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慘遭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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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和展翔也坐在看臺上,給唐少加油。

蕭羽用手指敲敲展翔的膝蓋:“東東的腿傷看起來好多了,撲網也不用一溜小跑,一個墊步就能撲上去!”

展翔用手指彈一彈蕭羽的手背,點頭認同:“曉東的技術基本功一向不錯,經驗也豐富,他傷好了就沒問題。”

蕭羽笑道:“能打上一屆奧運會也值了。東東多不容易啊,真提氣啊!”

這屆中國站賽事,羽翔二人作為衛冕冠軍,打到半決賽就退賽了,沒有去爭這一站的金牌。

譚冰和程輝最終拿到中國站的男雙冠軍,世界排名也晉升到第六位。

各路對手紛紛叫囂,這分明又是實力強大的中國隊在奧運會前祭出的集團軍戰略。鐘總這老家夥真是太會算計了。羽翔打到半決賽退賽,放冰輝組合順利過關,中國隊的二雙積累到足夠積分,就是為了在奧運會決賽圈抽到一個滿意的簽位。

外電只說對了一半的原因;冰輝組合迫切需要提高排名,而展翔的膝傷愈演愈烈,確實禁不起過度疲勞的征戰。在教練組眼中,一兩個分站賽的冠軍可有可無,羽翔組合背負了全國球迷的厚望,奧運會的表現才是真章,千萬不能把這兩只寶貝給累著了。

男單第二局比賽已經打到19比16,比第一局激烈難纏一些,但是波瀾不驚,唐曉東還差兩分就能贏下決賽。看臺上的中國隊隊員壓低了音量歡呼叫好,仍然引來周圍的觀眾頻頻側目。

所有人都沒料到,比賽的風向在這時候急轉直下。

自從唐曉東快速突擊對方底線的一記殺球被判出界,邊線的判罰突然向著對他不利的方向演變。

又一個斜線大對角被判出界!

印尼人將比分迅速扳平了。第二局如此關鍵的時刻,東花體育館頂端無數盞明燈組成的大五星圖案,仿佛被一片烏雲籠罩,光線迅速陰暗下來,風雲突變。

唐曉東楞了。他覺得自己的殺球沒有出界,他應該已經贏得賽點,拿下這場決賽的勝利。

但是勝利的是球網對面的印尼人!

瓦迪扳回一局,士氣大振,剛才一直憋著沒敢在中國人地盤上撒歡,這時開始吼叫著揮舞拳頭。

蕭羽皺眉問翔草:“剛才那幾個球怎麽回事?東東殺球的站位和手腕動作掌握得很好,怎麽會出界?”

黃阿明拽起膝蓋上的衣服,在臂彎裏抱成一團,緊張得註視唐少的一舉一動。

唐唐加油!

唐唐別緊張,別灰心!

他相信唐曉東的實力和經驗,這場球應該能拿下來,這9000分的奧運積分能拿下來!

第三局的形勢甚至比第二局更糟糕。

印尼人的進攻屢屢得手,而唐曉東的拉吊突擊打法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束縛住手腳,完全無法施展,落點刁鉆的突擊頻頻被判罰出界。

唐曉東最終因為對手一記吊底線的高遠球爆發。

瓦迪的吊球出界了,裁判卻無動於衷,判印尼人得分,繼續發球!

“這球什麽玩意兒?餵,出界了!一幫人瞎摸倆眼的,看什麽呢?!”小輝輝第一個喊出聲,暴躁起來。

“裁判怎麽回事?”蕭羽茫然地扭頭看向展翔,“裁判為什麽所有的判罰都偏向瓦迪?……這不是咱們的裁判麽?這人是漢奸嗎?”

展翔一直冷著臉觀戰,指骨關節在椅子扶手上捏得咯咯響,半晌,沈著聲音罵道:“操,丫就是一漢奸。”

不愛廢話的翔草難得飆一句臟話,一般看不順眼的人他連罵都懶得罵,這回是真搓火,裁判明擺著是想讓唐曉東輸球!

但是這個球已經輸不起。決勝局打到最致命的幾分。

唐少激動得對邊線員示意:“瓦迪這球出界了!”

他跑去向主裁判申辯解釋:“瓦迪這球出界了!為什麽不判他出界?”

他再次跑回去質問司線員:“印尼人這個球出界了!你怎麽不做手勢呢?為什麽啊?!”

裁判坐在高椅子上,面孔冷漠地搖頭,示意他老老實實回去繼續比賽。

唐曉東驚呆了,難以相信眼前的形勢。當值的主裁判是中國人,是自己人,是國家著名的國際A級裁判,資格老道,經驗豐富。他以前隨國家隊出征比賽時,時常在國際比賽裏看到這名裁判。

只是以前,他是中國隊隊員,在國際比賽中,從來沒有輪到自己人執法。

今天,他的身份已經不同,他是馬來西亞隊的隊員。

這場比賽的中國裁判,顯然也不再把他當作什麽“自己人”。

主裁甚至拒絕任何的言語溝通,拒絕聽取他的任何解釋,盡管雙方之間的語言其實暢通無阻。

印尼隊教練坐在場邊,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聳聳肩,對他麾下的愛將做出一個“繼續打”的姿態。

賽前,印尼隊原本向羽聯的比賽監督提出強烈抗議,中國人和印尼人之間的決賽,你們竟然安排一個中國人做裁判,這是明目張膽的貓膩,這是赤裸昭彰的黑幕!

國際羽聯官員說,這場男單決賽明明是印尼隊和馬來西亞隊之間的較量,唐曉東早就不能算作中國人了,我們派出中國籍主裁判和幾名中國司線員,是合乎國際比賽規則的安排。

印尼隊教練辯駁,但是唐曉東畢竟是中國國家隊出去的海外兵團,中國的裁判難免偏向他們自己人!

國家羽聯官員聳肩攤手,心想,你抗議有個屁用?我們總得給東道主一個面子。這一次是東道主的體育局官員,強烈“建議”我們決賽用這名裁判。再者說,讓馬來西亞第二單打進入奧運會決賽圈,總之對羽聯也沒有壞處。你說說,我們能為這麽丁點小事,得罪羽聯的重要合作夥伴嘛!

印尼人以為這場比賽註定要被裁判搞下去了。

卻沒料到,這裁判憋著勁兒想要搞下去的是“自己人”。

印尼隊教練組面面相覷,撇嘴搖頭,人都說中國人最聰明、最會用智,實在是搞不懂,這幫聰明人腦子裏都是怎麽想的。

瓦迪又得分了!

仿佛從主裁和司線員那裏得到了某種心理暗示和默許,印尼人的殺球愈發威猛,接連得手。

15:13!

18:14!

20:16!

瓦迪發球的手快要擡到胸口。主裁兩眼半睜半闔,視而不見,默許他過腰發球。

觀眾們剛才還在亂哄哄瞎起哄,這時候也開始用腳踹座椅靠背。議論聲紛紛四起,整間體育館聽起來像一臺嗡嗡作響的巨大音箱,這是怎麽了?唐曉東怎麽總是被判犯規和出界?他這場球應該能贏下來啊!應該是唐曉東贏啊!

唐曉東握拍的手都在顫抖,手足無措地站在網前,甚至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主裁判,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能讓裁判放他一條生路。

天花板上那一枚巨大的五角星把最耀眼的光芒齊聚,射燈的光束生生刺進唐少的眼膜。他的眼球迅速被迷蒙的霧水掩蓋,看不清東西,像是陷進雲裏霧裏。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要這樣?

退隊之後第一次重新踏上這塊土地參加比賽,他想到過面對昔日教練鄙夷不滿的目光,應付國內球迷憤怒不平的指責,他只想埋頭打球,順順當當地完成這次比賽,拿到奧運入場券,卻完全沒料到,球場上會出現如此處心積慮要致他於絕路死地的判罰!

連日來,國內的媒體圍追堵截,他多次婉拒采訪,一句廢話也不敢說,記者面前像個孫子似的點頭哈腰,懇求大家筆下留情。尤其是與小陸對陣的那一場半決賽,面對全場球迷的噓聲,老鼠過街一樣,他在場上一聲都不敢吭、不敢喊叫,生怕刺激到舊部領導和隊友,怕傷害了球迷們脆弱的心靈,怕被媒體扣大帽子。

忍辱負重,低調做人,就是為了能在退役前,打上一屆奧運會!

瓦迪又發球了。

“這傻X發球過腰過手了為什麽不判?!”

程輝罵完突然出手,啃了一半的蘋果在空中飆出一道弧線,扔得不夠遠,“嘭”一聲砸中場邊某一名司線的後腦勺!

這司線也夠倒黴,發球是否違例本來也不是歸他管。

混亂之際,瓦迪鉆規則漏洞的不標準發球迅速偷襲到唐曉東的外線後場,隨後利用一記殺上網,徹底將球打死在界內。

21:16。

16:21。

輸了。

這一球就像一塊大石頭,毫不留情地砸碎最後一絲脆弱的希望。

唐曉東呆立,顫抖的手臂指向已經抱成一團慶祝勝利的印尼人:“他剛才發球,發球,犯規了,他犯規了,他犯規了啊……”

唐少魔怔似的反覆念叨,聲音驟然哽咽。

觀眾席上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嘈雜的議論像是一道一道鞭子抽打在他臉上,眼眶裏漲滿的淚水抑制不住,搖搖欲墜。

主裁判在唐少的註視下尷尬地扭過頭,無話可答,不敢直視唐曉東汪汪的淚眼。他想說這事你也不能怪我,我一個無權無勢的裁判,你真的不能怨我……要埋怨只能怨你自己,誰讓你偏要出國為別人打球,還偏偏雄心勃勃的要打奧運會!

看臺上一片聳動嘩然。觀眾們雖說對海外兵團頗為忌憚,但是對印尼人更加沒有好感。這算是什麽陣勢,咱中國人的地盤上,竟然拱手將冠軍送給印尼?!

“我操你大爺的!”程輝突然爆出粗口。

手裏沒蘋果了,他奪過譚冰手裏的蘋果躥起來,踩著身前的一排排座椅,閃電的速度沖下看臺。他腳快,跑到廣告牌子附近,趁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一記精準的秒射,蘋果帶著冰花那一口整齊的牙印飛了出去,正中主裁判的面門!

主裁毫無防備之下遭到襲擊,沒有坐穩,從高椅子上四仰八叉摔下來!

場面頓時大亂,比賽監督,主持人,急救人員,攝像,記者,保安……一群人蜂擁而至,擠作一團。

譚冰急慌慌地跑上去抱住程輝的腰,拼命把人往回拖:“輝輝!輝輝別亂來!你瘋了你?別鬧了,咱們快走,快走吧!”

眼明手快的記者圍過來按動快門,賽會保安也沖過來,譚冰拽著程輝就跑。

冰花是怕小輝輝這頭暴躁的獅子因為替唐少打抱不平而吃虧,遭到局裏的禁賽處罰。眼瞅著就要打奧運會了,這人做事也太沒輕重了,你現在是一個人混嗎?

展翔臉色鐵青地站在看臺上,望著唐少呆立的身影,心裏突然特別難受。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想打電話,恍然發覺這電話不知道應該打給誰。

如果是自家小羽毛被人欺負,可以找無所不能的爸爸使錢打通關系解決問題,可是唐少的事找誰解決?這種事是能找總局局長哭訴,還是能向國際羽聯上訴,或者求助焦點訪談、消費者協會、國家質量監督局?

一個運動員在球場上被裁判“做”了,哪個部門負責管你蒙冤受屈的事?更何況唐曉東已經不是這個國家名下的運動員。

賽場上的比分一錘定音,沒有更改翻盤的餘地。

沒出事的時候笑傲賽場意氣風發,事情臨到自己頭上,才沮喪地意識到,咱們這些人不過是一群命運無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裏只能任人揉捏的小螞蟻。

想讓你上你就能上。

不想讓你上,就有辦法讓你上不去!

蕭羽拿過展翔手裏的電話,想了想,撥了鐘總的號碼。

他想不通,他不甘心。

後來的那些年,兵乓球羽毛球海外兵團越來越多,早已經過了那個見到小山智利們就人人喊打的保守憤青年代。唐曉東不過是生早了幾年,可是,咱泱泱大國,就為一個唐曉東,咱至於搞這麽難看嗎?咱中國沒人了嗎?

鐘總的號碼死活也打不通。這人不接電話。

鐘全海看到最後一球落地,就立刻起身壓低帽檐,離席而去,奮力逃脫出一群記者的圍追采訪。

鐘總心裏也替唐曉東惋惜,你說你這孩子,就是不聽話,當初老老實實留在國內,等著替你的省隊打下一屆全運會多好,偏要給咱生出一堆事兒來。

讓印尼人拿走這屆中國超級賽的冠軍,我們並不丟臉。

可是如果讓你唐曉東把這冠軍給拿走了,當初把你開出隊伍的我們這些人,臉往哪兒擱啊?

要是再讓你進了奧運會,你小子萬一真創造了奇跡,你昔日的領導和教練臉都往哪兒擱啊?你也得替國家的面子考慮考慮是不是?

一支奧運金牌隊伍的總教練,帶隊出征打奧運會,是背負奪金任務的。每一屆奧運會的指標發下來,乒乓球隊必須拿多少塊,羽毛球隊多少塊,跳水隊多少塊,射擊隊多少塊……幾個金牌大戶要是掉鏈子,整個奧運會就演砸了滑鐵盧了。你以為咱羽毛球隊能跟隔壁田徑隊似的,沒得著金牌是正常,好不容易弄到一塊什麽跨欄的牌子,媒體就能給吹捧到天上去!

金牌的數字指標忒麽的就像一座大山壓得老子整整一年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老子體諒你,誰他媽的體諒我?

老子要是這場比賽放過你,趕明兒奧運會拿不到金牌,哪一路牛鬼蛇神能放過老子啊?!

各路記者圍上來,鏡頭和話筒堵住唐曉東。“海外兵團與國家隊結怨國內賽場上遭遇黑手”這類的新聞,是媒體最喜歡炒作的猛料。

“唐唐,唐唐我們回去吧……”黃阿明拽著胳膊抱著腰,把木頭人一樣發呆的唐曉東拖回更衣室。

唐少的眼淚終於還是湧出來,壓抑這麽些天的心理折磨在那一瞬間從破敗的神情中渲湧崩潰,胸腔裏盡是被碾得粉粉碎的淋漓血沫,空洞幹澀得抽疼。

黃阿明心疼得抱著他的腰勸說:“沒事的,唐唐,算了好不好……嗯,以後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的。”

唐曉東突然哽咽出聲,帶著濃重的哭腔對黃阿明低吼:“我還有什麽機會?!”

小阿明被唐少吼得身形縮了一下,兩只手臂仍然抱著不松開。

“明明你還年輕,你還有機會,我已經沒有機會了!我30歲了,下屆奧運會我就34了,我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站在奧運會賽場上了!我沒有機會了,沒有了!”

亞軍只能拿到5000分積分,他的積分不夠。男單世界排名第33位,與奧運會前32名的決賽圈席位,就只有令人心痛欲絕的一步之差。

中國隊的一群隊員跑過來,蕭羽攬過唐少的脖子勸說。

程輝與一群記者推推搡搡:“別拍了,都別拍了,拍你媽什麽拍?!滾!”

心底埋藏的一幅充滿美好希冀閃耀著光彩的圖畫,被殘忍地砸碎在地,狠狠地碾過,化作齏粉。唐少對四周黑洞洞的炮筒視而不見,兩眼失神,一屁股坐在更衣室門口,眼淚劈裏啪啦掉在地上。

“我為什麽要出國?我為什麽要去馬來西亞?我不就是為了打奧運會嗎!

“我就不能為了我自己再奮鬥幾年,就讓我打一屆奧運會不成嗎!我從來都沒有去過奧運會,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已經這麽大歲數了,我拿不到金牌的,我對你們能有什麽威脅啊我?我就是想去看看……

“我很快就要退役了,我這輩子就這麽完了,我連中國人都不是了……我除了打球我還能幹什麽我他媽就是個廢物,廢物!”

尊嚴被當眾踩到腳下碾作塵土,已經不再需要最後那一層掩飾強撐的面具。

唐曉東坐在地上嚎啕,一圈人拉都拉不起來。

蕭羽的眼眶也紅了,喉嚨發堵,回過身靠在一言不發的展翔身旁,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大老爺們兒當眾哭成這副樣子,他難受極了。

一個人奮鬥一生的夢想就這樣被毀掉了。

待人最卑鄙的手段無非就是毀人前程,將一個人的理想殘忍地摧毀踐踏。

圍觀的《國家體育報》記者心有不忍,搖頭嘆道:“曉東,別哭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你自己也知道,奧運會對這個國家有多重要,四年一次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你也是從小在咱們國家運動隊裏培養出來的運動員,認清形勢吧,以後別出去打球了,要愛國嘛……”

唐曉東的眼淚鼻涕像崩脫的拍線,放聲大哭,泣不成聲:“我怎麽不愛國了?我怎麽不愛國了?!我愛我的國家,我愛我的國家!可是我的國家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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