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矜言和慕喬走了有一個多小時，天突然暗下來了，並不是一點點暗下來的，而是一下子暗下來的。

溫度也跟著降低了許多，天神界的黑夜白天都是這樣的，涇渭分明，互不幹擾。

薄矜言脫下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天神界有多大？”

“比木裏星要大，”慕喬沒有拒絕，她是真的怕冷，直接裹緊了，“至少是木裏星的一萬倍，光靠走是走不完的，我們現在要去的，是眾神殿。”

“眾神殿？”薄矜言不了解天神界到底是什麽情況，只是一點點資料上有些記載。

“那是所有天神居住的地方，我也曾住在那裏，後來有了神約以後，就不怎麽回去了。”

慕喬有些哆哆嗦嗦的，“眾神殿沒有固定位置，但是只要是神想到就可以到，我現在身體太差了，所以你需要和我再走一段時間了。”

薄矜言扶著她在高低起伏的路上走著，“去眾神殿，我是不是進不去？”

“是的，只要你能進去，那你距離成神也不遠了。”慕喬一腳深一腳淺地邁在地上，“等下我進去，就能具體找到薄矜玉和喬時黎的位置了，到時候我送你們出去。”

她聲音顫抖，握著他的胳膊，“你們走就好了，我不想走了，我想在這裏死去。”

雖然這裏很危險，她要承受很多苦難，但是，她想死在家裏。

“你不走我也不會走，木裏星從不缺指揮官，喬時黎也不缺敵人，但我缺個你。”

他說得極為認真，在黑夜寒風中吐著熱氣，黑色的襯衣平平整整，他一向一絲不茍，一向什麽都做到極致。

慕喬和他交手幾次，他都是如此，海盜在他手上是討不到便宜的。

“薄矜言，”她張開雙臂，“抱抱我吧，我很冷。”

他這樣對她，再冰冷的心都該捂熱了。

可惜神是沒有感情的人，慕喬不懂什麽是愛，她只知道，神是要普度眾生的，她的愛要分給所有人。

寒風，長夜。

他抱緊她，“我不會走的，我要和你待在一起，我也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薄矜言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從第一次在戰場上看到她，再到那次她為他包紮傷口。

他還是少年時她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他已經到了指揮官的位置她依舊是這個樣子。

他要拉神墮落，專屬於他一個人。

慕喬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前，那是心跳的聲音，沈穩、有力，“如果你能進了眾神殿，那就距離成神不遠了，薄矜言，你會怎麽選擇？”

“我只想知道可以救你的辦法，”他抱緊她，給她寒夜裏最後一點餘光，“如果我可以成神，你殺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擁有神約？”

她搖搖頭，“不會，你和我會因為內鬥，再度成為普通人，像普通人一樣輪回。”

“那就代表我們還有下輩子是麽？”

“對。”

“慕喬，”他湊近她的耳邊，“那你一定要殺了我。”

神會隕落，普通人還可以輪回，這輩子不能和她在一起，下輩子也可以。

“別說這些了。”

寒夜裏的光，終究該熄滅的。

“我們先去眾神殿。”

慕喬裹著他的衣服在黑暗中奔行，想到眾神殿還需要一段時間。三十分鐘左右，他們終於看到了一片泛著聖光的建築。

“我先進去，你不要嘗試，普通人是進不去的，容易被入界的門神斬殺。”她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他，“拿好，我會盡快出來的。”

她走了好幾步，突然，他的聲音響起。

“我要是殺了這裏的神，是不是也可以獲得神約？”

“薄矜言！”她猛得回頭，“不要亂來……”

可是已經遲了，他一腳邁進了眾神殿的結界，一道刺眼的光劈了下來，慕喬睜大了眼睛，“別傷害他！”

她奮力沖過去，想把他拉到她的身後，但是那道光竟然不是來傷害他的，而是帶著他直接進了結界。

“薄矜言……”

慕喬懵了，“你……你竟然……竟然……”

眾神殿的結界是一種很奇怪的存在，不會殺天神，不會殺即將成神的人，不會殺與神有神約的人，其他的一律一道光劈下來，劈不死也有門神過來斬殺。

薄矜言顯然不是即將成神的人，不然他進入這裏的就只有靈魂，他的身體會停留在結界外面。

但是，他是直接進來了。

“你和神有神約？”慕喬跑過去，惦著腳尖去解他的襯衣扣子，果不其然，鎖骨那上面有個圖騰，和神的一模一樣。

“難怪你會對我身上的圖騰那麽感興趣，”慕喬又重新把扣子給他系上，“你到底早就是神，還是有了神約？”

“二者皆有，”蒼老的聲音在眾神殿上空響起，“歡迎回來，唐納修。”

唐納修？

慕喬退了好幾步，正要對著他行禮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靜止了，她就像雕塑一樣，立在原地，保持著即將行禮的姿勢不變。

商奈擡手，整理他的衣扣，“故意把懷爾德放出來，讓我不得不去抓他，然後導致她的任務失敗，就是為了讓我們回到這個世界？”

“你總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嘛，兒子。”冰銀色長發的女人從空氣中一點點浮現出來，她臉上掛著微笑，“你看看你現在，都卑微到了什麽地步，沒她你會死麽？”

“會，”商奈看向她，目光淩厲，“然後呢？”

“你護得住她嗎？她知道真相會和你走嗎？你真的覺得真正掌控木裏星的那一族以及控制所有小世界的那一族，是真心對你嗎？”

“你問這麽多問題，你想過答案嗎？”商奈朝著眾神殿走去，“你這次給她安排的任務是什麽？在無記憶的情況下，發現和她立下神約的是我，然後才能離開這個世界麽？”

“差不多，並不算太難。”冰銀色長發女人點點頭，“她的下一個任務也不難，我會讓她快點回到烏蘇拉的那個世界。”

“好繼續看我和懷爾德交手麽？”他邁進聖殿，最上方掛著的畫像，並不是薄矜言的模樣，而是商奈真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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