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魂思不屬，飄飄然過了八/九日。

袁不覆每日忙於政務，早出晚歸。袁母因為大伯或將擢遷京師，恐家中人丁眾多，官舍逼仄不得盡納，欲在其地置間大宅，每日纏煩不可開交。

只剩下皓曦每日幽宅深閉門，家中又無姐妹，畫黛又被父親特意留在家中，幽情困悶，愈發害起望木勞心之癥來。除卻每日晨昏定省，只得門掩重院蕭瑟中，眼看落花成冢，平生閑愁萬種，無語怨金風。

幸得伯父家院子甚大，這日著實無趣，便信步閑游。

看見水橋假山後一座幽僻庭院，清雅別致，掛著一塊鐫刻“凝心”二字的匾。顧名思義，猜測是個書齋。

也不知是哪位哥哥的，便不敢造次進去，隔著扇形窗看見園裏優雅別致，正在入神，聽得耳後有人說：“你在等我嗎？”嚇地皓曦猛轉過身，卻不是那小賢王？只見他風塵仆仆，神色略有疲憊，似是方從外面回來。

容不得皓曦說話，已被他傾身抱在懷裏。皓曦手忙腳亂，只壓低聲說不要，被看見就糟了。

話方落，那小賢王一把橫身抱起她，就往宅子裏去。皓曦懵了，昏昏然被他抱進房中，落在榻上，他的吻已落了幾個在額間，耳際，皓曦面紅如血，伸手抵在他胸前道：“不要，別這樣……”

那微薄的抵抗，只引起了他更強烈的欲望，罔顧她的話語便去解她的衣裳。皓曦心中卻動情了，一面渴望他，一面又覺得不對，一來一去，竟巴巴地哭了出來。

她的衣裳已被剝去大半，單單地著一件底裙，一個人哭的梨花帶雨，小賢王就慌了。

他碰過的女人，是沒有一個這樣的反應，都是恨不及巴不得……他停下手，呆怔怔問：“皓心，你不喜歡我嗎？”

皓曦一面抹淚嗚嗚地哭，一面又搖頭。小賢王只好把衣服一件件給她披上，說：“你別哭了，我不強迫你，我再也不了……”

看著她哭了一會兒，小賢王怯怯伸出手，勾指幫她擦去眼淚，道：“皓心，我要對你說，我把所有妾都遣散了……只有……一個妻，她，她有孕在身……才發現的……所以我……”他慚愧低了頭。

皓曦不能動彈，不想他真的做了。這當中牽涉多少覆雜的人事，不得而知。

一時間，她竟不知說他這是沖動，任性，亦或是決心……

再想到他那位有孕在身的妻子，愈發愧疚。心中一算，不過九日時間，來去就要四日……再看他眼帶血絲，問道：“你……怎麽趕回來的？”

小賢王聽見皓心關心他，柔聲道：“用快馬，日夜兼程，兩日就到了……”

皓曦擡眼去細看他，伸手幫他扶了扶發鬢，道：“你不是沒睡？”覆思又覺得此話系多餘，說道：“我爹爹……為我看了你傳的天燈，說我……”低頭躑躅一番道：“說我不要臉。”她聲如蚊吶，耐不住淚如泉湧。

小賢王擰眉不語，小心去碰她的指，悄聲道：“對不起……”

皓曦心亂如麻，想移開，又沒動。道：“可是我現在，不正是做了這樣的事……你妻子有身孕，我怎麽能……我們……還是算了吧……”

小賢王沖口道：“怎麽算，我們都這樣了？你就是，你就是嫁給他，心裏也沒有他……”

皓曦無言，小賢王握住她的手道：“我不會委屈你的。你要不喜歡，我們可以另置一套宅子……”

皓曦猶豫道：“爹知道，會打死我的……我怎麽可以罔顧廉恥，自甘墮落去做妾氏……爹為人又清高，唯恐被人說趨炎附勢……我……”

小賢王道：“皓心，你便願意我死，我為你得了一身病在這。你，你若是嫁了別人，我就真的什麽也不要了！”

皓曦說：“你別信口胡謅，你便能怎麽？”

小賢王道：“我出家去！”

皓曦你了一聲，挨不住，破涕笑了。道：“人家都說小王爺怎麽怎麽好了，依我看，不過是個……”說著，又停住哽咽道：“你有妻有子，將來還要做多少大事……兒女情長沒出息。”

小賢王捏了她的手，輕輕拉她入懷。皓曦也不想掙脫，低低偎在他懷裏。

小賢王說：“我不知怎麽，自從見了你，就好像前輩子就見過，為了你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你就像是我的克星一樣，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從不知，男女之情，可以這樣的。”

皓曦聽見這話，模模糊糊有些奇怪的感受，喃喃重覆道：“前世……”繼而心中似乎要浮現一個字，越想模糊不清，坐直了鎖眉凝思。

小賢王見她不對，因問：“怎麽了？”

皓曦蹙眉道：“聽見你說前世，感覺有一個字，快到口邊，卻實在想不起。”

小賢王眼光一閃，笑道：“我知道。”

皓曦好奇問說：“什麽？”

小賢王挺身笑道：“霄。”

皓曦定住，嬌嗔道：“誰要叫你。”

心中卻念：“霄……霄……很近了……卻不是……”

因他在這裏肆無忌憚，皓曦猜大半是大伯伯娘默許了的，愈發羞澀難禁。問道：“你怎麽能在這裏？”

小賢王因怕皓曦生氣，陪小心地說：“我是小王爺，這個很難嗎？”

皓曦紅了臉道：“呸，不害臊，你是怎麽威逼我大伯伯娘了，怎麽就賣了我……我這就走！”

小賢王拉住道：“皓心，我知道你的心了，便再不放你，你到哪我就跟到哪，直到你答應我。”

皓曦道：“我要嫁人了？”

小賢王眉間閃過一抹陰戾，沈聲道：“我看上的女人，誰敢娶！他要活膩了，直管娶！”

皓曦定定望著那小賢王，須臾：“我出家去。”

小賢王沖口道：“你敢！”

皓曦道：“倒沒有什麽不敢的……”

小賢王扶著皓曦的肩，看著她的雙眼道：“心兒，你總要讓我難過才快意嗎？”

皓曦轉開臉，癡癡落下淚說：“我是嫁不了人了，我也不能氣死爹，我不做姑子，還能怎麽？”

小賢王煩躁道：“說來說去，你就是要嫁別人！”

皓曦蹬腳哭道：“為你這混賬東西，我還怎麽嫁別人，都怨你！”

小賢王道：“心兒，我和你爹說。我要擔大統，決不讓你委屈！”

皓曦聽著就急忙捂了他的嘴道：“你敢胡說！一百條命也不夠……的……”

小賢王笑著悄聲道：“便是為了你，我也不會……死。”

皓曦道：“你別說了，我說吧。”

小賢王道：“怎麽，你怕你爹打我？他倒不敢。”

皓曦道：“讓他知道你在這裏，就是你有一百萬理由，他也聽不進去。無非是覺得我做了醜事……辱沒了門風。倔起來，辭官都是小的，非打死了我，撞了柱落一個青白，到時候看你威迫誰去。”

小賢王道：“我素日看袁太傅只是莊重古肅，竟不知他這樣剛烈。”

皓曦低頭埋怨道：“爹輕易不生氣，但生起氣來……為你，我把往日省下的打，加倍補還了……早知道……我就不去應試了……”

小賢王聞言，攔腰就朝她身上要摸，道：“打哪了，我瞧瞧……”

皓曦狠狠拍了，提氣就要罵，眼看他一個王爺，低聲下氣怯生生在她面前。咬了唇，低下頭道：“做什麽沒點兒莊重……”

小賢王勾起她下頜，湊近喃喃道：“心兒，我心裏，貓抓似得……只是想……”

皓曦臉燙紅燙紅，呵止道：“不許想。”

斥地那小賢王悻悻然，左右不是。

皓曦又道：“一時不娶我，一時……都不許想。”小賢王得了話，愈發要喜不歡的。

兩人就在凝心閣樓中甜甜黏黏到午後，且到了吃飯時候。

皓曦非要去了，小賢王因問晚上，皓曦只說要見機與袁不覆說，讓他別圖一時快意。若是兩日不見她來，就是不行，讓他罷手趁早回去。

小賢王聞言愈發起了執念，說道：“若不行，我便親自去問袁太傅。我為你女兒可棄三千佳人，可成一世功業，還有什麽不足，要抵死空守一紙朽文腐制，你若敢以死相逼，我就讓你成為千古罪人！”

一番話說地皓曦又哭了一回。鬧了好一場，兩人才丟開手。

袁不覆今日在外應酬暫未得返，皓曦心中有事，便有些郁郁然無精打采。吃飯時，姜氏因問：“皓曦今日怎麽了？眼睛紅腫的，哭了嗎？”

皓曦便墮下淚來，屈膝跪了，俯首磕頭。

袁母和姜氏不知所措，連忙喚起，皓曦堅決不肯。

那姜氏料有大概，使人都下去，掩了門關上窗。

皓曦說：“女兒不孝。殷家的親，女兒決計不能相從了。”

袁母驚地傻住，姜氏已心中有數。道：“瞧你，可是做了什麽噩夢，沒頭沒腦說起這昏話，看把你媽嚇地。”

皓曦說：“不是昏話，是想清楚了。”

袁母說：“你這是……坑死我了……”只說頭疼，要睡，站起就要走。

皓曦跪上前道：“母親疼我，你不管，女兒就死在你面前也便罷了！”

袁母道：“我作了什麽孽……你再休言，去問你爹……”

皓曦只是磕頭，心誠意切，咚咚幾下，額上便紅了一塊。姜氏便在一旁幫腔道：“且聽聽女兒怎麽說吧，不一定壞極了。”

袁母扶著顳顬，半閉著目，顫微微坐了。

皓曦說：“女兒……自幼得沐聖化，薄聞仁義禮智信，粗識忠孝二字，唯獨……不識一個“情”字，雖古有蜀相忠君之忠情，靈均憂國之愁情，廉頗不遇之忿情，安石去鄉之遐情，舜帝愛親之孝情、曹公渴才之關情……獨無“鐘情”二字，自和甄夢德相識……”

她娘聽見那“甄夢德”三個字，耳內“嗡”一聲響，叫道：“苦死我了！”皓曦早是憔悴不堪，此下已無它計，硬起心腸說：“自從和夢德相識，女兒已是……女兒心中已是不能容下別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早期文風，不成熟。有些匠氣。大孽也匠氣，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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