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伊芙琳的時候，她依舊是個優雅老太太，喜歡穿紅色，就和她經常給以柔寄紅色的衣服一樣。

似乎是算準了商奈什麽時候來，她就站在那幢小花房的門外，靜靜地看他們停車下來。

秦知意抱著以柔先下了車，她把以柔放下，彎腰在她耳邊道：“以柔，這是你奶奶，是爸爸的媽媽。”

小以柔有點怕她，試探著叫了一聲“奶奶”，伊芙琳走到她身邊笑著蹲下，“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麽點大。”

她比劃了一個長度，那是以柔剛生下的時候。

“你很小，很脆弱，我抱了你很久，護著你生怕你出事……”

“伊芙琳，”商奈打斷了她的話，“如果你是覺得對我虧欠所以才這樣對我的孩子，我覺得這樣很沒有必要。”

伊芙琳剛剛那些話，就像是說給商奈聽得一樣，他皺著眉，“懷爾德呢？三年了他有沒有來看過你？”

伊芙琳搖搖頭，似乎有些怕他，“沒有，他不知道我做了什麽，現在還在眾神殿待著。”

以柔拉了拉秦知意的衣服，“媽媽，眾神殿是什麽？”

“你爸爸的故鄉，”秦知意重新把她抱起來，“這個地方，也許你以後有機會去看看。”

“好啊，那你什麽時候帶我去？”

小姑娘還有點期待，但是秦知意和商奈都做不到了，不然小姑娘她爹好歹也是眾神殿的頭號人物。

商奈看了看伊芙琳，“我們去一邊說吧，別當著我的妻子和孩子的面了。”

其實他是怕和伊芙琳吵起來，那場面實在難看。

伊芙琳點點頭，“花房後面吧，其實你不必擔心什麽，商奈，我知道我做什麽都比不上一句話。”

她認真看向他，“對不起，我還有機會當你媽媽嗎？”

就像是全世界都安靜下來都在等著商奈說話一樣，秦知意和以柔都看著他，伊芙琳的臉上滿是誠懇。

“商奈，雖然我只是生下了你，我們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是，你終究是我懷了十個月差點要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孩子。”

她靠近了他一步，商奈下意識後退一步，“我們既然沒有血緣關系，就這樣吧，我會想辦法讓你活下去回到眾神殿，你繼續和你的兒子好好生活，伊芙琳，我們兩不相欠。”

她給他女兒一條命，他會想辦法還回去，商奈還是做不到和她和好如初，不，他們就沒有真正像對母子過。

伊芙琳看向了秦知意，那是一種尋求幫助的目光。

“並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換來原諒，”秦知意看向伊芙琳，“我們很感謝你對以柔的幫助，但是我沒辦法和商奈感同身受，所以我不能勸他認你做母親。”

她抱著以柔，“我現在也是一個母親了，如果我一直對以柔說她的出生是個錯誤，後悔生下了她，甚至在她六歲的時候把她推進世界輪回中讓她走過六萬多個世界受盡苦楚。”

秦知意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我自己都覺得不配再做以柔的母親，所以我無法對商奈說讓他和您和好。”

商奈本以為她會說出讓他和伊芙琳和好的話，沒想到她卻這樣說，他楞了一下，“知意……”

“好啦，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帶以柔去附近逛逛，你趕緊過來找我們。”

她笑了笑，然後拍了拍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的以柔，“以柔，來和奶奶說再見。”

小姑娘這次挺乖，轉過頭來和伊芙琳笑了笑，“奶奶再見。”

伊芙琳心軟了軟，突然有些釋然，“讓我再抱抱孩子吧。”

秦知意看了看商奈，他看向以柔，“以柔，想讓奶奶抱你嗎？”

小姑娘點點頭，伊芙琳才抱過了她，“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抱你了。”

她從衣服裏拿出來一個長命鎖，遞給商奈，“過來幫她戴上吧，以後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在愛裏長大的孩子，才是最快樂的。”

伊芙琳長長嘆了口氣，“我是個失敗的母親，懷爾德我都沒有撫養好，你們好好養育以柔，要讓她成為一個快樂的小姑娘啊。”

“會的，您放心。”

秦知意抱過以柔，離開了這裏，過了半個小時，商奈才找了過來。

她抱著以柔在一家蛋糕店吃蛋糕，商奈過來時先坐到了對面，“我讓洛應通知了懷爾德，剩下的就是伊芙琳和懷爾德的事情了。”

“現在的伊芙琳很好，懷爾德應該會和她和好吧？”

秦知意總覺得一定會的，她看向商奈，他也點點頭，“現在的伊芙琳，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希望懷爾德能叫她一聲母親吧，我真的做不到。”

秦知意笑了笑，“你叫我爸媽的時候，不是一口一個爸和媽麽？”

“那不一樣，那是我岳父岳母，生養你的人，我很感恩。”

商奈又打包了兩個小蛋糕回去給秦父秦母，“但是伊芙琳所做的一切，我真的無法說原諒，算我對不起她吧，再過五十年我那棵樹發芽時，把我的神格給她，算是還她這個人情了。”

“你覺得伊芙琳能撐過五十年嗎？”

“那就要看她能不能與懷爾德和好了，”商奈摸了摸以柔的頭，“往後，就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註定要成為一個遺憾，伊芙琳雖然沒等來商奈的一聲“媽媽”，但至少，以柔認她這個奶奶。

在午後的陽光中，以柔擡起頭，看向商奈，“爸爸。”

幼稚的小奶音輕輕道：“你永遠不能離開我和媽媽哦。”

他微微楞，終於等來了女兒的原諒。

商奈鄭重其事點點頭，又搖搖頭，“爸爸不想騙你，但是我保證會陪媽媽走到生命盡頭，但爸爸做不到一直陪著你。”

“同樣媽媽也做不到，”秦知意摸摸她的頭，“以柔要做個快樂又堅強的女孩子，不論以後有無陽光溫暖，都做自己太陽，好嗎？”

年幼的以柔不大理解這些話，但是她依舊點點頭，“好，我會好好聽你們的話，只要我們不再分開。”

“好，不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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