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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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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東暉其實在得知沈飛羽脫逃之後的第一時間就緊急通知了林然和陶音,鑒於不想讓二人太過擔心,便隱去了杜旬和樊睿被抓住的事,只叫他們快快離開港島。

林然心知當前局勢的緊迫性,不敢再耽擱,立即和陶音收拾好行李。考慮到陶音的證件無法登機飛往國外,於是只能選從海路離開。蘇蘭與薛靜之獲悉消息後,直接趕往碼頭,為兩人送別。

“小音,你這一走,我們又不知道何時才見?”蘇蘭淚水盈盈地拉著陶音的手。

“蘇蘭姐,我也舍不得和你分開,你放心,我還會回來看你的。”她緊緊擁住情同姐妹的好友。

一旁的林然和薛靜之這段日子以來也熟識了不少,互道保重,希望有緣再次相聚。

正當幾人還處在離別愁緒中時,碼頭上突然高速開來好幾輛廂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下來眾多面目冷酷的黑衣人,眨眼的功夫便把他們圍了起來。

“請陶小姐上車。”為首的人上前一步,冷聲道。

霎那的震驚之後,陶音重重嘆息一聲,與林然十指緊扣。與他的愛戀從開始就帶著這種深深的絕望,可是又從絕望中開出花來。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希望,卻可以讓她甜到憂傷的地步。不只一次幻想過林然長大後的樣子,他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像所有閑散的大學生那樣,將書包懶洋洋掛在肩上,帶著滿腹的自信和莫名的優越感,徜徉在鋪滿鵝卵石的林蔭小路。會被許多女孩子喜歡,或許在不可預料的某一天,他也會愛上她們其中的一個。然後,他會跟那個女孩戀愛,結婚,生子,平安幸福的過一輩子,那是一個沒有她的未來。可如今,他卻因為她,不得不違背父母的期望,冒著生命的危險和關灝、沈飛羽鬥智鬥勇。可以想象,接下來,他會面對多少痛苦折磨……想到這裏,陶音淒惻的苦笑。終究是奢望吧,這個世界幾乎不合所有人的夢想,卻也現實的不允許人們有太多的夢想。他們的愛情走過繁花似錦,便只剩山窮水盡了。這次怕是真的要結束了……

她用另一只手描摹男孩嘴唇的輪廓,動作輕柔的仿佛它一碰即碎,忽然笑了:“我們好像兩條被海水沖上沙灘的魚,擱淺在這裏,寸步難行,聽天由命……”

林然見她如此,心裏酸楚,只覺得眼睛都刺痛難忍,攬緊她,沈聲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的誓言了嗎?別想著丟下我一個人!”

陶音仰頭深深地看著他,仿佛天地間只剩她和他站在紅塵的彼岸遙遙相望,微笑著,所有的塵劫都已如煙散去,餘下的只是他與她的地老天荒,心曠神怡。她輕撫著他的額角,淺笑著說,“我一直都記得,永遠不會忘記。可……”還沒等她說完,嘴唇猛地被林然狠狠堵住,身體被牢牢困在懷裏,兩滴滾燙的水珠落在臉頰,燙得她只覺得心裏漲得要炸開一般,哽咽著,雙手攀著他的肩,死死箍著他,熱烈反應,呼吸急促。兩人顏面緊貼,只覺得一片濕熱,也分不清是誰的淚,沁到嘴裏都是一般的苦澀卻甘美。

良久分開,林然的眼睛恰似凈水洗過的寒星,晶瑩明澈,微笑道:“沒有可是,別再想著是你連累我,也別再因為我委屈自己。遇見你,和你相愛,我無怨無悔,付出多少代價也值得。”

此時,黑衣人已經在上級的示意下分頭拉拽癡纏對視的二人,緊握的手被迫掙開,如此生生分離,痛到心底,肝膽俱裂。

她瘋狂地抵抗,嘶吼著林然的名字,為首的黑衣人直接給她打了鎮定劑,很快她不再掙紮,渾身癱軟,失去了意識。待她再清醒時,發現自己倒在車後座上,艱難地爬起來,看向窗外,樓宇間一方狹長的天空,縱使午後的太陽光輝閃耀,可城市的一切都是中性和模糊不清的,沒有飽滿熱烈的顏色。

“陶小姐,剛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這裏是c市,我們馬上就到目的地了。”副駕駛的黑衣人側頭對她說道。

陶音沒有理會,她需要恢覆體力,躺下繼續休息。

半小時後,車開到了郊區的療養院,陶音無知無覺,仍沈穩地睡著。不知過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轉醒時,瞬間就感受到了那人的氣息。他就這樣看著她,眼神灼烈,凝眸如訴,仿佛耗盡了一生一世的熱情,飛蛾撲火般決絕壯烈,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也不容一絲一毫的抗拒。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如被強光無情的當頭照射,仿佛盲目。索性閉上眼睛,長夜如磐,秋風正冷,愛斷離傷,花好月圓。

“你看起來很累。”關灝思忖了半天,冒出這麽一句。因為她急著出門,隨便穿了件款式簡約的白襯衫,配一條藍色修身牛仔褲,長發散亂的披在肩上,下巴顯得更尖了。臉白的好像能看見皮膚下的血管,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水眼,一夜未眠,眼底還帶著明晰的血絲。可是,就這麽一副憔悴萎靡的模樣,卻讓他莫名沈醉迷戀。

陶音完全坐直,掃了眼車門旁坐在輪椅上的人,低頭不語。粉頸低垂,默默如訴。陽光斜斜的映在她的臉上,給纖密的睫毛和柔美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仿佛丹青妙筆下的一抹清幽淡影。悠長的沈默持續著,空氣中彌漫著陽光的味道,細小的灰塵空氣中婆娑起舞,仿佛飛天的舞衣,一簇一簇的抖落靡靡的細粉,靈動飄逸。

關灝無聲嘆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再說什麽都是惺惺作態。今早沈飛羽打電話說中午有大驚喜送給自己,但堅決不透露內容。他當時隱隱有種預感,直覺是那個驚喜就是陶音。想到這,他不可抑制的欣喜激動,但稍後情緒穩定下來,又覺出蒼涼可悲。她自始自終地都不甘願留在他身邊,一次次地逃離,他一次次地追尋。這是個永遠都解不開的死結,循環往覆,他疲憊不堪,本已心如死灰,決心放手。但當得知還有機會見到她時,他如死水般腐爛的靈魂剎那被註入了無限生機,整個人精神一振。

陶音終是擡起頭,目光堅定地直視他,一字一頓道:“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放過林然?虧我之前還認為你罪不至死,沒一槍打死你,今時今日卻落得如此下場。關灝,我真的看錯你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紅塵中的蕓蕓眾生,不過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契機,同一場輪回裏,共同站立在宿命手心裏的安靜而無知的棋子。人生是一場對等的游戲,卻絕對不會有對等的結局。這個世界本就是強者的天下,弱者只有俯首聽命。所以,他今天享受的一切,不過是行使了強者的權力,按這種邏輯來說,他應該是無可厚非的。可是,為什麽,心裏會這樣的難受呢?刀割一樣的疼,針刺一般的痛。看著她粉白的嘴唇,幹燥的起了絨絨的皮屑,細細的裂紋滲著血絲,關灝感到鉆心的疼,柔聲說:“小音,我沒別的意思,只想能再見你一面,好好和你相處些日子。你放心,我不會讓飛羽為難林然的。”

當初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女生在他身下抵死不從的時候,他曾對自己說,終有一天會讓她心甘情願給他。可是,她總是頭也不回的說走就走,把他一個人留在黑暗中,讓他對著一屋子的記憶緬懷過去。他默默的守護,默默的忍耐,默默的做了很多很多,本以為靠近了,她卻把他推得更遠,遠的無邊無際。什麽叫心灰意冷?什麽叫愁腸寸斷?什麽叫肝腦塗地?這就是了。那麽多個失眠的夜晚,那麽多難以言說的悲傷和落寞,曾經那麽的難,那麽的辛苦,不是沒想過割舍和放棄,卻總是在轉身的一剎那,心如刀割。他不再奢求和她共度一生,只願摯愛過的人能對自己少些憎恨。

陶音皺著眉,狐疑地盯著眼前的人,關灝一臉誠懇,實在不像是隨口胡說。而且,她竟然莫名地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而不是過去那般一味的強勢壓迫。可她還是無法就這麽相信他,畢竟,這個人曾經劣跡斑斑,就算如今實力受損,也是一方梟雄,仍然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傷害她。

“我現在要和林然通話,確保他安然無恙,我就答應你。”

“好,都隨你。“關瀕低沈的嗓音帶著一點沙啞,湛亮的瞳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眼裏的光卻透著一種陌生而古怪的情緒,仿佛是優郁。愁雲慘淡的看盡世事滄桑,前路荒涼,卻無能為力,無從著手。他撥通了沈飛羽的號碼,讓對方把手機遞給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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