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喬詩詩連呼吸都忍不住減緩了頻率。

一心等著夜墨寒的回答。

可等了好一會夜墨寒都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她悄悄恢覆了呼吸，又忍不住開始自責。

是不是她一下子觸碰到的傷心事太多了，所以夜墨寒不願意說了？

要不……算了吧……

可是夜墨寒能讓她把話題扯到這上面的機會簡直是屈指可數，她要是就這麽算了……沒準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知道了。

也不對……

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麽呢？

就算真的和閻君有關，她又能做什麽呢？

給夜墨寒報仇？

她倒是想，可惜沒有那個能力。

所以知道與不知道……似乎關系並不是很大吧。

反正閻君在她心裏的形象已經是個惡人了。

她只要記著閻君是該恨的就足夠了！

喬詩詩在心裏做足了自我安慰，剛準備告訴夜墨寒自己的這個決定，話都到了嗓子眼了，抵著她頭頂的下巴卻輕點了一下。

下一秒，夜墨寒低沈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就在她的頭頂沈沈的響起。

“為夫的娘子真是越來越聰明了呢。”

雖然是誇她的話，可喬詩詩聽完了卻一點都沒覺得高興，所以還是把她剛才的決定說了出來。

“老公……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真的。是我錯了，好奇心太重，我以後再也不會問這個問題了。你別難受了，好不好？”

夜墨寒安撫的順了順她的後背，故作輕松的輕笑了一聲。

“嗯，為夫相信娘子日後絕對不會再問這個問題了。”

“嗯，我……”

“因為為夫已經決定，今日就將這一段曾經原原本本的告知於娘子，所以娘子知曉了，自然就不會再問了。”

“墨寒……我……”

“噓……”夜墨寒忽然緊了緊擁著她的手臂，“乖乖聽老公講，好不好？”

喬詩詩到底還是在他的懷裏蹭了兩下，當做了回答。

夜墨寒再次合上了眼眸，陷入了回憶的同時，緩緩的開了口。

“那一世，為夫的死，的確和閻君有關。準確的說，就是他精心策劃，親手為之。那一日，為夫和娘子告別後，便和他一同帶兵日夜兼程，趕往邊境。

到了邊境後，為夫連一個像樣的覺都沒有睡過，就因為戰況不得不親自帶兵上戰場。一戰下來，雖然取得了勝利，但對為夫當時的人類之軀來說，真的很疲累。

那時為夫的腦子裏，除了盡快擊退敵軍，就只剩下要抓緊時間趕回家和娘子團聚的想法。而因為為夫率領的援軍的到來，我軍士氣大漲，屢戰屢勝。

為夫因為想盡快結束這一切，幾乎每一戰都親自出征。所以盡管每天都拖著疲累的身子，但心裏是飽含希望的。

而事情，是發生在最後一戰的時候。那時，敵軍已經被打的潰不成軍，為夫只要率兵乘勝追擊，就可以結束這一切，將這些都交給他，獨自回京的。

但就在即將出兵的時候，他找到為夫，希望可以一同參戰。他的理由是希望可以給下面的士兵做一個好榜樣，畢竟為夫離開後，這裏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擔心自己如果一直不親自出戰，下面的士兵會對他有所不服。這理由沒什麽說不過去的，而為夫對他又有著許多年的信任基礎，所以並沒有對他設防，同意了他的請求。

但讓當時的為夫怎麽都沒有想到的是，正是這份信任，在為夫和他背靠著背，四面受敵的時候，讓他的劍，插進了為夫的身體裏。

娘子可能有所不知，在日常練兵的過程中，就有一項訓練是教你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對敵人一刀斃命。他學的最好，也用的很不錯。

而且那把劍，也是為夫當年親自賜給他的，可最後卻成了為夫自己的催命符。

那一次，為夫食言了，為夫就那麽直挺挺的倒在了戰場上，沒能趕回府，帶娘子遠離京城的喧囂，沒能繼續照顧好娘子的後半生，沒能做好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

沒能……”

喬詩詩聽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眼淚無聲的滾落，用自己沾滿淚水的唇瓣堵住了夜墨寒還沒說完的自責。

她算是明白他為什麽要一直刻意的瞞著她了。

都是被這沈甸甸的自責給壓的。

他有時候真的太小心翼翼了。

擔心她知道後，因此而生他的氣，甚至是心中產生什麽隔閡。

這……這怎麽可能呢？

她連知道自己上一世是被他親手殺掉的時候，心裏都沒有什麽隔閡。

現在知道這個又怎麽可……

不對……等等……

這故事……是不是有點銜接不上呢？

他之前說上一世的她是他親手殺的，是死在他的懷裏的。

但是他不是直接死在戰場上了嗎？

又怎麽可能會去親手殺了她呢？

難道是……他變成了鬼要找那時的閻君報仇？

那也不是殺了她的理由吧。

難道是自己當時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他一怒之下才這麽做的？

喬詩詩想著想著，吻著他的動作就無意識的停了下來。

這一反常，自然也逃不過夜墨寒的眼睛。

在這種情況下喬詩詩還能走神。

對他來說，連想都不用深想就能猜到原因。

算了。

事情已經說到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而且看閻君這次的動作，註定是不把他想隱瞞的事情都給告訴喬詩詩不會罷休了。

與其讓她在別人的嘴裏聽到，還不如他親口來告訴她。

喬詩詩還猶豫著要不要問下去，夜墨寒的答案就已經出乎她預料的先一步給了出來。

“為夫知道娘子想問什麽，也知道娘子在擔憂什麽。後面的故事……的確還有很多，但是為夫只能一部分一部分給娘子講。

不是為夫不想告訴娘子，而是一下子都說出來，任憑誰都是難以接受的。而且最近需要娘子操心的事情有很多，所以為夫覺得娘子還是一部分一部分聽比較好。

而且這一次，為夫向娘子起誓，不再隱瞞，一定將前世的一切都如數告知，可以麽？”

喬詩詩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一下子又崩了。

其實她早就習慣夜墨寒天天一幅高高在上的樣子，命令著和她說話的。

真挺不習慣聽到他說出這種商量的語氣。

不過既然他都說了，她又有什麽不同意的呢？

“嗯！我聽你的，都聽你的！”

夜墨寒扯了扯唇角，勾起了一抹寵溺的笑意，暫收了眼眸中的心疼，再次進入了回憶的狀態。

“為夫死後，過了並沒有多久的時間就變成了鬼魂。也許是因為執念太深，放不下，所以當為夫意識到這種轉變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將軍府內。

那是深夜，將軍府內到處都掛滿了白幡，四處都散發著悲涼的氣息，格外的蕭條。

而為夫是在靈堂找到娘子的。偌大的靈堂，只有娘子一人。

娘子背靠著為夫的棺木而坐，一只手覆在高高聳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無力的垂在一旁。

雙眼紅腫，眼神空洞，除了肚子之外，身上所有的部位都消瘦的厲害。身旁，是沒有動過的飯菜。

為夫當時以為，是還沒過祭奠儀式的時間，所以為夫的棺木還在此處。

可後來才知道，其實時間早就已經過了，可娘子卻以死相逼，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為夫的棺木。沒日沒夜的守在那裏，就好像不知道哪一天為夫還能突然坐起來，跟娘子說這一切都是玩笑似的。

也是當時，整個京城流傳著兩個最大的笑話。

一是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夜將軍居然死在了地方小兵的劍下。

二是堂堂的將軍夫人，在得知自己的夫君去世後，內心脆弱的不堪一擊，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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