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9-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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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仇。

大概。

溫窈知道碰上了棘手的人,不過看樣子對方並非那種冤魂厲鬼,應該能用腦好好交流。兩只狐貍越來越有開打的架勢,先不說是對方打他們兩個,還是他們兩個被對方打。總之打架是下下選,實力都不清楚,能逼逼就別動手。

毛筆,墨汁,文人墨客,剛剛聽青哲說迷宮深處的主人,書畫之藝高超。陰曹地府沒見過,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都有,怎麽能少得了他?

那這人……

溫窈邁了一步上去,很恭敬地拱手行了個禮。

“請問,您可是判官大人?”

那人見溫窈行禮,趕緊拱手回禮,擡頭看了看溫窈,小身子板本來就不高,一行禮更找不見人了。但他還是多彎了彎腰,保證自己行禮的時候低於對方。不過這動作大了,身後的痛楚就多了一分,順帶多吸了兩口冷氣。

“淑者見外,吾之身份——判官,罪臣而已,擔不起‘大人’二字。”

呦,這話……有內幕啊。溫窈起身,瞧著判官挺好說話的,也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就過去拍了拍青花的狐貍腿。青花兇神惡煞的表情即刻退了下來,眼珠也從一條縫隙般的豎瞳恢覆到圓溜溜的樣子,低低的哼唧了兩聲。

“可以談談,先別動手。”

判官也點頭稱是,身子疼的更往後仰了。“淑者說得是,君子動手……動口不動手。”

青哲甩了甩衣袖,收招不語,一雙媚眼就沒從判官身上移開過,但殺氣收斂,暫時聽了溫窈的話。青花見自家哥哥都收了,自己也甩了甩尾巴,恢覆人形。誰知那判官見了青花,瘸腿奔過來,盯著他火紅的頭發左瞧右瞧。

“嘶……”

青花被這判官搞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沒等往後退,那判官又竄到青哲身旁,繞著看了好幾圈,衣擺太長,差點把青哲裹起來。

“二位……來自何方啊?”

青哲看這人圍著自己溜達,一臉冷漠的擡腳邁出判官的布料圈。

“青丘山。”

“何處青丘山?”

青哲和青花對視了一眼,對判官的問法著實疑惑。溫窈突然渾身激靈,冒了冷汗。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有不好的預感,但要說是什麽預感,溫窈一時間也想不起來。

“還能有哪個青丘山?”

判官搖頭,動作幹凈利落的從身後不知道啥地方掏出來一本書翻看,似乎早就忘了自己被破□□的事。

溫窈看見那書皮上寫了三個字——生死簿。

判官擰著眉頭,終日不見陽光的膚色白的發陰,他細長好看的手指在書上一列一列的摩擦著紙張,最終搖了搖腦袋。

“非也非也,汝等非此地者,亦非妖界之存。青丘一族地界早已蠻荒,覆滅百年有餘啊……”

溫窈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被針戳穿了。

她已經逐漸接受了青丘狐族的存在,早就不拿青哲等人當做書裏的角色,自己也一直害怕青哲知道這些事。

而判官正是生死簿的持有者,記生死,錄新魂,無論死活,只要出現,絕對會在判官筆下留上大名。青哲和青花……乃至青丘這個世界,都是她溫窈寫的,等於違背了陰陽調和生死輪回的根本,自然不會被記錄到判官的生死簿中。

青哲,青花,應該是不存在的,是溫窈的出現,讓他們又強行存在在這個世上。

溫窈小心的看了青哲一眼,她不知道這種逆天改命的事情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如果……如果青哲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就是虛假的,那他會不會消失?

青哲臉上沒有多少稱得上吃驚的東西,青花雖然驚訝,但語氣也算得上平淡。

“青丘山,百年前就覆滅了嗎?”

“正是,下官口說有憑,指人有據。覆滅青丘狐族之人,其一,便在汝等身側。”

判官的手指很長,很纖細,很蒼白,那一指指向憐翩的時候,溫窈覺得那是停在頭邊的一把錐子。憐翩很大方的站了出來,挺起胸膛,像個在沙場浴血奮戰,最後唯一一個爬起來的勝利者。他手裏攥著引魂幡,戳在青綠色的泥土上,悶聲作響。

“是我殺的,整個青丘狐族——一個不留。”

憐翩的眼裏是挫骨揚灰都解不了的恨意,他盯著青哲,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們是哪一脈的,也沒見過你們。雖然你們與我所知的狐族相差甚遠,但我還是要說,我憐翩生為斬狐而生,死為斬狐而死,既然有餘孽出現,我……!”

“放屁!”

溫窈心裏焦躁,這小子又他媽在這不問青紅皂白的盯著自己的角色要殺要砍,招你惹你了?還白無常公平無私,從下一任使者身上就歪樓,談個屁的未來。

“第一點:我剛來陰曹就對我用刑,你以為我死過幾次,你以為我比你們這些神通廣大的鬼吏知道多少?我答不出話就是你們折磨我的理由?

第二點:你不認識我身邊的狐族,喊打喊殺到現在還厚著臉皮跟著我們,別人幫你你不知道感激,就認自己的死理,老太太都比你明白變通!”

“我憑什麽對狐貍精說謝謝!他們配嗎!?我不殺他們……”

“閉嘴巨嬰!我告訴你,青哲也好青花也好,青丘山也好,他們跟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你愛找誰報仇就找誰報仇,牢房救命一事我感激你,有什麽事情你沖我來。但我溫窈在這,你別想動他們一根汗毛。我話放在這,你敢動,就來試試!”

憐翩的肺氣的鼓了三圈,挺著胸脯子,心裏暗罵溫窈瘋子。他被溫窈指著腦門說不出話,怒氣太多卡了殼,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氣。

溫窈發怒間,瞳孔不自覺的豎立起來,身後的狐尾虛影越發凝實。憐翩手裏引魂幡上的流蘇穗子也無風自晃,被溫窈的怒氣感染了一般,他擡頭看了看不受控制的穗子,心中暗驚這壓迫感可不像一個肉體凡胎應該散發出來的。

憐翩突然心虛,尤其看到青花的時候,就更虛了。

他其實早就發現這些人並不是什麽真正的大惡人,尤其青花。可狐貍狡猾,他不是不知道,所有的善惡決定總是懸在一念之間,搖擺不定。憐翩敲不定鐘,心裏糾結沒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面對這兩只狐貍。

溫窈也驚訝於自己怎麽沖著憐翩說了這些話,那是白無常身邊的使者,得罪他,就等於得罪了白無常。嘴炮是打痛快了,可自己也只是說說狠話,溫窈什麽本事都沒有。

她晃了下神,瞳孔恢覆了正常的形狀,突然覺得剛剛那個不是自己,那些話……不該是她的嘴說出來的。因為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敢說硬話的人。

糟糕,一時沖動,把人家惹毛了。

溫窈恨不得咬斷這自作主張的舌頭,暗暗罵了自己一聲。

青哲不由分說“啪”的抓過她的胳膊,往身側扯了過來。溫窈被青哲突然一拽拽了個趔趄,直接撲在了青哲的身上。

“你……突然幹嘛啊?”

青哲不說話,那雙眼睛裏是溫窈從未見過的錯愕和惶恐,不過也只是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青哲的眸子很快就暗了下去。

“沒什麽,看錯了。”

一切發生的極其突然,在溫窈看來就是自己吹了牛後秒慫,突然又被青哲拽過來說了句沒什麽。

有點亂。

判官把書收起來,輕輕揉了揉後.庭,長嘆一氣。

“下官非想生起事端,只是下官職責所在,不得不說。生死簿下成生死,因果簿下成因果。非生死之魂立於生死簿外者,應滅之啊!”

那判官又鞠一躬,身子還沒站起來,手裏戳著的毛筆便快速上挑,空中殘影不斷,甩墨而出。大片黑漆漆的冤魂憑空長了出來,四散鉆去。不消片刻,從周圍傳來萬馬奔騰之聲,紙紮大批聚集,將墓道堵了個嚴實。

聽得出青哲隱有怒氣,質問判官。

“你們文人翻臉都不打招呼的嗎?”

判官一笑,又“嘶”了一聲,顯然後.庭還在作痛。

“非也非也,禮為禮,規為規,互不相擾,下官秉公辦事不聞私情。淑者與白無常使者,請隨下官出這洋錢道,下官需得收拾剩下二位。”

判官做了個“請”的手勢,要不是他剛剛明擺了要打死青哲和青花,溫窈都要以為他會煮茶請客,然後共飲酒同作詩,盡一盡地主之誼什麽的。這個判官脾氣怎麽這麽古怪,笑著一張臉約架啊。

那從容不迫的神色,還有……從墓道後方跑過來的熟悉怪物。判官揉了揉它黑色的大毛,沾了一手墨汁。青花張開嘴卻說不出話,這黑毛怪分毫未傷,現在還馱著判官,讓他坐在自己頭上。判官的長擺自行與黑毛怪栓在一起,霎時化作一個人身毛腿的妖物。

“……”

溫窈看著這個比青花真身差不多大的毛精判官,哪裏想上前,不後退就不錯了。憐翩看了溫窈一眼,面無表情的走到了判官身側,判官的筆在空中劃了幾下,點到憐翩頭上,憐翩道過謝,“哼”了一聲,自行離開。

“淑者,請?”

請……

請你個大頭鬼。

先不說溫窈不可能扔下青哲不管,就算自己幫不上忙,餵血也用得到她。再者說了,這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東西,腦子秀逗了的人才跟上去吧?

可是,青花的絕招都被人家輕易破了,這個判官跟憐翩不是一個等級,說不準比黑白無常還要厲害許多,該怎麽辦,怎麽辦才能把己方勝算拉大一些?

“淑者?”

“我不會跟你走。”溫窈攥了攥拳頭,往前邁了一步。“判官大人,我不能跟你走,我也不可能扔下他們不管。”

判官眨了眨眼,搖頭嘆氣,似乎是自己留下了天大的憾事一般。

“淑者若執意如此,下官便只能用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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