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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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溫泉的工作人員把他們叫醒的,工作人員到的時候秦硯和顧然兩個人腦袋挨在一起睡得正香。

看到自己跟顧然頭挨著頭睡著了,秦硯感覺自己臉發燙,看了看顧然,似乎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於是突然感覺很沒意思,跟顧然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賓館。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的時候,劇組的演員以及工作人員差不多都起來了,大家夥一起吃了早飯,然後一起坐上車,大概八點鐘的時候到了拍攝地點。

他們到的時候依舊沒有看見宋志行,安詳心想通知他的時間都提前了兩個小時了,這老先生怎麽還沒來,但也不能因為他一個人就影響了劇組的進度。

這個時侯天上飄起了零星小雪,天然的雪景鏡頭,安詳便讓秦硯跟顧然趕緊準備拍一個雪中的場景,反正宋志行還沒來不是。

剛剛準備好,秦硯跟顧然已經站好位了,宋志行來了,後面跟了一大隊人馬,拿包的拿包,端水杯的端水杯,打傘的打傘,古代皇帝出行估計也沒他這麽氣派。

小孫趕緊迎上前去,“宋老師,您來了?先到車上暖和暖和,下一場就是您的。”

安詳扭過頭,沖宋志行笑著點了點頭,“您好。”然後便扭過頭去,看著監視器。

宋志行的助理走到安詳旁邊,低聲問道:“對不起,安導,打擾一下,不能先拍宋先生的戲嗎?您看這天氣這麽冷,都下雪了,宋老師身體受不了。”

就是因為下雪了才不能先拍他的。

“卡!”安詳看看宋志行,已經鉆到車裏去了。

“這樣吧,劉先生,要不然您先把空調給宋老師開一下,我們有一場雪景戲需要拍,難得能碰到小雪的天氣,我們馬上就好。”

“安導,這個雪景最好辦了,弄個造雪機您想要多大的雪都行,只是宋老師有老寒腿,這種天氣他受不了啊。”

安詳心想這助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造雪機不要錢啊,劇組的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老寒腿?是誰前兩天在一個訪談節目中跟孫女打雪仗大秀祖孫情的?

“劉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劇組的資金比較緊張,實在是沒有剩餘的部分去人工降雪,所以,還要請宋老師再稍等一會,我讓小孫接上線,把電暖氣拿到宋老師車上去。”

“這個安導……”

“劉先生。”安詳臉上保持著微笑,“再講一會,恐怕宋老師還要再等久一點。”

這時王增忙上來把那個姓劉的拉到一旁,“劉先生,也請您體諒一下我們劇組的難處,這個資金方面實在是不允許我們人工降雪,能遇到這樣合適的天氣真的很難得。”

“準備……開始!”安詳沒給宋志行的助理再說話的機會,直接喊了開始。

監視器上的杜林擡頭看著天上飄下的零星雪花,裹緊了身上的外套,雪花飄到了他的臉上化成了水,好像眼淚。杜林眼睛裏寫滿了不甘,憑什麽他們生下來就能香車美女,錦衣玉食,而他從小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現在還要在工地裏幹活,他辛辛苦苦蓋的房子,到頭來還要給別人住,憑什麽?

杜林伸出手,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上,不一會就融化了。他擡頭,看到屋頂上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白雪,雪花和雪花的命運也不一樣,有的能落在屋頂上等待自己融化,有的就落到馬路上等待被人踐踏,人和雪花是一樣的,生來就不公平。

這時,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雙保養的非常好的手,一看就沒有幹過什麽活,只有右手食指有一層薄繭,那時長期寫字留下的。

“坐在這裏,不涼嗎?”那人問他。

不,是不一樣的,人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杜林伸出自己的粗糙的黑乎乎的右手,跟那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卡!非常好!來,我們換個角度再來一遍!”

杜林跟顧然剛剛找好位置,宋志行的助理又來了。“安導,這時間都過去二十分鐘了,我們宋老師時間是非常緊的,他的時間可耽誤不起,您再這麽磨蹭,對不起,我們拒絕出演。”

又拿不拍來嚇唬人。

安詳保持嘴角的弧度,“劉先生,剛才開拍之前耽誤了一點時間,很抱歉。拒絕出演的事還請劉先生再考慮考慮,前期宣傳的時候宋老師是重量級演員,觀眾朋友對於宋老師的表演都非常期待,所以,為了熱愛宋老師的觀眾,還請劉先生再考慮考慮,可以嗎?時間緊迫,我就不羅嗦了,早點拍完這組鏡頭我們早點拍宋先生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雖說安詳說這話有威脅的意思,可人家也沒說錯啊,前期宣傳的時候宋志行是重點宣傳對象,說不演了,損失的是宋志行,這導演根本就不怕威脅。

在安詳跟宋志行的助理談判的功夫,秦硯跟顧然兩個人都凍得不行,顧然還好些,打扮的是衣冠楚楚的。秦硯就不行了,裏面一件海魂衫,外面套了件破夾克,鼻頭凍得通紅,清鼻涕都流出來了。

顧然看了看秦硯,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了他。秦硯一臉詫異地看著顧然,奇怪顧然這兩天怎麽了,怎麽對自己這麽好。可顧然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就拿著紙巾看著秦硯,眼神都沒有變化。

秦硯接過紙巾,咕噥了聲謝謝,心裏納悶像顧然這樣的面癱是怎麽想到要做演員的。

“好了,我們快開拍。準備……開始!”安詳看那倆孩子凍成那樣就想著趕緊拍,拍完那倆孩子趕緊到車上暖和去。

終於拍完了這組鏡頭,這雪仿佛就是為了這場戲而下的,原本的小雪現在更小了,只能偶爾看到一兩片小雪花,不一會便停了。

安詳走到宋志行車邊上親自去請,老前輩,面子是要給足的。

“宋老師,可以拍您的鏡頭了嗎?”

宋志行閉著眼睛“嗯”了一聲,因為安詳打開車門帶來了一絲涼氣讓他的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他手上端著杯冒著熱氣的茶,化妝師正在給他畫著妝。

安詳心說,我說剛才怎麽找不到化妝師呢,原來讓宋志行叫車上來了。

“宋老師,好了。”化妝師輕聲說。

宋志行把茶放到旁邊的小凳上,站起身,他的助理忙跳下車幫他撐起一把傘,安詳想說雪已經停了,可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宋志行穿著一身破棉衣,走進一個昏暗的小屋子,坐下。這一場是拍一組他抽煙的鏡頭,正好可以讓秦硯先休息休息。

老前輩不愧是老前輩,鏡頭感非常好,人物感情也把握的非常好,只一個擡頭的鏡頭,眼神就說明了一切,一條就過了,於是,還沒有暖和過來的秦硯又鉆進了小木屋,不過好歹有了遮擋,而且還有個爐子,比剛才蹲在外面強多了。

聽到安詳喊了開始,秦硯坐在地上,擡頭看著宋志行,說了句“爸,我工作丟了”,然後就等著宋志行的大腳踹過來。是的,秦硯這場戲又要挨揍,是被宋志行揍。

這場戲是講杜林因為在工地上跟人打架而被炒了魷魚,回到家後告訴了父親工作丟了,父親上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最後一個鏡頭是杜林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完之後離開了家,坐在了公園的椅子上,然後才被楊希發現,並且撿回了家。

宋志行果斷地朝著秦硯的肚子踹了過去,而且是真的踹,秦硯感覺肚子裏像是著了火一般,擡頭看到了宋志行的眼神,秦硯被那眼神鎮住了,秦硯想,那眼神用兩個字就足以概括,殺氣。

那眼神太過真實,秦硯都在想那是在演戲還是宋志行是真的對自己恨之入骨,如果是真的,似乎又說不過去,是演技吧,原來這就是演技。

此時秦硯已經被劇烈的疼痛包裹著,新傷加上舊傷,已經讓他疼痛難忍,聽到“父親”抱怨著:“老子養了你二十年,沒想到養了個廢物!我讓你打架,老子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秦硯抱著頭,身上的疼痛讓他流出了眼淚,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真的融入了劇情還是身上實在痛的厲害,眼淚奔湧而出,最後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最後安詳喊停的時候秦硯的眼淚還是收不住,倒真像是人們平常說的斷了線的珠子。

安詳把紙巾塞到秦硯手裏,柔聲安慰道:“好了好了,這一場結束了,你剛才的表現很不錯。”

秦硯在劇組裏混的不錯,看到秦硯現在還哭個不住,眾人紛紛上來安慰。秦硯搖頭,“我沒事了。”就在此時他看到了一個鄙夷的眼神,那個眼神的主人叫宋志行。

秦硯拿臟兮兮的袖子抹了把眼睛,然後回瞪過去,直到看到宋志行撇撇嘴角,離開了他的視線。

就當眾人都以為這組鏡頭終於過了的時候,就聽宋志行對安詳說道:“導演,我覺得剛才這組鏡頭還需要重新拍一遍,剛才我照著劇本演了一下,感覺這一段劇情莫名其妙,我覺得應該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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