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番外一(暮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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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以暮雨角度描述的,請想象情況類似於在他倆人苦盡甘來後的某天,在暮雨他家,某花跟他聊天,問,“說說你是怎麽愛上安然的。”然後暮雨就簡單說了說。安然不在現場,他大概在……睡覺……

風雨過後,回憶似的平淡流水賬。

我不知道安然是怎麽走進我的生活的,當我發覺時,已經有些離不開他。

那時候,跟他不熟,不過是見過兩次,其中一次他還不記得。我給金老板打工,在他們銀行開戶也是金老板的意思,所以隔著防彈玻璃看見櫃臺裏面的安然時,我只是覺得挺巧的,從沒想到以後的日子裏他會變成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那時候沒錢,除了給家裏匯款,沒事兒我也不會往銀行跑。只是每次見到安然,他都很熱情,有說有笑的,其實我並不習慣這種親切,甚至感到突兀,可他笑得那麽明亮、燦爛,讓人心裏都暖和起來,所以,即便是我上班的地方附近就有他們銀行的營業網點,我還是願意多走一段路來安然這裏。

安然這人啊,看著挺機靈,有時候又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麽。那次為了送我一個杯子幫我辦張了卡還存了兩千塊錢,錢都沒拿回去就要把卡給我,他才認識我幾天,也不怕我帶錢跑了。這麽輕易就信了別人,我真怕他以後被人騙。

他問我當時收到杯子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我說沒有,我只是不明白。他就嘆著氣說,‘你能不能別沒事兒就擺一副純情羞澀的樣子,多讓人誤會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那樣。

安然老說,當年要不是他死皮賴臉地往我身邊湊,我倆根本走不到一塊兒。應該是吧,我這個個性也不會主動地去親近誰,能慢慢跟他熟悉起來,多半是他的功勞。我隨手幫他修了個車子而已,他不僅送了我水杯還為幫我運材料而傷了手。那次他幾個手指都被割破了,換成我那確實是沒多嚴重,可那個人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沒吃過苦的,而且他的工作還要打鍵盤,右手傷了怕是會耽誤上班。我一直惦記著,不算多大的事兒,就是放不下,最後還是接過楊曉飛手裏的活讓他幫我跑了趟銀行,確定安然好好的我才放心。

我從來都不是個開朗的人,也沒有那多話要跟別人說。我習慣各種冷漠,對突如其來的溫暖心懷忐忑,因為這種好事情似乎不是我能遇見的。只是偶爾的,我也會恍惚,對著那麽活躍那麽開朗的安然,忽然就想跟他說點什麽,就算當時我們沒那麽交心,可我直覺自己說的話他會聽。於是我說了些從沒跟別人提過的往事,他聽了,還告訴我‘總會好起來的’。他很好不是嗎,又快樂,又善良。

第一次請他吃飯,怕太冷場還叫上了楊曉飛,結果發現沒這個必要,安然自己就夠熱鬧了,不停地說話,吃飯、喝酒一點兒也不矯情。他最後得意地說自己很帥,我才發覺,他確實好看。

不過,安然說我記得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天是他頭一次撲到我身上,還問我什麽感覺,我的感覺,就覺得他還挺瘦小的。

那時候我都有些羨慕安然,覺得他日子肯定過得很開心。每次我看到他時,他都笑得特別燦爛,東拉西扯得跟我聊天,像好哥們兒那樣。楊曉飛說安然這叫自來熟,安然說這叫套近乎。其實,並沒有近多少,在我心裏,安然跟我之間差得太遠了,做朋友都很勉強。L市這邊有句俗話叫:上趕著不是買賣,我也沒覺得有上趕著安然。安然說那是因為他在上趕著我。

也不是上不上趕著的問題,就是生活環境太不一樣。比如有次他跟我說他們室內空氣質量差,暖氣又開得太大,呆久了就頭暈缺氧,我是沒法理解的,難道會比大冬天在風裏吃著滿嘴沙子鋤水泥更難受嗎?相比被工頭沒頭沒臉的教訓和扣工資,他那個被領導不點名的批評兩句似乎也沒什麽可郁悶的。

開始都是脆弱的,後來慢慢磨,磨掉了皮,磨出了血,血結了痂,最終愈合然後變成繭,繭越來越厚,厚到可以隔絕疼痛,成為一種保護。終於不再敏感,終於對某個級別以下的痛,無知無覺。不是嫌他嬌氣,相反的,我希望他永遠都別理解這種感覺。他一驚一乍的樣子,挺好的。

那次為了父親遷墳的事兒從老家打架回來,我完全沒想到安然會去找我。我一直記得他在肯德基說‘麻煩你可憐可憐我’時的激憤;一直記得他翻開我手掌、看到兩手血泡時的表情,滿眼的驚訝和疼痛,好像那是多麽了不得的傷;還有他把冰塊放在我嘴角時,眼珠兒轉來轉去不知道往哪兒看的樣子……冰塊很涼很硬,可是他的手很溫暖、很柔軟……我可以忘了在家過的那幾個晚上,黯淡的月光,堅硬的紅磚路,一個人的曠野,衣服上頭發上結的那層冰碴……可是我忘不了他的安慰,就算那沒什麽實際的用處,至少有一瞬間,我覺得他在陪著我疼。

最初的感動大概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工地停工之後我之所以去了銀行旁邊的洗車行,潛意識裏多少有些安然的因素,離他近了就能有機會經常瞧見他。安然不上班的那些天,我去辦業務遇到點問題,然後才明白以前一直都是他在不怕麻煩地悄悄照顧我……洗車行上班第二天,我去給曹姐送車鑰匙,碰巧趕上安然在他們大廳發脾氣。他說的那些話,我聽著確實不舒服。不過他為了跟我解釋還讓車給撞了,不肯去醫院偏要一瘸一拐地陪我走,嘀嘀咕咕地說了一路,時不時擡頭看看我,帶著小心翼翼的神情……他有他的道理,那是他生活的規則,根本沒有必要給我說明,更不用這麽顧忌我的感受……於是我就在心裏認清,我們只是偶然碰上了,卻終究不是一路人。不得不說,這個認識很讓人沮喪。

後來就簡簡單單的相處,那時候就想,又不是過一輩子,不是一路人也沒什麽關系,就做個平平淡淡的朋友而已。我原是這麽打算的,後來發現完全做不到。每次看到他,他眼睛裏閃爍的歡樂和滿足讓我有種被期待的感覺,我不敢肯定那喜悅是因為我,卻偏偏又被其中的溫暖熱烈吸引著。他始終待我那麽好,甚至越來越好,嘻嘻哈哈地靠近了,感覺像是朋友的義氣卻又夾著不同一般的輕柔,我有些迷惑,可是,怎麽都不想拒絕。

他總是送我東西,毛衣,護手霜……說起護手霜,對我而言,這也太多餘了,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他的好意。

他啊,那時候起跟我就挺淘的。護手霜弄了自己一手,還塗了我滿手;誇他手細致還要跟我急;明明什麽都不缺的人偏一塊糖就能給哄得眉開眼笑……鼓著腮幫,瞇著眼睛,跟孩子似的傻氣得可愛。趕上停電,我告訴他不要動,他偏不聽,我摔倒時胳膊正戳在他胸口上。他身體單薄,我著實緊張了一下,生怕傷著他,當時想都沒想,就摸索著把他抱了起來……說不清的感覺,從沒見他這麽溫順,胳膊摟著我,頭靠在我脖子邊,嘴唇貼在皮膚上,柔軟,還有淡淡的濕潤。那會兒,有點慌。他小聲叫我名字,嘴唇一下下擦過脖子,熱乎乎的,然後就更慌了。最慌的是,心裏顫巍巍的,居然還想要多抱他一會兒。他是唯一一個用我杯子喝水我都不會介意的人,這種親近對我而言是特別的,有點怪,卻又讓人放不開。

然而,不管什麽樣的朋友,我都只是覺得安然他人好,並不是圖他什麽。所以,他沒事兒就送我這個送我那個,我是有點反感的。也知道他是好心,我就是單純的不喜歡我倆之間用這種交往方式。有次安然又拿了東西給我,我就跟他說了我的想法。結果,不知道哪句話不對,莫名其妙地就把他給惹急了。沒見過他那麽生氣,我雖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可他臉上明明白白的傷心讓我也顧不得堅持什麽了。安然看著清瘦,急起來也挺沖,擡腳就走,攔都攔不住。等我勉強把人制在懷裏,發現他居然整個人都在發抖,隔著厚厚的羽絨服都能明顯地感覺到,我搞不懂他怎麽就氣成這個樣子,只覺得心都被他抖得疼起來。

最後他還是走掉,而且自那天之後,他就不理我了,無論我去換零錢、匯款還是讓李會計幫我試衣服,他都不看我,跟他說話也不應。以我的個性,當時也只能做到這樣了,即便覺得很不舍,即便心裏缺了一塊兒似的難受,即便再想找回那種溫暖鮮活的感覺,我都不會再強求。那些親近只能當成錯覺,本來也就是想要做個點頭之交的朋友,如今,點頭都不必了。

再次看到安然時,我正在發燒。頭天我去車站買回家的車票,排了大半夜的隊,票沒買到,還凍病了。

不管安然怎麽得到消息的,他回來就好。

我的想法是,無論他說什麽,我都聽他的,不能再把他氣走了。他看著我聽話的喝著他買的粥,驚得眼珠都要掉下來,如果不是怕他生氣,我都想問他到底是不是不想讓我喝。我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哄著他順著他,為什麽這麽心甘情願地就讓步了,為什麽看到他的時候喜悅的枝椏就開始悄然滋長,並最終在他把額頭輕輕貼上我額頭的一瞬間,狂亂地綻放出滿世界的幸福感?

他不是可有可無的朋友,他是讓我想要更親近的人。

我捧著他冰涼的手,問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卻看見他回答說喜歡我時,臉一層一層的紅起來;我笑他小孩脾氣,他就不依不饒地跟我鬧騰;我分給他感冒藥,他想都不想就喝下去;他咬著我吃了一半的提子,卻樂得像占了多大便宜……因為性格的原因,從小到大也沒有人跟我這樣鬧,就連小曦都不會這麽百無禁忌的,可是安然……安然就不是,跟我要好,也跟我鬧脾氣,善意的話讓他說出來也是連損帶罵,他啊,就是這樣一個人,張牙舞爪地,其實很好順毛。

後來安然跟我說,那陣兒他還沒敢怎麽放肆,原話叫:還‘耬著’呢。我也能覺出來,春節之後我從家裏回來,他就更沒譜兒了。回來的當天晚上他就因為我沒主動把在家受傷的事兒跟他說而發脾氣,我明白他不是跟我生氣,他只是在心疼我。而我連夜趕回來,一方面是因為家裏的情況,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忽然就想他了。於是我打電話告訴他我回來了,他很快跑來,進門就摟著我說想死我了,而我只是抱著他,聽他說話,整顆心就都暖和過來。

那段日子他依然跟我各種鬧騰。給他按兩下評價器還要送我個 MP3,還說是曹姐的意思,我也沒那麽好糊弄吧?其實對他的好意,我都習慣到覺得理所當然了。頭一次去他宿舍還被他惡作劇地調戲了,他就那麽親在我臉上時,我嚇了一跳,卻根本氣不起來,更多的是懊惱,他說什麽扯平了,可我明明是虧了,我後悔當時怎麽就沒親回去,而且越想越覺得應該親回去。

那天我一夜都沒睡,看著屋頂想著安然的樣子,聽話的,折騰的,懂事的,犯傻的……各種各樣的安然塞滿了我的腦袋。我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把他放進心裏的,他就喧嘩著帶著一身的溫暖變成了能在我心裏走來走去的人。我默許著甚至期待著他的暧昧不清,放任某種感情以另一種感情的名義日生夜長,就像羊角草和桂子蘭,雖然枝葉都很像但終究不一樣……我不能再說服自己他就是個好哥們兒,我想,我是愛上他了。

當時很郁悶。我覺得,安然也是男的,雖然他鬧起來沒邊兒沒邊兒地什麽都說,我還是不敢冒險,怕他不理我了。我離不開他,很久之前就離不開了。

好在平時暧昧慣了,我仍能不動聲色地對他好,應該可以瞞得過他。只是有些煎熬。

聽了楊曉飛的話就非要跟我打聽杯子的事;幫他辦幾張卡,就問我是不是愛上他了;給他買個生日禮物就讓我當他媳婦兒……我不知道要怎麽把真話說成是假的,只能一邊裝淡定,一邊在心裏狂喊,是啊,我就是愛上你了,你呢,你愛我嗎?

當然,我也不是什麽時候都忍得住,其實,是越來越忍不住。夏天那次安然去找我,拿個手機對著我拍來拍去的,笑得特別壞,卻又特別勾人。我假意地去搶他手機,也只是想借機會抱抱他。很多次了,抱著他的時候,他都特別乖,臉會紅起來,抿起嘴巴臉頰上就有兩個酒窩。

一時興起想要跟他和拍張照片,結果他又搞怪似地親我。我希望他是認真地,又希望他是胡來的,畢竟,通過最淺顯的了解,我都知道那條路對當時的我們特別是對他沒任何好處。(後來這些個想法被朋友們知道,吳越:“就跟現在有什麽好處似?”安然:“反正也沒什麽壞處。”)他那麽單純的人,單純的生活就好。我幾乎不曾在他面前誇讚過他的長相,但實際上安然是極好看的,幹凈,清透,還帶點懶洋洋。我一點也不奇怪李會計會喜歡他,不喜歡他才奇怪吧?

我想過要放手,在我還能隱藏的時候。於是家裏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時,即便我心裏早就猜到了是相親的幌子,還是假裝不知道的收拾了行李,去找安然告別。他不知從哪裏打車過來,傻乎乎地問我為什麽不順路還要跟他告別,我說會想他時他露出極度驚訝的表情,仍開著不著調的玩笑不見多少分別的傷感,當時,我以為這些表現已經可以說明他只當我是好哥們兒。

安然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那時候的心情,近乎崩潰般的舍不得,手心攥出血都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吻他的念頭,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我愛你’……最終只是笑著分別,我從出租車的後玻璃看著他跟我揮手,感覺自己從裏往外,碎成無數片。

我幾乎沒看清那女孩長什麽樣子,只知道她笑得時候,臉頰上有兩個酒窩,像極了安然,單沖著這點,我就同意了。我若無其事地跟他匯報情況,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我想就是這樣了,只能這樣了。

所以當他沒頭沒腦地說他在黃金海岸旅游時,當他電話裏聲嘶力竭地沖我喊說我騙他時,當他用快哭出來的語氣說他在開玩笑時,那些壓抑在心裏的絕望和想念讓我一切都顧不上,什麽相親,什麽結婚,統統不管了,我只想去見他,最快最快地見到他。

然後……

相見、沈默、表白……

地獄和天堂僅隔著一線……

無論前路如何,我會一直愛他……那是當時的決定,現在沒有變,以後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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