮，秋水一般清淩淩的一雙眼，卻是註定有一天要看不見的。此刻她的依舊神色清淡，不見半分憂色，但秦十三不用想也知道，剛得知病情的她一定非常難過。

秦十三覺得自己的心尖像是被人用力揪了一把，一陣心疼。

符湘湘怕他想多了，趕緊笑著擺手：“我不是想要賣慘，只是想告訴你，因為這個緣故我爸媽對我的眼睛格外重視，任何有可能傷害視力的事兒都會限制我做。我連看電視和玩手機久一點點都會被念叨，他們更不可能讓我玩游戲。”

她朝他笑笑：“所以像炫酷英雄殺這類卡牌游戲我並沒有玩過，周圍的朋友總說什麽自己在網上雲養崽啊，或者氪金抽卡什麽的，我雖然知道那是怎麽一回事，自己卻從來沒有接觸過。”

“這也是為什麽我跟你接觸了這麽久都意識不到你其實不是一個游戲人物，而是真實存在的人。”

“我有時也會想，倘若我抽到的主卡牌不是你，我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她真的思考過，如果主卡牌不是秦十三，而是法小海或者鐘小葵那樣的普通卡牌，那她在FYD裏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順利。法小海他們也能給自己提供幫助和保護，但絕對不會像秦十三這樣細致體貼。她想起他給自己的靈露、丹藥、各種符咒，還有無數次的挺身相助和貼心關懷，那根本不是一個普通游戲人物可以做到的。

而自己呢？自己對一個普通卡牌也不可能像對秦十三一樣親近信任，連好感度都一日千裏地迅速上漲。

符湘湘輕輕一曬：“假設性的問題總是很難回答，畢竟沒有經歷過的事情誰知道呢！現在事實就是，你是我的主卡牌，我遇見的人是你，相處這麽久的人是你，對我好的人是你。如果換了其他的傀儡人偶，我會怎樣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我對他們跟對你……”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可疑的薄紅：“絕對不一樣！”

符湘湘擡頭，秦十三也正好垂眸看她。

人和人的氣場有時候很奇怪，符湘湘沒多解釋，也沒說具體有什麽不一樣，可秦十三看著她時卻像是瞬間懂了，瞳孔微微放大，眼睛裏一點一點變亮。兩人之間的氛圍莫名就有些不一樣了。

符湘湘在二人對視的瞬間似乎感覺到有中黏糊糊的空氣在周圍湧動。

隨即，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有點不對勁。

秦十三的心境一直都看著十分真實，這裏就像一間普通的山間古舍一樣，能聽到山風吹動竹林，溪水流經石塊的聲音，也能聽到周圍的鳥語蟲鳴。

可是此刻，周圍的一切像是被人瞬間按下了靜止鍵，變得格外安靜，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讓人徹底意識到這裏並不是真實的存在，而是隨著某個人的心意變化的空間。

符湘湘歪了歪頭，好奇地看向秦十三：“你在想什麽？”

這話剛問出口，周圍的空氣瞬間開始重新流動，風聲水聲適時響起，蟲鳴鳥語也歸了位，一切恢覆正常，卻又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符湘湘看到涼亭外一叢叢的青翠碧綠的植物間驀地開始綻放出一朵一朵的花，引來無數彩蝶在花叢間蹁躚起舞。

然而，春光只是一瞬，轉眼滿叢的花朵消失不見，草叢樹葉都變得金黃一片，隨著空中微涼的風簌簌飄落。

燦爛夏花和靜美秋葉都不能持久，不過片刻，天空飄來大片雪花，潔靜純美，目之所及之處一點點被白雪覆蓋，世界一片瑩白。

符湘湘徹底驚呆了，只目不暇接地看著周遭景致倏忽變換，奇幻又瑰麗。

終於從白雪皚皚之中察覺出一絲冷意，符湘湘沒忍住縮了縮肩膀，秦十三註意到她的小動作，臉上頓時浮現出懊惱的神色。

他長袖一揮，雪景立刻消失，變成之前溫暖閑適的場景。

秦十三赧然看著符湘湘：“對不住，之前沒控制好。”

符湘湘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訥訥問到：“怎麽會這樣？”

秦十三面頰浮上一層薄紅：“這裏是我的心境，裏面的狀態也跟我的心緒起伏相關……”

他沒有說完，符湘湘卻已經悟了。

心境的狀態跟他的心緒起伏相關，所以剛才那一通春去秋來的，說明秦十三的心情也大起大落了一通唄。

可是，剛才心境雖然是變來變去去，但都是各種美好的畫面，是不是也就說明秦十三的雖然情緒波動，但心情——很好？

符湘湘腦補了一通，又偷眼去看秦十三的神色，見他唇角含笑，眉目微彎，顯然正是心情很好的樣子，自己的心情頓時也開始上揚。

剛才那滿眼的絢爛夏花雖然已經消失，卻仿佛一簇簇地開在了她的心上。

秦十三見她低頭不語，心頭微動，想要再說句什麽，卻又覺得已經無需多言。

他想了想：“湘湘，想不想去外面轉轉？”

“嗯？”符湘湘的註意力成功被轉移，十分驚喜：“可以嗎？”

上一次來這心境時，秦十三還說自己修為有限，所以心境的面積也不大，外面那些群山都是布景而已。怎麽這會兒都已經可以去了？

秦十三點頭：“是，多虧姑娘相助，我的心境範圍已經擴大至整個青雲山，湘湘若有興致，可以一游。”

符湘湘很是欣喜：“太好了！”

秦十三於是心念一動，一只體型頗大的仙鶴淩空而來，雪白的羽翼閃著微光。

符湘湘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種拉風的坐騎，興奮得眼睛發亮。

秦十三足尖一點躍上半空，穩穩停在仙鶴背上，仙鶴順勢伏低，停在符湘湘身側。

秦十三微微傾身，朝符湘湘伸出右手：“湘湘，上來。”

符湘湘小臉微紅，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被秦十三拉著踏上了仙鶴的脊背。

秦十三即刻松開手，讓符湘湘在身前坐好，自己則略略後移，跟她隔出一小段距離，只一手在她身側虛虛護著，以防她在飛行過程中出什麽意外。

然而這本就是秦十三的心境，這仙鶴又怎麽可能不穩？

符湘湘縮回自己的手，秦十三的手掌很穩，掌心溫暖，帶著令人心安的力度。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微涼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些溫度。

她忽然覺得有點遺憾，私心裏仿佛在貪戀著剛才掌心的暖意。

兩人乘著仙鶴徐徐上空，繞著雲蒸霞蔚的青雲山轉了一大圈。

在秦十三的心境中逗留了挺久，所幸心境之中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一樣，符湘湘回到任務世界時天還沒亮，她可以心神安穩地在床上繼續補眠。

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符湘湘一睜眼，發現林悠和馮慧也都還躺在床上。

春光馬戲團被勒令整改，成員們現在都是無所事事的狀態，所以也沒人關註其他人睡到幾點。

見她醒了，林悠打了個呵欠：“上午九點的時候王姐過來敲了敲門，說這幾天放假，大家自行安排活動，不離開寧城就行，每天每人發餐飲補助二十塊。”

說著還不忘吐槽：“一天才二十啊，三頓飯呢，真摳！”

符湘湘只得苦笑：“這個年代的物價，二十一天已經很良心了！”

她站起身來打了個呵欠，見馮慧也已經醒了，只是沒有起床，側躺在床上發呆。

符湘湘朝林悠遞了個眼色：“反正也是放假，咱們出去玩玩？”

“好呀！我聽說寧城有不少好玩的景點，咱們可以去逛逛。”林悠立刻附和，還不忘招攬馮慧：“小慧，你要不要一起？”

馮慧聽了連眼皮都沒擡，只搖了搖頭，悶聲道：“我不去了。”

“別啊！一起去吧！”符湘湘不死心：“馬戲團三年前不是來過寧城嘛，想必你對寧城的景點也很熟悉，有你在，還能給我倆當個導游。”

馮慧這次終於擡頭看了符湘湘一眼，神色不太自然：“我……我也不熟悉……”

說著跟昨晚一樣，拉過被子蒙住自己的頭，以一個抗拒的姿態拒絕她倆的任何邀約。

林悠轉轉眼珠，故意道：“喔，也是。湘湘你也太健忘了，三年前馬戲團在寧城遭了火災，誰還有興致去逛景點啊！”

“也是噢，我怎麽給忘了！呵呵。”

“就是。說到火災，我對當年的事兒還挺好奇的，當年馬戲團不也住在美心旅館嗎，演出的地兒想必也在這附近，那不就是當年的事發地嗎？要不咱倆去看看？”

兩人一唱一和的，故意把話題往三年前的火災上繞，眼見著馮慧躲在被子底下的身影輕輕顫動，最後，當聽到她倆要去火災發生地點去看看時，她終於按捺不住了，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朝著林悠和符湘湘吼了聲：“不去！”

符湘湘和林悠心頭一喜，面上則堆出一臉茫然：“為什麽不能去？”

馮慧臉上陰晴不定地變化了陣，最後壓低聲音道：“三年前馬戲團的確在寧城演出過，表演場地就在旅館後面那個小山腳下。當時……也確實發生了一場火災，在那場大火中，馬戲團裏被燒死了四個人，都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那邊就是片空地，什麽也沒有，你們即使去了現場也不會有什麽獵奇的場景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別去了吧，那就是一場慘烈的意外！”

手臂屏幕上的進度條變成了（50/100），符湘湘和林悠互看一眼，點了點頭：“那行，我們就不去了。”

馮慧見她倆態度轉變，也松了口氣，補充一句：“你倆千萬別亂跑，那裏……有點邪門，我也是為你們好，免得招惹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回來……”

符湘湘順勢應著：“行，那我們待會兒去商業街逛逛，肯定不亂跑。”

馮慧這才徹底放心似的，朝她倆擺了擺手，兀自躺回被窩。

出了房間，二人到一樓浴室裏好好洗了個澡，去找隊友舒然會合。

舒然比她倆起得早，這會兒不僅早就洗完了澡，還去外面的小吃店裏買了不少早點回來，正在房間裏等著她倆。

林悠看見桌上的包子燒麥油條燒餅豆漿，頓時眉開眼笑：“不錯不錯！小舒同志很自覺嘛！你怎麽知道我倆餓了？”

舒然聳聳肩：“這麽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悠朝他吐吐舌頭，拿過包子咬一大口。

符湘湘拿起豆漿，朝舒然笑笑：“我們摸到一點線索。”

“什麽線索？”舒然立刻來了勁：“我說昨晚聽到走廊裏有腳步聲，是不是你倆去探消息去了？”

符湘湘喝一口豆漿：“差不多吧。”

她把馮慧透露的口風跟舒然詳細說了一下：“你怎麽看？”

舒然微微擰著眉：“跟我們之前的猜測差不多，對吧？不過馮慧說的未必是真相。”

林悠嚼著包子，下意識地擡杠：“怎麽就不是真相了？你看沒看手臂屏幕？進度條都漲了！”

舒然看一眼屏幕上的進度條，果然漲了。但他還是有他的想法：“就算是真相，也未必是全部的真相，她肯定瞞了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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