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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巴黎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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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舞動小國旗的手僵停在半空,突然回頭問:“輝輝帶了幾支球拍?”

隊友答:“不知道啊,應該還有吧……誰也不會上奧運會的戰場只帶三桿槍吧?”

“冰冰,他手裏有幾支拍子?!”

譚冰不安地低喃:“他走得急匆匆的……他一般上場打比賽就帶三把拍子。”

看臺上頓時炸了窩,蕭羽急得一口咬上手裏的紅色綢布,咯吱咯吱,嚙齒動物似的,把國旗啃了:“小輝輝這個瘋子,瘋子,我想掐死他!”

譚冰後悔自責起來,手心抖出冷汗,自己怎麽臨出門前忘記給小輝輝的球包把把關呢。

展翔拎出自己隨身的球拍包急問:“用我的行不行?現在給他遞球拍還來得及嗎?”

若是幾年以前,蕭羽估摸著小翔子這類小心眼愛吃醋的怨男,八成會幸災樂禍冷眼旁觀程輝在場上出洋相,可是這會兒卻踮著腳急出一身汗,想要把他的球拍包給程輝扔下去。

然而,比賽正在進行之中,球拍早在開賽前就經過主裁嚴格檢查,現在哪裏還有機會從看臺上遞球拍?

田小蕊在場上一副怒其不爭的潑悍神情,手裏握得如果是一支搟面杖,一定撲上去削程輝的腦瓢。教練組一個個捶胸頓足,比賽還剩最關鍵的一分,你這小王八蛋最後竟然給咱敗在拍子上?!

田小蕊把自己的備用拍掏出來塞給程輝。

程輝把女孩的球拍在手裏甩了甩,不屑地哼道:“你這支中桿太軟,磅數不夠,好像手裏提著一根面條似的,我才不用你的呢!”

他重新拾起那把打爛的球拍。

演播間裏的劉大嘴發出近乎崩潰的驚呼:“程輝在現場修理他的拍子,丹麥人集體舉手抗議他超時……

“於是,主裁判給程輝掏出一張黃牌,警告他延誤比賽!

“程輝把兩根斷掉的拍線穿回去,用力拉緊,然後……

“然後他在拍面中間打了個結?!程輝竟然拿著這支打了補丁的球拍走向網前!

程輝又喝了幾口蘋果汁,咂吧咂吧嘴裏的味道,蜜糖一樣甜潤的氣味在胸腔裏充盈。

安德森和奧爾加虎視眈眈地弓起身子,準備接發球。他們從那柄爛球拍上,看到反敗為勝的曙光。拍面上的幾個洞幾乎能伸進拇指!

蕭羽精明的戰術型腦瓜子靈光一閃,這個回合定要速戰速決,這有洞的破拍子拖不起時間,禁不住扣殺。

他用兩手做成土喇叭嚎叫道:“輝輝偷後場!”

蕭羽也不知道小輝輝能不能聽見他的吼。

反正丹麥人聽不懂。

程輝毫無懼色地立在網前,緊身黑褲下勾勒的肌肉隱隱顫動,腰桿微微側傾。他揮拍的動作輕緩自若,如同訓練裏一千一萬次發球時那般尋常和瀟灑。

小球在半空掠過一道出人意料詭譎的弧線,逃脫丹麥人的視野,直躥底線!

程輝的發球果真是偷襲後場!漏勺似的拍面彈性不佳,改變了球路慣常的弧度,奧爾加在底線處勉強將球撈回,不慎滑倒,裙下兩條春光乍洩。

程輝守在網前,手裏的球拍不知何時在指縫間悄悄調轉了一百八十度。他手握中桿,用堅硬的拍柄瞄準小球,輕輕一磕。

這動作類似棒球比賽中的觸擊打!

程輝的球拍拍柄外纏一層粗糙的毛巾膠,內置富有彈性的空心木柄。時空的轉輪稍息片刻,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一聲砰然脆響。

小球被磕中,依哩歪斜地沿網滾過,在網口上戀戀不舍地翻了兩個筋鬥,倏然飄落。原本維持後傾下蹲的安德森完全沒有防備,蛙跳著撲向網口。

來不及了。

安德森只能萬分痛苦無奈地目睹冠軍美夢在眼前碎成一地鵝毛。

全場觀眾都楞住了。

幾秒鐘後,“嘩——”的一聲,觀眾席開鍋一樣沸騰,歡呼聲和尖嘯的口哨聲像咕嘟咕嘟浮上水面的泡沫,在看臺上卷起歡騰的熱浪。

“21比18!決勝局21比18!”劉青松忍不住拍案怒指大屏幕,掩面哭笑不得,“程輝最後一球竟然是用拍柄擊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他簡直瘋了,他是賽場爆發型的天才!

“這是奇跡,巴黎奧林匹克體育館今晚上演了一場凱旋門的奇跡!充滿天賦、激情和創造力的兩名球員,以黑馬的姿態殺入決賽,一鳴驚人,為我們的國家締造了歷史!

“如果說幾個小時前羽翔天王豪取江山的比賽,是一次足以載入史冊的經典;這一場混雙決賽,堪稱一段富有童話色彩的傳奇!”

程輝在小球落地的瞬間揚起雙臂,仰天咆哮。

他急停腳步回過頭來,助跑,在全場燈火矚目的焦點處一躍而起,淩空耍出一記華麗麗的前空翻!

他身後的姑娘那一張蘋果臉笑開了花,喜不自禁。教練席一擁而上將二人團團圍住。

程輝突然掙脫人群沖向看臺,目光追逐著艷麗昭然的五星紅旗。

肩扛炮筒膘肥體壯的攝影師都追不上他的步伐,程輝在全場眾目睽睽之下一路翻過無數道廣告牌,側身躍過看臺圍欄,長驅直入,躥上觀眾席!

他的視線搜尋到小冰花的臉,眼底放射出的光輝令時空在那一刻停止轉動,天際兩顆耀眼的星辰在宇宙洪荒的盡頭相遇。

他用不容反抗的力道把譚冰勒進懷裏,啜住很柔軟很俊俏的臉蛋狠狠親了一大口!

全場觀眾抓心撓肝地尖叫,吹口哨,很多人弄不清楚前情後果,甚至一時難以辨認,被程輝用口水非禮的人是男還是女。但是這些都不重要,浪漫之都的人民群眾最是喜聞樂見這種角鬥場內上演的才子佳人風流情話。

程輝從譚冰那張驚愕得快要暈過去的臉龐上移開嘴,唇間尚存甜蜜的餘溫,突然醒過味兒來,一時忘情,露餡了。

可是已經親下去了……

黑壓壓的炮筒此刻就架在後腦勺上,程輝撇開譚冰,順勢一把抓過身旁最熟悉的那只小鳥。不親白不親,他掰過蕭羽的下巴,照著臉蛋同樣的位置吮了一口!

蕭羽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毫不留情地丟回座位。

下一個慘遭利用、不幸中招的人是展翔,被程輝蠻橫無理地抱住,在下巴上啃了一口。

你親我?你這不要臉的竟然敢親我!展二少的脖子耳朵都紅了,狼狽地用手指抹掉下巴上黏糊糊的口水,被親了卻又不能親回去,吃了啞巴虧。翔草心頭滾過五花八門一連串頗具地方特色的罵娘的話,真想踹飛眼前這個玷汙他純潔的流氓。

國內外的媒體欣喜若狂地追逐程輝滿場奔跑的身影,話筒伸到他鼻子底下,索要奪冠感想。

程輝面對鏡頭抓了抓腦瓢,舌尖舔過下嘴唇,回味那罐蘋果汁甜絲絲的味道,眨眼道:“感想?感想就是比賽裏水喝太多了……我要上廁所,我都憋了三局球了!”

那夜。

賽納河畔的夜空綻放一畦一畦燦爛的禮花,波光粼粼的河面蕩漾著紫紅色的霧。空氣中彌漫的硝煙散去之後,露水裏凝結的皆是勝利喜悅的滋味。

程輝拉著譚冰的手登上鐵塔頂端,對著姹紫嫣紅的夜空拋下一記飛吻。

譚冰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埋怨道:“你今天瘋了吧?現場直播的鏡頭正對著你,你還親我?”

程輝故意扭過臉去,不看譚冰的臉色,向燈光閃爍處華美壯麗的凱旋門扯開嗓門嚎叫:“美人兒——老子喜歡你——”

燈火盈盈的古老城市,如同視野裏鋪平的一幅美好燦爛的卷軸畫,為這座城市裏的人賦予煥然的新生。譚冰垂眼輕聲說道:“小輝,真棒,我真為你高興。”

“小花,加油。”

譚冰的臉映出天邊一縷明媚的霞光,點點頭:“嗯,我不會放棄。”

鐵塔頂端的歡笑聲隨夜風浮動,緩緩傳遞到遠方。

香榭麗舍大道印下一串串幸福歡快的腳印。鐘總的身形裹在歡聲笑語的游客隊伍裏,邁步匆匆走過。

幾天裏歷經了悲喜兩重天,同一個夜晚兩塊金牌拿到手,終於使他從繞頸交織的噩夢中解脫,如同從窒息難捱的牢籠裏呼吸到一口救命的氧氣,尋覓到絕境突圍的光明。

指揮部下達了奪取三金的目標,結果那三金史無前例地全部落空。

蕭羽程輝這幾個毛頭小子,絕地裏一鳴驚人,挽救了鐘總這張老臉。

五彩斑斕的櫥窗在瞳膜上閃過,鐘總走進街道把角處一間富麗堂皇的百貨店。他流連在櫃臺前,想給蕭愛萍買個戒指。

那時候突然感到萬般疲憊,肩上的一把老骨頭快要被沈重的負擔傾軋碾碎。

想要停下來,歇口氣兒,結個婚,把那女人趕緊娶回家。

也不知蕭羽會不會對兩人的婚事從中作梗。蕭愛萍最近對結婚的事態度暧昧,左擋右閃,八成就是因為兒子不樂意。

鐘全海實在想不通,蕭羽為什麽要找麻煩給他添堵。這次若非自己一番精心調度,男雙和混雙兩塊牌子怎會如此痛快利落地收入囊中?

更重要的是,由男雙組頭牌蕭羽展翔和混雙組最有前途的程輝田小蕊瓜分這兩塊金牌,公平,合理,對於提高兩對搭檔今後比賽中的信心士氣至關重要。打造一哥一姐的同時,盡量讓每一名尖子球員以分豬肉的形式分到金牌,這也是國家隊多年以來奉行的社會主義分配原則。

鐘總搖頭聳肩,蕭羽在賽前鬧脾氣,還是因為這孩子太嫩,缺乏統籌全局的視野與順勢而為的觀念。

漂亮的售貨小姐用頗具俏麗圓潤口音的英語招呼鐘總,鐘全海指了指櫃臺裏的白金鑲鉆戒指。法國小妞在心裏揣摩出這位衣著體面的中年男士半年的工資單數目,拎出一顆鉆石碩大的白金圈。

鐘總皺了皺眉,訕笑道:“這個太貴,小一點的。”

小妞笑盈盈地問:“你要多小的?”

鐘總擡眉合計道:“有沒有那種,石頭看著挺大,別顯得太寒酸……但是克拉數少點兒的?”

小妞唇角擎出一絲玩味的笑,一副“老娘見多了你這號男人”的表情,於是擺出好幾款小石頭鑲一圈碎鉆的款式。鉆戒在燈下的造型炫目流彩,足以迷惑人眼,完全看不出,那實際上是一坨碎麽喀嚓下腳料拼湊出的支離破碎的美感。

鐘全海最終挑中一款鉆戒,又特意叮囑店員再配一只男戒,湊成一對。

他掏出錢包準備刷卡,腦後長眼,突然扭過頭。

他的前妻淩莉就站在不遠處,神色震驚之中透露出慍怒。領隊大人獨自一人逛百貨店,冷清無聊之餘,自己給自己買了幾大包的衣服,沒想到親眼瞧見那個挨千刀的前夫正在精挑細選白金鉆戒。

淩莉的一雙眼慢慢洇紅成唇膏的血紅色,強裝鎮定:“呦?鐘全海,買戒指呢,真難得,你這是給誰買的?”

鐘全海臉色微微不自在,想要掩飾,法妞已經拿出一只碩大的紙盒,鋪上五顏六色的幸運星和玻璃紙裝飾,當著兩人的面,精心包裝起來。

兩人結婚幾年之後,鐘全海才給媳婦買了一套18K鑲寶石的首飾,沒送過鉆石。他認為淩莉這類事業心很強的女人,不在乎花裏胡哨的石頭。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面對前妻,私心裏總覺得缺乏二十歲在球隊裏意氣風發之時、那一份浪漫沖動的情懷。

“你這是要結婚?”

“嗯……是有這個打算。”

“那可要恭喜你啊鐘全海?”

“呵,你最近怎麽樣?”

淩莉說出那一句祝福時辛酸得無法自持,心情遽然空落落的。她這幾年仍是形單影只,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在總局一路青雲直上,做到游泳運動中心的副主任。沒本事的男人她瞧不上,有本事的男人又嫌她太老,哪裏活得像對方這般滋潤?鐘全海這類型的單身中年男人,事業有成,風度猶存,他自己就是櫃臺裏擺得那一顆大鉆石,多少年輕水靈的小姑娘爭搶的香餑餑。

人生一大郁悶之事,分手了,然後發現前任他媽的過得比自己爽!

淩莉瞧著鐘全海眼都不眨地掏卡結了帳,心裏咽不下這口氣,沒話找話:“這次你們羽毛球隊,拿到幾塊金牌?”

她其實早就看過運動員村每天更新的金牌榜,明知故問。鐘全海答:“兩塊。”

淩莉毫不客氣地一錐子戳到鐘總的痛處:“你跟局長報的是三塊吧?怎麽,男單你們竟然沒拿到?已經蟬聯兩屆的女雙金牌送給韓國人了?”

鐘全海扭臉裝沒聽見。

淩莉不依不饒地笑道:“你那些隊員談戀愛談太歡了,把金牌談丟了吧?”

這兩口子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就事事處處意見不和。

淩莉嚴令禁止花樣跳水隊的女孩子談戀愛,誰交男朋友就狠狠地開除誰;鐘全海不以為然,一群花季少女青春活潑可愛的,交個男朋友怎麽了?老子麾下的羽毛球隊就崇尚青春萬歲,戀愛自由,人有七情六欲就妨礙奪金牌了?

淩莉在全運會上指揮各路裁判分配金牌歸屬,她不喜愛不器重的運動員一律不能獲得第一名,否則她幾天幾夜睡不著覺心理不平衡;鐘全海就看不慣她那副官家小姐的跋扈作派,姑奶奶您這是何必呢,關鍵的世界大賽把金牌拿回來,向領導交出政績就成了,跟那些小魚小蝦較什麽勁?你們女人就是不夠大氣!

鐘全海心裏清楚,淩莉這次帶隊大獲全勝。她率領的花樣跳水隊包攬了男女三米板、十米臺單人雙人的全部八枚金牌,被媒體歡天喜地地譽為“水上夢之隊”。

他沒好氣地說道:“我們這次參賽的隊員年輕,缺乏大賽經驗,表現一般,但是我們男雙和混雙兩個項目創造歷史了。”

淩莉挑了挑娟秀的細眉:“哦,是蕭羽和展翔吧?”

她心裏最不待見這兩個孩子。早已青春遙逝,且極度欠缺男人疼愛,淩領隊尤其看不慣網絡上那一群天羽天翔蘿莉粉瘋狂追隨蕭羽展翔的比賽、把這兩只活潑潑的小帥哥吹捧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獨步天下笑傲體壇的一對天才。

少男少女之間青蔥懵懂的心動和純情,就是用來反襯我等這群孤寡伶仃的中年女人,無人問津的寂寞蕭條!

所謂的愛情,所謂的幸福,就是用我們這些沒愛情、不幸福的人襯托出來的你們就幸福了、真愛了!

淩領隊心頭積郁了一口怨憤的淤血。

最近,她也確實聽到局裏的同事風言八卦,鐘總身邊似乎有人了,好像還是羽毛球隊裏哪一名隊員的親屬。她急迫地想知道這戒指是買給誰的。能讓這麽摳門算計的鐘總從私房小金庫裏掏錢買鉆戒的女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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