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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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誰?”

莫謹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秦天順著聲音看過去,對上莫謹浮著冷光的眼睛,驀的回神, 想起來他們尷尬的關系。

自己這是在說什麽啊!

“像一個流量明星。”秦天隨口鄒道。

“我不太關註這個,”莫謹拍了拍他, “走了。”

秦天轉身,走道阮夏辦公室,文件放到桌上。

阮夏垂著眼睛看著文件道:“你等一會, 我看完這個的。”

秦天指著無意識的敲著,腦子裏不住閃現宋躊憊懶輕拍文件的姿勢。

這是人下意識的小動作。

“阿姐。”

“嗯, ”阮夏眼睛瞥過來一眼又收回去,“什麽事?”

“你有沒有覺得,”秦天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誕。

宋躊怎麽可能是莫涵?

一個小動作也說明不了什麽。

阮夏摁下文件, “幹嘛欲言又止的,什麽事說吧。”

秦天搖搖頭,這麽慌繆的事, 自己都覺得幼稚。

“沒事。”

阮夏也沒多想,她今天公務多, 又低頭忙碌起來。

正元總裁辦公室裏,修長的手指在鍵盤瞧出劈啪脆響, 一陣內線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

宋躊按下透明水晶鍵, 秘書的聲音傳過來, “宋總, 吉迎工程部經理秦天先生想拜訪您,您見嗎?”

宋躊放在鍵盤的手頓住,視線凝了一下,旋即道:“見吧, 對方說什麽時候過來。”

秘書:“秦經理的時間充裕,隨時都可以。”

宋躊想了想,“你讓他晚上五點過來吧。”

到了晚上五點,秦天準時出現在正元,被宋躊的二秘引進辦公室。

“秦經理找我什麽事?”

宋躊笑瞇瞇看過來,溫潤儒雅的樣子。

秦天無聲掃了一眼宋躊辦公室的程設,笑道:“哦,我最近發現,吉迎在安全防護程序上有一個Bug,團隊一直解決不了,我聽阿姐說,宋總也是學計算機出生,所以想請教您。”

宋躊很意外的樣子,“是嗎?請教不敢當,吉迎的防火墻一直很好,我聽說是你一手設計的,你這天賦,我未必能幫到你,但我願意試試看。”

他從座位上起來,“你來用完電腦演示一下,我們討論討論。”

“那麻煩宋總了。”

秦天修長的指節在電腦敲擊了好一會,宋躊一直在邊上看著。

秦天弄好,“就是這個問題。”

宋躊擰眉想了好一會,身子微微前傾,手指放上鍵盤,“你看這個思路行不行……”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敲擊鍵盤。

越是高級的程序員越有屬於自己獨特的程序思維方式,每個人都不同。

秦天甚至細致的觀察了宋躊敲擊鍵盤的指法,這裏面也有細微的,屬於每個人獨特的節奏,小習慣。

而這些小習慣,當事人都未必知道。

完全不像!

果然是自己想的太多,秦天想。

兩人邊討論邊實踐,等討論出完整的解決方案,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

秦天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做程序就是這樣的,忙起來的時候,沈浸在思維裏,廢寢忘食是常事。

“抱歉,耽誤了宋總這麽長時間,還忘記吃晚飯。”

宋躊拿起衣架上的西裝馬甲,“無妨,我也很久沒做過這個了,看來我的專業還沒費,挺開心的,一道吃晚飯吧。”

秦天自然無有不應的。

“你偏中餐還是西餐?素還是葷?”

兩人一起出辦公室,並肩往電梯去,宋躊問。

“我都行,不挑。”秦天道。

宋躊想了一下,挑了一家葷素皆有的中餐廳。

秦天點了一道多寶魚爆炒牛肝菌,孜然烤肉,宮保蝦球,杏仁豆腐。

宋躊只點了兩個蔬菜,一個素湯。

魚片片的薄如禪翼,浸在醬色湯汁裏,紅的辣椒,黃色的生姜,嫩綠的小蔥點綴,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

橙紅的烤肉,亮紅色的蝦尾……

這些都是莫涵最喜歡的菜色。

宋躊的筷子只落在嫩綠的蔬菜上。

秦天無聲看了一會,下巴指著一道杏仁豆腐看向宋躊,“宋總,這道菜挺不錯的,你嘗嘗。”

宋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裏輕輕咀嚼。

雖然是吃飯,但是他咀嚼的頻率不快不慢,非常優雅,給人一種天生貴胄的貴族感。

宋躊笑瞇瞇點頭,“鮮香滑嫩,確實不錯。”

莫涵杏仁過敏,從來不吃,宋躊連著吃了好幾勺。

秦天收回試探,徹底揮去腦子裏荒誕的聯想。

吃了飯,兩人分別,各自上車。

宋躊回到公寓,對著鏡子脫下襯衫,前胸,後背,密密麻麻一片紅疹子。

平整的鏡面裏,映出他的臉,削薄的唇漾起的笑。

夏夏,從我成為宋躊開始,我只是宋躊!

越過謊言,傷害,不甘,時空,我重新擁抱你。

“怎麽這麽突然?我不是讓你安排到下個月去的嗎?”

莫謹皺著眉看向阮夏問。

阮夏看好了一間下游產業鏈公司,最近一直有並購的打算。

並購公司裏面的套路很多,花費的時家又長,短時間內的工作強度又大,莫謹怕阮夏一個人搞不定,原本打算陪她一起去。

所以他讓秘書把手頭重要的行程都改到這個月,結果她要現在去。

阮夏嘆息一聲,“我也沒辦法啊,突然殺出來別人跟我爭,信銳那邊態度又不明。”

信銳便是阮夏想要並購的公司。

莫謹坐在椅子上,長臂一伸環上她的腰,拉到面前,臉貼著她小月腹,哼哼,“你就忽悠我吧,把我一個人扔家裏。”

阮夏撅嘴,尖尖十指穿過他烏黑的墨發莫他頭,“到底是你把我扔在家裏的時候多,還是我扔你的時候多?”

莫謹訕訕,確實是他出差的時候多,一年有一半的時候都在外面。

但是阮夏還是頭一次出差這麽長時間,莫謹十分不習慣。

他問,“那你團隊都誰去啊?並購並不好談,裏面套路特別多,也很容易出高價,我讓霍愷跟你去吧?”

阮夏搖頭,霍愷是莫謹最得力的助手,有他在,莫謹的事能減少很多,“霍愷對我這邊的業務又不熟悉,事發突然,你讓他突然插·進來不是強人所難?宋躊不忙,他和我一道,有他在沒問題。還有陳羽……”

阮夏報了幾個得力幹將的名字,“我又不出國,不過四五個小時,你周末可以去看我嗎。”

莫謹聽見宋躊的名字,心裏閃過一絲不舒服,酸酸道:“宋躊怎麽會和你一起去?並購要花那麽多天,他集團沒事嗎?”

阮夏看過來,“不奇怪啊,他本來也是吉迎的股東之一,那天開並購案會議的時候他說了,我也沒道理不同意啊。”

確實也沒理由拒絕。

莫謹忽略掉心頭一絲不舒服,幫著一起收拾了行禮,吃了晚飯,考慮坐飛機累人,莫謹沒像自己出差的時候不舍晝夜,早早擁著她睡去。

莫謹不允許阮夏給自己送行,阮夏出差的時候卻總是堅持送她上飛機。

時光一直從指尖飛逝,如今已經是秋末初冬。

獵獵秋風卷起漫天枯黃落葉唧唧私語,天空灰蒙蒙一片。

車子穿過滿城秋色,來到機場。

廣播裏響起了登機提醒,莫謹整了整阮夏的針織外套,手攏了攏她頰邊發絲,做了個摸頭殺,柔聲和阮夏道,“去吧。”

“那我走了,哥哥。”阮夏依依不舍的和他擺手,轉身去辦理登機。

莫謹看著她穿過人群往登記處走,安檢,停機坪,不時回頭,揚起纖細的手腕在空中輕擺。

小臉比白色的針織外套還白。

纖細瘦小的小小只,風大點就能被刮跑的樣子。

縱然阮夏在別人眼裏是知性優雅的女強人,可是在莫謹面前,她嬌滴滴的跟個喪失生活能力的小孩一樣。

說是養女兒都差不多。

總是香香軟軟的賴在他懷裏撒嬌,他每天抱著她去浴室刷牙洗臉,給她餵飯,給她穿襪子。

但他就吃她這套。

跟個舍不得女兒的老父親一樣,直到飛機穿過頭頂,三道白線散去才離開機場。

飛機上,宋躊坐在阮夏邊上,壓低聲音問,“你要睡一覺嗎?”

阮夏搖頭,“我昨晚睡的早,不困,你要困就睡。”

小心翼翼想靠近的人在身邊,近到可以聞見她身上的西西裏桔園香,宋躊才不想睡覺,“我也不困,準備了一些音樂。”

他遞一只耳塞遞給阮夏。

阮夏接過來塞進耳裏,約翰尼·馬蹄斯悠揚的聲音傳來,是《When a child is born》

You got the feel ,you’re on solid ground .

For a spell or two no one seems forlon.

……

阮夏意外的看向宋躊,頭微微側過去,壓低聲音,“你的歌單跟我的重合率很高呢。”

“是嗎?”宋躊揚眉,“那我們的品味很相近呢。”

阮夏咂摸著下巴,“在飲食,歌單,愛好方面確實還挺相近的。”

爍陽在華國最南邊,和鯨市在兩個極端,終年四季常青,即便是最冷的冬天也有十幾度的溫度。

原本在鯨市穿的保暖的衣服,到了這裏就有些熱了。

下了飛機,團隊往定好的酒店去。

並購公司,保密是很重要的一環,宋躊早早包了一層酒店一整層,除了阮夏和宋躊,所有員工兩人一間,收了私人手機,統一用公司手機。

一切安頓好,阮夏和宋躊並肩往房間去。

“我到了。”

宋躊點頭,“我在你隔壁,你先休息一會,下面的工作強度是你沒經歷過的強大,一會帶你去轉一轉,放松放松。”

“好的。”

阮夏刷了房卡,嘀一聲錄入指紋,進門。

宋躊見她進了門,自己也打開房門進去。

掃了一眼陳設,奶油黃的燈光鋪散在房間,他幾乎能想象出她脫掉高跟鞋,小巧的躬足總是不喜歡穿拖鞋,踩著柔軟的地毯,拉開鋪著一層花瓣的夜床,躺進柔軟的被子裏。

他手掌貼上香檳色的墻壁,想到她就在自己的隔壁,一刻心安寧,柔軟。

彎下唇,漆黑的眼睛潤著柔軟的光,似乎要把這道墻看穿。

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倒被子裏休息了一會,換上一身休閑的線衫,給阮夏發短信:

醒了沒?

過了好一會手機才響起來。

醒了。

宋躊走出房間敲了敲阮夏的門。

阮夏過了一會才開門,上身換了一件白色小巧的短袖小衛衣,只到腰部,收的窄窄的,顯的腰線不盈一握。

腿上換了一件高腰闊腿褲,拉長了身材比例,青春活力十足。

純的像還在校園念書的大學生。

阮夏和秘書陳羽私下裏的關系也不錯,一道叫上了。

夕陽向晚,薄雲卷成粉色的桃花瓣輕吻晚霞。

爍城是典型的水城,青石黛瓦的房子處處依水而健。

三人在一條古色古香的青石巷古道慢慢踱步,垂柳依依款擺,古老的河道在一旁蜿蜒。

陳羽總是落後半步,宋躊無聲和阮夏並肩而立。

他無聲看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重合。

宋躊挑了一間開在船上的仿古畫舫管子,舷窗外,荷塘裏,接天蓮葉的蓮蓬,荷葉。

阮夏夾了一筷子白灼菜心,意外道:“沒想到這裏的菜口味和鯨市的還挺接近的,我原本以為隔著這麽遠,菜的口味肯定差別挺大的。”

陳羽無聲瞥一眼宋躊,吞下嘴裏的豆腐羹道:“不是的,是宋總挑的這家店口味接近,我以前在這裏工作過,這邊本地菜是都是甜口的蒸菜為主,這種接近鯨市口味的館子很難找的。”

阮夏意外的看向宋躊,“宋總你來過爍城?一下子找這麽準?”

宋躊溫潤看過來,“以前來過一次。”

他沒說,他也是第一次來,只是提前做了攻略罷了。

吃了飯,幾人又沿著原路返回,此時,華燈初上,有小小的夜市擺起來,長長蜿蜒在河邊兩側。

陳羽起哄,“我們在這邊逛一逛再回去吧。”

阮夏雖然覺不出地攤上的小東西有什麽可逛的,也沒反對,全當散心。

長著草的發夾,七彩發光的花環,纏了霓虹燈的氣球,五顏六色的花燈,銀色手鏈,充滿民族風的服飾,還有一些小吃充斥在兩邊。

阮夏頭一次發現,平日裏專業冷靜的陳羽竟然對這些東西毫無抵抗力,不停的穿梭在這些小攤上。

於是也慢悠悠奪著步。

夜市人潮湧動,宋躊無聲走在外面,避免人群沖撞到阮夏。

遙遠的夜空,一輪彎月懸掛,烏篷船搖曳,湖面波光粼粼。

有她在身邊,這夜景是這樣的美。

他心裏一片柔軟,心裏偷偷期盼,這條青石小道永遠沒有盡頭才好。

阮夏看到一條丁香花編制的鈴鐺手工手鏈,挺別致的。

宋躊見她眼睛停住,問,“喜歡?”

阮夏拿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她拿起來繞到手腕,指尖修長的美甲試了兩次也沒扣住扣子。

“我幫你。”

宋躊手指扣上一端銀色扣子,扣上另一端接口。

細細的原木色亞麻線橫穿白色的丁香花,乘的皓腕又白又細。

一折就能斷了似的勾在人心尖。

一瞬間,他沖動的想握在掌心揉擰。

放在口腔啃噬。

他移開視線,放下,推開阮夏掃二維碼的手機,“我來吧。”

阮夏又推開他,“不用,我自己來。”

宋躊無奈,“十塊錢你還和我客氣。”

“所以啊,十塊錢而已,你不用搶著和我付。”

阮夏收了手機,隨意看著往前走。

宋躊手指放進鼻尖,丁香花,她手腕的溫度,殘留在指尖。

直到陳羽終於自己也沒了興致,三人穿過濃濃夜色回了酒店。

阮夏進了房間,門合上,宋躊一個眼神示意,陳羽跟著他進了房間。

豪華的五星級房間裏,萬千燈火闌珊在落地窗前。

宋躊說完自己的交代,淡道:“明天,知道怎麽做了吧?”

陳羽臉上的童真褪去,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扔在垃圾桶,一派精英的樣子,專業道:“明白,宋總。”

她見宋躊沒有別的吩咐,識趣的退出房間。

翌日。

作為阮夏的貼身秘書,陳羽是信銳重點的探聽消息對象。

這日,信銳的老總逮著機會向陳羽打聽吉迎這邊的意思,陳羽暗暗示意,這場收購,真正的決定權在宋躊。

這話聽在信銳這邊的眼裏,就變成了阮夏這個懂事,和宋躊關系匪淺。

所謂疑鄰盜斧,信銳這邊的人心裏存了兩人關系親密的猜測,原本收購期間,涉及到一些戰術,秘密交流,阮夏和宋躊耳語的私話就變成了兩人關系匪淺的側面旁證。

有一些面而不宣的主觀認定關系呈現在了信銳這邊的高管眼裏,並漸漸散步成流言。

這兩日主要是參觀,核實信銳的所有產業鏈,工作強度要稍微小一些,到後面就大了。

凰晟旗下一姐蔣雅剛好在這邊拍戲,這晚約了請阮夏和宋躊吃飯,阮夏和她私教也還不錯,欣然應下。

吃飯中途,蔣雅電話響了,出去接了個電話,一向優雅自持的人,電話裏的吵吵聲隔著玻璃門隱約傳進來。

待她接完電話再進來,人都要哭出來了。

阮夏想忽視也不行。

放下筷子關心的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宋躊跟著問了一句,“又和傅焱吵架了?”

阮夏轉頭朝宋躊看過來。

宋躊解釋道,“她男朋友。”

阮夏了然點頭,傅焱她也見過幾次,原來他們竟是一對,果然,娛樂圈的明星談戀愛都是藏著的。

宋躊又道,“傅焱也是一片好意,你別總跟他吵吵,感情最經不起的就是爭吵。”

蔣雅紅著眼睛道:“宋總你不知道,他哪裏是好意?他是怕我在劇組和男演員因戲生情,給他帶綠帽子,根本就不信任我。”

“說什麽保鏢是為了保護我,壓根就是為了看著我。”

“你看,就來和你們吃個飯的功夫,沒帶保鏢,他電話就飛過來了……”

宋躊註意到阮夏夾著筷子的手凝了一下,唇角微不可查的扯動一下。

這頓飯最後變成了蔣雅的控訴飯。

阮夏揉了揉額角。

到了第三天,開始正式談並購。

阮夏每天頭昏腦漲的忙到深夜,高強度的邏輯跳躍,她每天回到房間的時候,整個腦子都是空的。

連周末也不能幸免。

另一邊,莫謹也出差了,兩人有了時差,晚上連電話也沒有辦法按時打起來。

這日,談判間隙,阮夏忘衛生間來,剛走到門口,兩個信銳女子的談話從盥洗臺傳過來。

一個聲音略顯尖細,“這個阮夏真是又漂亮又聰明啊,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花瓶呢,我看她談判時候的思維很敏捷,還挺厲害的。難怪傳言莫謹特別疼愛這個小嬌妻,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一個嗓音略粗一些的接話,“得了吧,她那樣的家世,就是香餑餑,哪個男人能看不上?傳言有幾個真的啊?這不就跟那些明星作秀一樣,你也不看看,她身邊走哪都那麽多保安跟著,誰家老板也沒她這麽大派頭啊,傳言她和莫謹的弟弟以前有過一腿,我看這些保鏢就是看著她的。”

嗓音尖細的不太確信的道:“不可能吧?”

另一個接話道:“有什麽不可能的?你看她長的那麽好看,又是那樣的家世,還有過劈腿經歷,那個男人能放心哦?”

“是嗎?”阮夏邁開腿走進去,彎曲的食指有節奏的扣了兩下門,“你比我還了解我的事呢?”

兩人回頭,看見懶懶倚在門上的阮夏,臉蹭的燒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

跟過街的老鼠一樣縮著頭往外走,腿都是軟的!

阮夏拿出粉,口紅,對著鏡子補了補妝。

手伸到自動感應水龍頭下沖了沖,抽出一張紙擦幹凈,扔進垃圾筐,離開。

並購持續了二十天,進入最關鍵階段。

連續這些天的高強度運轉,連著三日只睡了四個小時,這晚結束,阮夏腦子空的連最簡單的對話都要慢反應半天。

她機械的垂眼看著明天需要用到的數據,材料,眼皮一下一下朝一起粘,閉眼糯糯道,“陳羽,我趴二十分鐘,你再喊我。”

話音落下,人趴到桌子上秒睡。

宋躊一個眼神撇過去,陳羽躡手躡腳退出房間,輕輕合上酒店會議室的門。

腕上指針輕輕轉動,宋躊見阮夏睡踏實了,走到她身旁,踹起她手邊的手機,彎腰穿過她腿彎打橫抱起來。

纖細的身子抱起來又輕又軟,他輕輕攏著她的臉靠在胸膛。

隔著薄薄的襯衫,他覺得她臉上的熱度灼人,一顆心都被燙到了。

手臂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到她房間,用她手上的指紋推開門,走進臥室,掀開被子,脫下高跟鞋把人放到床上。

他留戀的看著她安靜乖巧的睡顏,眼睛從她的眉眼,小巧的鼻尖,紅潤的嘴唇閃過。

口袋裏,阮夏的電話響起來,他摁上電源鍵消音,哥哥兩個字在屏幕閃爍。

宋躊走出臥室,按下接聽鍵。

莫謹暧昧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過來,“阮阮,想我沒?”

默了默,宋躊薄唇親啟,“夏夏累壞了,已經睡著了。”

累壞了三個字分外旖旎。

惹人瞎想。

莫謹眼皮猛的掀起來,只聽宋躊分外魅惑的聲音又響在耳邊,“要我喊她起來嗎?”

莫謹喉頭滾動了一下,“不用了,讓她睡吧。”

“好。”宋躊聲音低啞。

莫謹又道,“我妻子睡了,宋總是不是應該避嫌,回自己房間?”

“自然。”宋躊淡道,“莫總就是不信任我,也該信任夏夏。”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宋總一個外人就不用置喙了。”

宋躊薄唇輕勾,“自然。”

拇指摁了電話,回到臥室,手機放到床頭。

人坐到床沿,骨瘦均勻的手指撫上她海藻般的發絲,俯下身,在她額頭柔軟的發間落了一吻。

掖好被角,關上房門。

莫謹攥著手機的骨指發白,心緊緊揪扯在一起。

深夜本就容易放大人的情緒,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加上男人天性上對女人存在強烈的唯一占有欲。

宋躊似是而非的話,勾的莫謹幾乎理智不存。

一瞬間,他甚至想撥保鏢的電話去阮夏房間看看。

他死死捏住眉心才讓理智一點點回溫。

保鏢去看什麽?

阮夏的臉要朝哪裏放?

她那樣聰慧,信任這種東西一旦有了裂痕,很難彌補。

他又不敢了。

腦子本能的又想到陳羽,手指立刻就劃開了手機,找到她的電話。

電話撥出去的一瞬間,又慌亂的摁了電話。

本質上,陳羽和保安也沒區別。

他拼命告訴自己,並購案本就疲累,對普通人來說酒店這樣的字眼也許暧昧。

但是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他也常在房間裏會見別人。

並購公司最類人,阮夏做為決策人,幾乎是信銳的圍攻對象,一時不太講究很正常。

宋躊絕對不敢亂來。

他得信任她!

手機“啪”一聲倒扣在桌上。

宋躊視線隨著腕上的指針轉動,已經十分鐘了。

陳羽手裏的手機毫無動靜。

他是不會再打過來了。

宋躊看向玻璃窗外的闌珊燈火,眼眸幽深。

倒是比自己想的更有定力。

“回去睡吧。”

“是,宋總。”陳羽轉身出了宋躊房間。

到了第二天清晨,莫謹連打了三個電話,阮夏迷迷糊糊有了點意識,半瞇著劃開手機。

“哥哥。”

電話裏的聲音迷蒙,疲累,莫謹一顆心就軟了,舍不得盤問她。

關心道,“這麽困?”

“嗯,並購好累啊,”阮夏強打起精神,“等結束了我要睡上三天。”

“好。”莫謹道。

有門鈴聲響起,阮夏估摸著是陳羽喊她起床,“我不跟你說了哥哥,我時間到了。”

“好。”

電話掛斷,莫謹看了眼窗外,他這邊暴雪肆虐,機場昨日就封了。

華國在北半球,他這邊是南半球,如此,焦急的等了三日,暴雪一停,他便坐上了回國的飛機,直飛爍城。

不巧的是,在他上飛機兩個小時之後,阮夏的並購案意外的幹脆利落的完成。

阮夏舒了一口氣,撥通莫謹的電話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電話卻是關機。

於是發了一條消息告訴他。

並購結束,阮夏直接飛回家美美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被宋躊的電話叫去了凰晟。

莫謹下了爍城的機場才知道自己撲了空,好在這邊也沒那麽遠了,又定了回鯨市的飛機。

風程仆仆趕到凰晟,下了電梯,一瞬間看見,阮夏坐在辦公桌,宋躊坐在她旁邊,兩人一起對著電腦屏幕似乎是在討論什麽,臉貼的很近。

從外面玻璃處看來,臉幾乎是貼著的。

莫謹臉瞬間變色,攸的轉過身往回走,出了凰晟。

他不知道的是,玻璃窗裏面的兩人其實只是角度的問題,宋躊只是臉微微朝前側傾了一些,擋住了阮夏的小半張側臉。

兩人之間是有距離的,人的註意力也有限,阮夏沈浸在事物的邏輯思考裏,眼睛都在電腦顯示屏上,哪裏能註意到這個問題。

莫謹回到莫家別墅,進了書房,叫來跟著阮夏去爍城的保安。

“太太和宋總在爍城關系怎麽樣?”

保安一時間腦門都是汗。

莫謹冷冷補了一句,“把你見到的,聽到的,全說出來,不要有一個字的隱瞞。”

保安吞了吞口水道:“我們這邊通常只是路上跟著夫人,兩人舉止如常,只是旁人有些傳言。”

“什麽傳言?”

鯨市的冬天來的早,屋子裏的地暖已經燒了起來。

溫暖如春的書房,一瞬間像是進入了冰窖。

“傳言夫人和宋總關系,”保安頓了頓,對上莫謹淩厲的視線,忐忑道:“不一般,兩人舉止親密,吉迎的事,實際上都是宋總在做主。”

“管好你的嘴,查一下這謠言的源頭。”

“是,莫總。”

阮夏回到家,看見書房的燈亮著,推門看見莫謹對著電腦,高興的撲過來抱住莫謹。

“哥哥。”她臉貼上莫謹的臉,“哥哥不是在巴布亞新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的。” 莫謹道,“吃過晚飯了嗎?”

阮夏還沈浸在突然見到莫謹的意外裏,沒註意道他聲音比平時清冷兩分,笑道:“吃過了,城南那邊一家館子,那個香橙姜汁還挺好吃的。”

莫謹摁在鍵盤的手指一凝,“宋躊帶你去的?”

“嗯,是啊,”阮夏摟著莫謹的脖子搗亂,“他總知道一些特別地道的館子。”

“哥哥你在做什麽?”阮夏把註意力放到莫謹面前的電腦上。

莫謹手指又繼續敲動鍵盤,“我在辦凰晟,吉迎的交接表,你現在整理一下,這些業務交給我,我重新給你一家公司打理。”

阮夏一瞬間沒聽懂莫謹在說什麽。

她歪下頭,眼睛對上莫謹的眼睛問,“哥哥說什麽?”

莫謹移開視線,不和她對視,“我說你把凰晟,吉迎的業務交給我,我選了莫家旗下更適合你管理的公司,服裝品牌管理這一塊。”

阮夏腦子蒙了。

盯著莫謹的側臉問,“為什麽?”

“沒什麽為什麽,就是覺得你更合適做這個。”

阮夏手從莫謹的背上拿下來,眼睛垂在桌子上。

莫謹不對著電腦了,眼睛看過來,見她眼神楞楞的,原本微微惱怒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你別多想,吉迎現在業務越做越大,我就是希望你多有點時間陪我。”

阮夏擡起眼皮對上莫謹的眼,“哥哥真是這樣想的嗎?”

被她純澈的眼眸盯著,莫謹竟然有一絲心虛。

阮夏繼續追問,“哥哥在懷疑什麽?我和宋躊?”

莫謹瑉了瑉唇,他就知道,騙不過她。

“是有一些風言風語,我也不喜歡你和宋躊過多接觸。”

他從看到他們第一次接觸的照片,宋躊手放在她後背,他就不喜歡他們接觸。

阮夏慌亂的從包裏拿出煙點上,裊裊白煙從嘴裏散出來,“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能變一次心就能變兩次心?”

“其實你打心底裏就不信我是嗎?也許潛意識裏還覺得我水性楊花?”

她圓圓的杏眼看過來,幹凈的下眼簾微微鼓起來,要哭出來的樣子。

原本理直氣壯的莫謹忽的就慌了,握住她手在掌心,否認道:“我沒有這樣想。”

一瞬間,他手背青筋暴起,眼睛狠狠盯著她,“你用這樣的詞說你自己,傷到的不是你,是我。”

“你是在拿刀割我的心!”

阮夏睜開他手,踉蹌往後退一步,“我明天會把凰晟,吉迎的業務都轉交給霍愷,服裝品牌管理,你留著吧,我什麽都不做了。”

她肅然轉身,眼皮合上,小巧的下巴在空中轉出半個弧度。

莫謹一顆心揪扯成一團。

起身,長臂一伸,從後背死死抱住她,“你信我,我沒有這樣想你,我就是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常和他接觸。”

“我嫉妒。”

“我心裏不舒服。”

“我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我只想你從身到心只有我一個,我不想你分給他一點點,芝麻大一點也不行。”

兩行眼淚從阮夏眼尾流下來,“哥哥,我記得郁苃那件事,我當時問你怎麽不問郁苃。”

“你回我,‘我為什麽要聽別人說?我只聽你一個人說就夠了。’”

“為什麽現在到我這裏,你問都不問我就判我死罪了?”

莫謹說不出話。

他舍不得質問她。

他想,他要是說我在辦公室外看見你們臉貼在一起,就好像是在肯定她變心一樣。

阮夏:“你派人跟蹤過我吧?”

莫謹眼皮猛的掀起來,剛要解釋,阮夏打斷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所以,別人說你其實是派人看著我,我一點都不信。”

“因為他們不了解你。”

“我才是我們婚姻幸不幸福的最佳評判人。”

阮夏仰頭對上莫謹的臉,“哥哥,你以前說過我不需要完美,這句話還算數嗎?”

莫謹點頭,“一輩子都算數。”

“哥哥,這個世界對事業型女人很不公平,一點點的舉動就容易被扣上私生活混亂,靠男人上位。”

“我管不住這天下的嘴,也許某個舉動,某個話,被有心人解讀就成了關系匪淺,我現在想和你說。” 阮夏手重新環上他的脖子,漆黑的眼睛瑩瑩對上莫謹的眸子。

“我要你即便是你親眼看見我和別的男人在床上,你的第一反應也是,我著了別人的道。”

她豎起一根手指壓上他的唇,“我要我們的愛不被任何流言沖垮。”

“不被時光消磨。”

“不被平淡湮沒。”

“我要你不管在任何時候都全心全意的信我。”

“這樣的愛,你可以給我嗎?”

莫謹點頭,“我答應你,以後,我只聽你一個人說。”

“我不問了,吉迎,凰晟,還是你自己管吧。”

阮夏瑩白的手指細細撫摸他臉每一寸肌膚,一雙漆黑的眸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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